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像無數個不眠的夜晚裡反覆迴響的槍聲。
劉天昊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權律師發來的三星集團違法證據彙總,厚達三百頁的PDF文件,每一頁都沾著血。韓老爺子的那通電話,像一根引線,點燃了他心底壓抑多年的火焰。
“歐巴,還不睡嗎?”
身後傳來金泰妍柔軟的聲音。她穿著絲質睡袍,赤腳踩在地毯上,從背後輕輕抱住劉天昊的腰,臉頰貼在他堅實的背脊上。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那是憤怒,也是殺意。
“吵醒你了?”劉天昊沒有回頭,只是抬手覆在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她的手指冰涼。
“沒有,我本來就沒睡著。”金泰妍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睡衣的紐扣,這是她不安時的習慣性動作,“看到新聞了嗎?全羅北道暴雨,山體滑坡,好幾個村子被埋了。”
劉天昊目光投向窗外更遠的夜空,雨幕籠罩下的首爾,遠處天邊隱約有閃電劃過。他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新聞頻道正在緊急播報災情。
畫面裡,泥石流沖垮了半個村莊,救援人員在齊膝深的泥水中艱難跋涉,哭喊聲透過電流傳來,撕心裂肺。
“昊天集團已經啟動緊急救災預案,首批物資和捐款明天一早發出。”
金泰妍繼續說,她作為公司一姐,也參與了應急會議的協調,“但剛才泰希歐尼打電話來說,她朋友在災區做志願者,發現之前紅十字會發下去的帳篷和藥品,好多根本沒到災民手裡,被當地幾個官員扣下了,藏在倉庫裡,準備轉手賣掉。”
劉天昊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轉過身,雙手捧起金泰妍的臉,拇指擦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你讓泰希把具體位置和倉庫資訊發給我。另外,通知龍牙,準備車隊,我要親自去一趟。”
“歐巴,你要去災區?”金泰妍睜大眼睛,抓著他的手腕,“那邊很危險,而且三星那邊……”
“正因為危險,才更要去。”劉天昊打斷她,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有些人,不親眼看著他們下地獄,我不放心。”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金泰妍知道勸不住,咬了咬唇,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輕輕一吻:“那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來。”
“嗯。”劉天昊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走向衣帽間,開始換出行裝備。
凌晨四點,三輛經過防彈改裝的軍用級越野車和五輛滿載救援物資的重型卡車,在暴雨中駛出昊天集團地下車庫。劉天昊坐在頭車的副駕,身上穿著黑色的戰術防水外套,袖口印著不起眼的“青龍”部隊徽記暗紋。
他身邊坐著現任的龍牙隊長陳默,一個四十出頭、沉默寡言的男人,曾是“青龍”的爆破專家。
“會長,全羅北道昌寧郡的情況很複雜。”陳默遞過一個平板,上面是衛星地圖和情報彙總,“負責當地物資調配的是郡守樸在榮,他是三星集團前法務部長的表弟。
根據我們截獲的通訊,他和幾個本地富商勾結,把紅十字會、慈善總會撥下來的救援物資截留了至少六成,存放在郡政府後院的三號倉庫,準備等災情穩定後,透過黑市渠道運走,利潤對半分。”
劉天昊掃了一眼地圖,三號倉庫的位置用紅圈標出,旁邊還標註了守衛人數和換班時間。“軍方的特批檔案帶了嗎?”
“帶了。”陳默從隨身密碼箱裡取出一份檔案,封面印著醒目的“南韓軍方特急”字樣,編號是0001。
這是劉天昊動用關係,以“配合軍方執行災區緊急通訊保障任務”為由拿到的通行證,擁有最高優先權,可無視一切地方行政阻撓。
“很好。”劉天昊將檔案收好,目光投向車窗外越來越密集的雨幕,“通知後面的車隊,進入昌寧郡地界後,按B計劃行進。另外,把我們準備好的‘小禮物’裝車。”
“明白。”
上午九點,車隊駛入昌寧郡。災情比電視裡看到的更觸目驚心。道路被沖垮,橋樑斷裂,渾濁的泥水淹沒了低窪處的房屋,露出水面的屋頂上,擠著等待救援的災民。
哭喊聲、求救聲、直升機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泥土、死亡和絕望的味道。
劉天昊的車隊沿著勉強通行的山路,駛向郡政府臨時設立的救災指揮部。那是一座建在較高處的學校操場,搭著簡陋的帳篷,穿著各種制服的人進進出出,場面混亂。
車隊剛停穩,一個穿著雨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帶著幾個手下走了過來,臉色不善。正是郡守樸在榮。
他打量著這幾輛明顯價值不菲的越野車和後面滿載的卡車,眼底閃過一絲貪婪,隨即板起臉,用官腔呵斥:“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有沒有通行證?災區重地,閒雜車輛禁止進入!”
劉天昊推門下車,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肩膀。他沒有打傘,走到樸在榮面前,平靜地掏出那份軍方特批檔案,展開,舉到他眼前。
樸在榮眯起眼睛,湊近看了幾秒,當看清檔案編號和落款的軍方印章時,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那副倨傲的嘴臉:
“軍方的檔案?哼,這裡是地方行政區域,救災物資調配歸民政部和紅十字會統一管理!你們這檔案,不合規矩!物資先扣下,等我們查驗清楚手續再說!”
他一揮手,身後幾個穿著制服的手下就要上前阻攔卡車。
“樸郡守,”劉天昊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聲,“檔案是軍方特急0001號,擁有最高優先通行權。你是要抗命?”
樸在榮被他的氣勢懾了一下,但想到倉庫裡那些堆積如山的“財貨”,又梗著脖子道:
“甚麼抗命不抗命!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切要按照流程來!你們這些物資來路不明,萬一是假冒偽劣產品,害了災民誰負責?我說扣下就扣下!再囉嗦,把你們都抓起來!”
他身後一個滿臉橫肉的警衛隊長,已經帶著人圍了上來,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眼神兇狠。
陳默和幾名龍牙隊員無聲地上前一步,將劉天昊護在身後。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劉天昊看著樸在榮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臉,忽然笑了。他收起檔案,對陳默點了點頭:“樸郡守說得對,要按照流程。既然地方有地方的規矩,我們配合。”他轉身,對卡車司機揮了揮手,“把車開到指定位置,配合檢查。”
樸在榮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這麼輕易就服軟了,隨即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以為劉天昊是怕了他這個地頭蛇。
他示意手下:“帶他們去三號倉庫那邊等著!仔細檢查,每一箱都要開箱驗貨!”
“是!”
車隊在樸在榮手下的“護送”下,駛向位於鎮官府後院的三號倉庫。那是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磚混結構倉庫,門口有兩人把守。
透過鐵門的縫隙,能看到裡面堆放著不少印有紅十字會、慈善總會標誌的紙箱,與外面災民急需物資的慘狀形成鮮明對比。
劉天昊冷眼看著,沒有說甚麼。在“檢查”過程中,他示意陳默,將幾個特別標記的箱子,“不小心”落在了倉庫最顯眼的位置。
那是他們準備的“小禮物”,外表看起來是普通的急救藥品和壓縮餅乾,但內層夾板裡,嵌入了昊天集團旗下軍工科技公司最新研發的微型GPS追蹤器和奈米級高畫質攝像頭,待機時間長,訊號穿透力強,還能實時錄音。
“檢查”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樸在榮的手下裝模作樣地開了幾箱,但就是拖著不簽字放行。
最後,樸在榮親自過來,假惺惺地說:“劉會長是吧?你看,這手續還是不全,而且現在災區道路不通,你們這麼多物資,我們也派不出人手分發。
這樣吧,東西先存在我們倉庫,等路通了,我們統一安排發放,保證一粒米都不會少!”
劉天昊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為難和疲憊的神色:“樸郡守,我們也是心急災民……”
“我理解!我理解!”樸在榮拍著胸脯,“你放心,交給我!絕對沒問題!你們大老遠來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那就……麻煩樸郡守了。”劉天昊“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陳默等人,開車離開了倉庫區。
後視鏡裡,樸在榮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他們車隊遠去,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得意,對手下吩咐道:“快!把那幾車新到的貨,跟之前的並一起,今晚就安排車子運走!老地方!”
“會長,魚咬鉤了。”陳默坐在車裡,看著平板電腦上移動的紅點。
那些“小禮物”已經開始工作,GPS訊號清晰地顯示,載有物資的貨車,在夜色掩護下,駛離了倉庫,沒有開往任何一個救災點,而是朝著與災區相反的方向,開進了昌寧郡郊區一處偏僻的私人別墅區。
劉天昊坐在後座,閉目養神。車載螢幕上,分成了十幾個小畫面,正是奈米攝像頭傳回的實時影像。畫面有些晃動,但能清晰地看到搬運工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樸郡守這次撈大了,這得值多少錢?”
“噓,小聲點!聽說這批貨是硬通貨,藥品、淨水器、發電機,轉手到黑市,價格翻十倍!”
“媽的,那些災民餓死凍死,這群狗官卻在這裡發財……”
“少廢話,快點搬!三星娛樂那邊的金主還等著看貨呢!”
聽到“三星娛樂”,劉天昊睜開了眼睛,眸中寒光一閃。
車隊悄無聲息地跟隨著GPS訊號,停在了別墅區外一處隱蔽的樹林裡。陳默操作著裝置,很快,一個攝像頭的畫面穩定下來,對準了別墅燈火通明的大廳。
只見樸在榮和幾個腦滿腸肥的男人,正圍著堆積如山的救援物資箱子,興奮地清點著。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輕男人坐在主位,正是三星娛樂旗下某個子公司的負責人,姓金。
“樸郡守,幹得漂亮!”金代表舉著紅酒,笑容滿面,“這批貨成色不錯,我們社長很滿意。錢已經打到您海外賬戶了。以後,合作愉快!”
“金代表客氣了!能為三星效力,是我的榮幸!”樸在榮點頭哈腰,滿臉諂媚,“下次還有甚麼好買賣,儘管吩咐!”
就在這時,劉天昊按下了通訊器的一個按鈕。
幾乎同時,別墅所有的燈突然大亮,刺眼的探照燈光束從窗外射入,將大廳裡每個人的醜態照得無所遁形!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破門聲和厲喝:
“不許動!檢察官!舉起手來!”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檢察官和警察衝了進來,槍口對準了驚慌失措的樸在榮等人。為首的中年檢察官,正是劉天昊透過金永哲部長聯絡的、以鐵腕著稱的首爾特殊調查部部長。
“樸在榮!你涉嫌貪汙救災物資、職務侵佔、勾結黑市、收受三星娛樂鉅額賄賂!現在依法逮捕你!”檢察官厲聲道,出示了逮捕令。
樸在榮臉色慘白如紙,腿一軟癱坐在地,身下洇開一灘水漬,竟是嚇得失禁了。他猛地指向那個同樣嚇得魂不附體的金代表,尖聲叫道:“是他!是三星娛樂逼我乾的!是他們讓我截留物資的!錢也是他們給的!不關我的事啊!”
金代表又驚又怒:“樸在榮!你胡說甚麼!”
“全部帶走!”檢察官一揮手,警察上前將癱軟如泥的樸在榮、面如死灰的金代表以及其他幾人全部銬上。
而這一切,都被劉天昊安排好的、偽裝成“現場採訪記者”的龍牙隊員,透過特殊頻段,實時直播到了昊天集團的官方平臺,並同步推送給了所有主流媒體!
標題赫然是:《直擊救災物資貪汙現場!昌寧郡守樸在榮與三星娛樂勾結,人贓並獲!》
直播畫面清晰無比:堆積如山的印著紅十字的箱子,樸在榮的醜態,金代表的驚慌,檢察官的厲喝,以及樸在榮那聲淒厲的“是三星娛樂逼我乾的”……像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南韓的網路!
劉天昊站在別墅外的雨幕中,看著裡面雞飛狗跳的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雨水順著他冷硬的側臉滑落。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金泰妍的電話。
電話幾乎瞬間被接通,傳來金泰妍帶著哭腔的、激動的聲音:“歐巴!我看到了!直播!樸在榮被抓了!那些壞蛋……”
“嗯。”劉天昊的聲音透過雨聲,顯得有些低沉,“告訴災區的救援隊,可以接收真正的物資了。龍牙會護送過去。”
“歐巴……”金泰妍吸了吸鼻子,“你沒事吧?你那邊好大的雨聲……”
“我沒事。”劉天昊頓了頓,“很快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一眼被警車押走的樸在榮一行人,轉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車。陳默跟在他身後,低聲道:“會長,樸在榮剛才提到的‘三星娛樂’金主,應該不止這一個。要順藤摸瓜嗎?”
“查。”劉天昊坐進車裡,擦去臉上的雨水,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所有跟這條線有關的人,一個都不放過。”
他看向車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特別是……當年‘青龍’部隊在西伯利亞的叛徒名單裡,有沒有和三星、或者和今天這些人有交集的。”
陳默神色一凜:“是!”
三天後,暴雨漸歇,救災工作進入尾聲。昊天集團捐贈的物資和後續款項,在龍牙的全程監督下,實實在在地發放到了每一個災民手中。劉天昊親自參與了最後一批活動板房的搭建,泥漿沾滿了他的褲腿和外套,但他毫不在意。
金泰妍、湊崎紗夏和裴珠泫也作為志願者來到了災區。金泰妍忙著給受災的孩子們分發食物和玩具,湊崎紗夏用她蹩腳的全羅道方言逗老人開心,裴珠泫則默默地在醫療點幫忙包紮傷口。
她們看著劉天昊在廢墟和泥濘中忙碌的身影,看著他被災民們圍住感謝時,那難得柔和下來的側臉,心中都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情感。
黃昏時分,最後一批災民安置完畢。劉天昊站在一處稍微高些的土坡上,看著下方漸漸亮起燈火的活動板房區,沉默地點了支菸。煙霧在潮溼的空氣中緩緩散開。
“歐巴。”裴珠泫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她的手上還貼著創可貼,是白天幫忙時不小心劃傷的。“累了吧?”
劉天昊接過水,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看著遠方:“比我們當年在西伯利亞遭遇炮擊後,從廢墟里挖人輕鬆多了。”
裴珠泫知道“西伯利亞”是他心裡永遠的刺,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陪他站著。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冷的眉眼。
這時,劉天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手機,是一個加密號碼發來的資訊。點開,只有短短兩行字:
“樸在榮貪汙案牽扯出的三星娛樂海外洗錢渠道,其中一條的最終受益人,經查與三年前策劃西伯利亞戰隊叛變、導致你‘青龍’小隊遭遇伏擊的幕後黑手有關聯。代號‘老師’。”
劉天昊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螢幕的光映在他眼中,像兩簇幽暗的火焰在燃燒。
三年前,西伯利亞,代號“雪崩”的絕密任務。他所在的“青龍”特戰小隊奉命追捕一夥叛變的武裝分子,卻因情報洩露,在邊境峽谷遭遇伏擊。
槍林彈雨中,是戰友用身體為他擋下了致命的手雷破片……
那個總是笑呵呵、說退伍後要開一家麵館的戰友,那個在他最絕望時把他從屍堆裡背出來的戰友,就那樣永遠留在了異國他鄉的雪地裡。
而洩露情報、策劃伏擊的叛徒首領,內部代號就是“老師”。一個神秘、狡猾、至今未曾落網的身影。
這麼多年,他從未停止追查。沒想到,線索竟然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三星娛樂……“老師”……
劉天昊緩緩抬起頭,看向首爾的方向。夜幕下的城市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頭匍匐的巨獸。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原來,所有的賬,都連在一起。
他收起手機,對身旁的裴珠泫說:“走吧,回首爾。”
“歐巴?”裴珠泫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上氣息的變化,那是一種沉寂多年後,終於嗅到獵物蹤跡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危險氣息。
劉天昊沒有解釋,只是轉身,大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越野車。他的背影在漸濃的夜色中,挺拔如槍,又彷彿一張緩緩拉開的、蓄勢待發的弓。
裴珠泫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緊。她隱約感覺到,一場遠比眼前天災更為殘酷、更為黑暗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