“‘陽光基地’已經落成,後續的日常運營和管理,按照計劃移交給基金會和國際理事會。”劉天昊對陳默說道,“你和在浩交接一下,準備撤離。我們的人,不要長期暴露在臺前。
‘世界之眼’衛星的直播可以轉為定期巡檢模式,資料接入‘深井’分析。這次事件,我們達到了戰略目的,但也要懂得適時抽身,將光環讓給聯合國和國際社會。明白嗎?”
“是,會長。我會處理好。”陳默心領神會。會長永遠是走一步看三步,建立“陽光基地”是戰略佈局,但昊天集團的核心利益和力量重心,依然在東亞,在南韓。
這裡,只是棋盤上落下的一枚重要棋子,而非全部。
結束通話與陳默的通話,劉天昊的思緒並未停留太久。
東南亞的棋局剛剛佈下一子,而南韓本土的棋局,正進入更為錯綜複雜的盤中階段。
Rainbow的“彩虹突擊隊”正在封閉訓練中脫胎換骨,樸秀榮憑藉《深海迴響》的口碑逆襲和“影視評論公證基金”的成立,聲勢更上一層樓。
那本《未完成的交響曲》手稿的評估也初步完成,被認為極具藝術價值和改編潛力,但需要謹慎處理。
CJ娛樂的“純粹之聲”企劃已經開始造勢,與車仁表等人頻頻亮相,矛頭隱隱指向“快餐偶像”和“技術入侵藝術”。
而此刻,另一枚棋子,也需要他落下關鍵的一手。
他拿起內線電話:“讓高佑麗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半小時後,昊天娛樂總部,劉天昊的辦公室。
高佑麗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進”的聲音,才輕輕推門進去。
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訓練後的淡淡紅暈,但眼神裡卻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迷茫和隱約的焦慮。
Rainbow重啟訓練強度極大,她作為曾經的“活力素”,在舞蹈和歌唱上跟得很辛苦但還能堅持,可心理上的壓力,卻來自另一個方向。
“歐巴,你找我?”高佑麗走到辦公桌前,聲音比平時輕快語調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拘謹。
那晚在漢南洞,劉天昊的話點醒了她,讓她找回了做“開心打滾的貓”的初心,但回歸現實,尤其是封閉訓練中面對自身短板的無力感,以及外部隱約傳來的某些風聲,又讓她陷入了新的自我懷疑。
“坐。”劉天昊從一份檔案上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姿態放鬆,但高佑麗能感覺到他目光中那種慣常的、彷彿能看透人心的銳利,這讓她更緊張了些。
她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微微絞著手指。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訓練還跟得上嗎?”劉天昊問,語氣平常。
“還……還好。舞蹈老師說我進步很大,聲樂老師說氣息穩了很多,就是體能訓練有點累……”高佑麗老老實實地回答,偷眼觀察劉天昊的臉色。
“累是正常的。脫胎換骨,沒有不痛的。”劉天昊點點頭,話鋒卻忽然一轉,“我聽說,你最近私下找過表演老師加練?”
高佑麗心裡“咯噔”一下,手指絞得更緊了些。她確實找了公司安排給新團“Ethereal”的表演指導老師,軟磨硬泡求人家抽空給她上小課。
這件事她沒告訴金栽經,怕隊長擔心,更怕隊友們覺得她“不務正業”,畢竟Rainbow是女團,唱跳才是主業。
但那股想要證明自己不止是“女團成員”、不止是“綜藝咖”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尤其是在看到樸秀榮在大銀幕上獲得認可,看到吳勝雅拿到那個極具挑戰性的獨立電影試鏡機會之後。
“我……我就是想多學點東西。”高佑麗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我覺得……我在表演上,好像真的沒甚麼天賦,演甚麼都像在‘演’,老師也說我太用力,太想表現,反而顯得假……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演戲?”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帶上了掩飾不住的沮喪和一絲委屈。
她嘗試過演戲,小成本網劇,情景喜劇客串,甚至廣告短片,但得到的評價大多是“可愛”、“活潑”,或者更直白的“花瓶”、“演技尷尬”。
那些評論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裡,尤其是當“純粹之聲”的輿論開始暗指“偶像缺乏藝術深度”時,她對自己的懷疑達到了頂峰。
劉天昊靜靜地看著她。在他的“視野”中,高佑麗身上代表“活力”與“潛能”的橙色光芒,此刻有些紊亂,內裡那些代表“自我懷疑”和“焦慮”的灰色絲線變得更加明顯,纏繞著光芒,使其無法明亮綻放。
但在這黯淡之下,那橙色的核心,依然有著不甘熄滅的熾熱。
“誰說你沒天賦?”劉天昊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高佑麗猛地抬起頭。
“表演老師,還有……網上很多評論都這麼說。”高佑麗眼圈有點紅,“我試鏡也總是失敗,導演說我‘偶像痕跡太重’,‘沒有角色說服力’……”
“他們說的,是過去的你,是那個在綜藝裡拼命搞笑、在舞臺上努力甜美的‘高佑麗’。”
劉天昊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她,“但你不是一直想擺脫那個標籤嗎?不是想讓大家看到,高佑麗也可以演好戲,甚至可以不靠‘可愛’吃飯嗎?”
高佑麗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那就別用過去的方法,去撞現在的牆。”劉天昊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你找表演老師加練,方向是對的,但方法錯了。
你不是演技差,你是還沒找到開啟那扇門的鑰匙。你的問題不是不夠努力,而是努力錯了方向。
你太想‘演好’,太想證明自己‘有演技’,結果渾身都是勁,卻不知道往哪裡使,最後全變成了緊繃的肌肉和用力的表情,當然假。”
高佑麗呆呆地看著他,歐巴的話像一把錘子,敲碎了她一直以來的困惑和自我否定。
是啊,她每次對著鏡子練習,都恨不得把所有的情緒都堆在臉上,生怕別人看不出她在“演”,結果出來的效果總是那麼刻意和浮誇。
“那……那我該怎麼辦?”她下意識地問,像抓住救命稻草。
劉天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薄薄的資料夾,推到高佑麗面前。“看看這個。”
高佑麗疑惑地開啟資料夾,裡面是幾頁劇本。標題是《塵光》,角色名字叫“韓秀敏”,一個戲份不算最多,但標註了“極具挑戰性”、“靈魂人物”的配角。
她快速瀏覽了幾眼,心漸漸提了起來。這個角色……和她以往接觸過的任何角色都不同。
她是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看似樂觀堅強、實則內心有著巨大創傷和秘密的年輕女子,表面上是社群溫暖的中心,暗地裡卻與一樁陳年懸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角色情緒跨度極大,需要在純真、溫暖、偏執、絕望、釋然等多種複雜狀態間無縫切換,有許多內心戲和細節需要把控,對演員的理解力和表現力要求極高。
“這是……”高佑麗的心跳加速,抬頭看向劉天昊。
“金成洙導演的新作,籌備三年的懸疑劇情片。投資方是我們和CJ娛樂,但主導權在我們。目前,導演和編劇正在選角,這是其中一個關鍵配角,還沒有定。”
劉天昊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平常事,“導演最初的人選名單裡沒有你。是我把你的名字,加上去的。”
高佑麗呼吸一滯。金成洙導演!南韓頂尖的劇情片導演之一,作品以深刻的人性剖析和精湛的敘事著稱,捧出過多個影帝影后!他的電影,是多少演員夢寐以求的機會!而歐巴……竟然把自己的名字加進了這樣的專案?
“為甚麼……是我?”高佑麗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敢相信。她這樣一個被公認的“演技黑洞”、“花瓶偶像”,何德何能?
“因為我覺得你能行。”
劉天昊的回答簡單直接,卻重若千鈞。他看著她驟然瞪大的眼睛,繼續說道:“我看過你所有的表演片段,網劇,廣告,甚至是你們團早年自制的小劇場。你的問題很明顯,但你的優點,你看不到,或者被那些噪音掩蓋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高佑麗,聲音清晰傳來:“你有極強的共情能力。在綜藝裡,你能敏銳地捕捉到嘉賓的情緒,做出最恰當的反應,這不是演技,這是本能。
在舞臺上,當你完全沉浸在音樂和舞蹈中時,你的表情和眼神是有故事、有感染力的,那也不是‘演’,那是真實的釋放。
你缺的,不是感受角色的能力,而是將這種感受,用符合角色邏輯、符合鏡頭語言的方式,‘控制’著表達出來的技巧。你太依賴本能,太想一次性把所有情緒都倒出來,結果就是失控和虛假。”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高佑麗臉上:“而這個角色,‘韓秀敏’,她最大的特點就是‘控制’。她控制著自己的創傷,控制著外露的情緒,控制著與他人的距離,只有在極少數崩潰的瞬間,那些被壓抑的東西才會決堤。
演好她,不需要你時時刻刻‘飆演技’,恰恰相反,需要你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在‘收’,在‘藏’,只在最關鍵的時刻,‘放’那麼一下。
這對習慣了外放、習慣了用誇張表情傳遞情緒的你來說,是巨大的挑戰,但也是打破你表演瓶頸的最佳路徑。
因為這會強迫你去學習‘控制’,去理解甚麼是‘less is more’,去用眼神、用細微的肌肉顫動、用呼吸的節奏來傳遞資訊,而不是擠眉弄眼。”
高佑麗聽得入了神,歐巴的每一句話都像醍醐灌頂,將她長久以來的困惑和掙扎剖析得清清楚楚。
是啊,她總是怕自己演得不夠,怕觀眾看不懂,所以拼命加戲,結果適得其反。而這個角色……需要的是內斂,是剋制,是於無聲處聽驚雷。
“可是……導演會同意嗎?其他投資方,還有……觀眾會接受嗎?”高佑麗還是沒信心,聲音怯怯的。她知道這個機會有多珍貴,但也知道隨之而來的質疑和壓力會有多大。
一個偶像出身、演技口碑不佳的女團成員,空降頂級導演的劇組,還是演這麼複雜的角色……光是想想,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導演那邊,我去溝通。他看中的是演員和角色的契合度,是最終呈現的效果,而不是出身。
你身上有一種未被汙染的韌勁和溫暖感,以及……一種被生活打磨過卻依然努力微笑的易碎感,這和角色前期的特質有重合之處。”
劉天昊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她,目光沉靜而充滿力量,“至於演技,我可以給你請最好的表演老師,進行最針對性的特訓。
但最終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能不能讓導演、讓觀眾看到一個全新的高佑麗,取決於你願不願意放下過去的包袱,願不願意承受扒掉幾層皮的痛苦,去重新學習怎麼‘演戲’。”
他拿起那份劇本,輕輕拍了拍:“這不是施捨,也不是安慰。這是一次冒險,一次可能讓你徹底打破偏見、也可能讓你摔得更狠的挑戰。你可以拒絕,繼續在Rainbow裡做你的開心果,沒人會怪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但如果你接了,我要看到你的執著,看到你為了這個角色拼上一切的決心。我要看到的不再是‘偶像高佑麗嘗試演戲’,而是‘演員高佑麗的誕生’。能做到嗎?”
高佑麗看著眼前那薄薄的幾頁紙,又抬頭看向劉天昊深邃而堅定的眼眸。
歐巴沒有給她虛假的鼓勵,沒有許諾輕而易舉的成功,他把最殘酷的現實和最艱難的道路擺在她面前,卻又給了她最珍貴的信任和一把可能開啟新世界的鑰匙。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邊轟鳴。害怕嗎?害怕。想退縮嗎?有一瞬間。
但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不甘,那種想要衝破“花瓶”標籤、想要證明自己價值的渴望,以及歐巴那句“我覺得你能行”帶來的巨大沖擊和信任,最終壓過了一切。
她伸出手,有些顫抖,但無比堅定地,接過了那份劇本。指尖觸碰到紙張冰涼的質感,彷彿觸電一般,讓她整個人都微微戰慄。
“我能。”她的聲音起初還有些發虛,但迅速變得清晰、有力,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她的眼眶也再次泛紅,但這次不是因為委屈和沮喪,而是因為被信任的激動和背水一戰的決心,“歐巴,我能做到。我會拼上一切,讓你看到,也讓所有人看到,高佑麗……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演員。”
劉天昊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灼熱和堅定的光芒,那代表“自我懷疑”的灰色絲線正在這光芒的灼燒下快速消退,代表“潛能”的橙色光華開始劇烈波動、凝聚、向內收縮,彷彿正在經歷一場關鍵的蛻變。
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卻是真實的讚許笑意。
“劇本拿回去,好好看,用心感受。表演老師明天會到位,訓練計劃會調整,你需要付出比其他人多幾倍的時間和汗水。
Rainbow的團體訓練不能丟,你的個人時間會被壓縮到極限。會很苦,很累,可能還會被隊友不理解,被外界嘲諷。做好準備。”
“我不怕!”高佑麗握緊了劇本,用力搖頭,眼神亮得驚人。
“很好。”劉天昊坐回椅子上,“去吧。從今天起,你是Rainbow的高佑麗,也是演員高佑麗。讓我看看,你的執著,能走多遠。”
高佑麗站起身,對著劉天昊深深鞠了一躬,然後緊緊抱著那份彷彿有千鈞重的劇本,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她的腳步從一開始的有些飄忽,迅速變得沉穩有力。
劉天昊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高佑麗這步棋,是打破“偶像無演技”偏見的嘗試,也是應對CJ“純粹之聲”輿論攻勢的一枚棋子。
如果她能成功,其示範效應和話題性,將遠超普通的新人演員。更重要的是,這能極大地提振Rainbow整個團隊計程車氣和信心,讓她們看到,在昊天,任何可能都會被認真對待,任何夢想都有被點燃的機會。
他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金成洙導演的私人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傳來一個略顯低沉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劉會長?”
“金導,打擾了。關於《塵光》那個‘韓秀敏’的角色,我想再推薦一個人選,深入聊聊……”劉天昊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辦公室,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