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酒店套間裡的笑鬧聲似乎還在耳邊,樸智妍手機屏保上那張“特別”的照片帶來的調侃尚未完全散去,劉天昊指尖劃過郵件裡那幾個熟悉的名字,姜澀琪、金孝淵、Momo,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
復仇者聯盟?這名字倒是貼切。他幾乎能想象出金孝淵攛掇著姜澀琪和Momo,再拉上其他幾個主舞,湊在一起“密謀”要“震驚所有人”時的樣子。
他沒怎麼猶豫,回覆郵件接受了邀請。
倒不是純粹為了去看自家女孩比賽,雖然那肯定是主要樂趣之一,更重要的是,這個“亞洲國際舞蹈大賽”規格不低,評委席上有幾位是國際舞壇真正有分量的人物,是個觀察人才、拓寬人脈的好機會。
至於所謂的“避嫌”?劉天昊從不擔心這個。實力是最好的辯解,而他對自家姑娘們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
半個月後,首爾藝術中心大劇院,亞洲國際舞蹈大賽決賽現場。
可容納兩千人的劇場座無虛席,氣氛熱烈。舞臺燈光璀璨,巨大的LED屏實時轉播著後臺準備畫面和評委席。評委席設在舞臺側前方,正對觀眾。
劉天昊的位置在評委席中央偏左,身邊是來自紐約的著名編舞大師約瑟夫·李,以及來自巴黎歌劇院的芭蕾首席伊莎貝爾·杜蘭德。
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暗格紋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翻看著手中的選手資料和節目單,神情專注。
臺下早已因為他的出現而竊竊私語,鏡頭也時不時掃過他英俊的側臉。
“真的是劉天昊會長!他也來當評委?”
“聽說孝淵、澀琪、Momo她們組隊參賽了,會長這是來坐鎮的吧?”
“會不會偏袒啊?”
“不好說……不過看陣勢,評委會里大咖不少,應該不至於太明顯。”
“先看看,要是水平真的差太多還硬捧,那就難看了。”
議論聲中夾雜著些許質疑。劉天昊仿若未聞,只是偶爾和旁邊的約瑟夫·李低聲交流幾句,用的是流利的英語,談論著某個舞種的源流,語氣專業而平和,讓約瑟夫頻頻點頭。
比賽開始。首先上場的是一支來自東瀛的現代舞團,技術精湛,情感表達充沛。劉天昊在評分板上寫下分數,輪到點評時,他拿起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劇場,清晰而穩定。
“技術完成度很高,尤其是雙人託舉部分,穩定性很好。不過,第三段音樂轉換時,整體的情緒銜接可以再流暢一些,現在的處理略顯生硬,破壞了前半段積累的悲傷氛圍。
另外,燈光追光慢了0.5秒,影響了視覺效果,這不是你們的問題,但舞臺呈現是綜合藝術,有些遺憾。”
他點評切中要害,既肯定了優點,也指出了不足,甚至注意到了技術細節,語氣客觀,不偏不倚。
東瀛舞團的領隊原本有些緊張,聽完後認真鞠躬,用日語說著感謝。臺下觀眾也微微點頭。
接下來幾支隊伍,有傳統民族舞,有街頭嘻哈,有融合創新。劉天昊的點評始終保持著這種風格:專業,精準,一針見血。
他能隨口說出某個地板動作源自哪個國家的街舞賽事經典套路,能指出某個芭蕾變奏的手臂角度偏差了幾度會影響線條美感,甚至能對一個融合了太極元素的現代舞,提出氣息與動作節奏配合上的改進建議。
他的知識面之廣,眼光之毒辣,讓其他幾位資深評委都暗自驚訝,觀眾席上的質疑聲也漸漸小了。
約瑟夫·李趁著間隙,低聲用英語對劉天昊說:“劉先生,您對舞蹈的瞭解,令人印象深刻。不只是理論,更像是一位實踐者。”
劉天昊微微一笑:“略懂皮毛,讓您見笑了。”
這時,主持人報幕:“接下來,是來自南韓的跨團聯隊‘Avengers’!她們的參賽作品是《涅盤》!”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其中夾雜著不少熟悉的粉絲應援聲。劉天昊放下評分板,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坐直了些,目光投向舞臺入口。
燈光暗下,再亮起時,七道身影已定位於舞臺中央。站在C位的是金孝淵,她今天將頭髮染回了黑色,紮成高馬尾,顯得利落又霸氣。
左邊是姜澀琪和Momo,右邊是另外四位從其他公司挖來或合作的主舞級偶像。七人穿著統一的黑色為主、帶有火焰紋路的緊身舞服,勾勒出姣好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形。
音樂起,是沉重而富有節奏感的鼓點,混合著電子音效。七個身影隨著鼓聲猛地一頓,隨即如同被喚醒的戰士,動作整齊劃一,充滿爆發力。
金孝淵的開場獨舞力量感十足,每一個定點都精準如尺量;姜澀琪的段落則充滿控制力與延伸感,柔中帶剛;Momo的表現力驚人,表情與肢體語言完美融合,將“涅盤”主題中的痛苦與掙扎演繹得淋漓盡致。
更令人叫絕的是七人之間的配合,高速走位、複雜隊形變換、高難度託舉與配合,行雲流水,彷彿一個人擁有七副身軀,默契得驚人。
舞蹈中段,音樂轉為空靈悲愴的吟唱,七人的動作也隨之變得緩慢而充滿張力,彷彿在灰燼中掙扎。
最後,一聲高亢的鳳凰清鳴般的音效炸響,七人同時躍起,在空中完成一個極其複雜的交叉換位落地,定格在一個充滿希望與力量的結束姿態。
靜。
緊接著,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幾乎要掀翻劇院的屋頂。太炸了!無論是技術難度、編排創意、完成度,還是情緒表達,都堪稱今晚目前為止的巔峰。
評委席上,幾位評委也忍不住鼓起掌。劉天昊沒有像其他評委那樣激動,他依然坐得筆直。
只是原本平直的嘴角,在七人完成那個完美的結束定格,燈光打在她們汗水晶瑩卻寫滿驕傲的臉上時,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欣慰與驕傲的笑容。
這個笑容被現場無數鏡頭和正對著評委席的攝像機精準捕捉,投放在大螢幕上。
“哇!劉會長笑了!”
“看到沒看到沒!他剛才一直很嚴肅的!”
“這個笑……好帥!而且好驕傲啊!”
“自家孩子這麼爭氣,能不高興嘛!”
“剛才質疑的人呢?這實力需要偏袒?”
臺下的議論風向瞬間轉變。這個笑容太真實,太有感染力,那不是評委對優秀作品的欣賞,更像是長輩看到自家孩子取得卓越成就時那種由衷的喜悅與自豪。就連旁邊嚴肅的約瑟夫·李也看了劉天昊一眼,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點評環節,幾位評委不吝讚美之詞。輪到劉天昊,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恢復成專業評審的平靜,但眼底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
“《涅盤》。” 他念出作品名字,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主題明確,編舞層次豐富,技術完成度接近滿分。金孝淵選手的力量與控制,姜澀琪選手的延伸與細節,Momo選手的情感表達,以及整個團隊的配合,都無可挑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上因為劇烈喘息而胸膛微微起伏的七人,她們都緊張又期待地看著他。
“不過,” 他話鋒一轉,臺上七人心裡都是一緊。“第三段副歌結束,進入間奏前的那個七人旋轉接滑跪動作,同步率是99%,不是100%。
金孝淵,你的右膝觸地時間比其他人快了大概0.1秒。在普通觀眾眼裡或許無傷大雅,但在追求極致的競技舞臺,這0.1秒,就是瑕疵。”
全場譁然。連其他評委都愣住了,他們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臺上的金孝淵先是一怔,隨即仔細回想,臉上露出恍然和懊惱的神情,用力點了點頭。
“還有,” 劉天昊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音樂中那段鳳凰清鳴的音效,與最後的騰空動作契合度可以更高。音效峰值與跳躍最高點,應該有更完美的重合,現在的處理,情緒頂得稍微早了一點點。當然,這只是吹毛求疵。”
他放下話筒,給出了自己的分數,一個極高的分數,但並非滿分。
臺下安靜片刻,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這才是專業!不僅看出好,還能指出哪裡可以更好,而且是指出這種近乎變態的細節!之前的質疑聲此刻徹底煙消雲散。自家老闆尚且如此“吹毛求疵”,誰還能說他偏袒?
臺上的七人,在最初的錯愕後,看向劉天昊的眼神充滿了信服。金孝淵更是對著評委席,調皮地敬了個禮,表示收到。
最終評分毫無懸念,“Avengers”以斷層式的優勢奪得了本屆大賽的冠軍。
頒獎儀式上,當主持人高聲念出冠軍隊伍的名字時,七個女孩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
但當頒獎嘉賓將沉甸甸的冠軍獎盃遞過來時,金孝淵卻沒有接,而是對頒獎嘉賓說了聲抱歉,然後轉身,朝著評委席的方向,用力揮手。
其他六人心領神會,金孝淵一把從禮儀小姐手裡“搶”過獎盃,她的動作有點大,惹得觀眾善意鬨笑,七個女孩像一陣風似的衝下舞臺,徑直跑到劉天昊面前。
劉天昊似乎早有所料,已經站起身,面帶微笑地看著她們。
“會長!獎盃!” 金孝淵第一個衝過來,將那個金光閃閃的獎盃不由分說地塞進劉天昊懷裡,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卻亮得驚人,“這個,軍功章有您的一半!沒有您,我們可湊不齊這麼厲害的隊伍!”
姜澀琪也擠過來,臉紅撲撲的,氣息還沒喘勻,但聲音很清晰:“編舞最後那段高潮的靈感,是上次在公司練習室,您看我單獨練習時隨口提的那個‘破繭’的點子!”
Momo用帶著點口音的韓語急切地補充:“還有還有!最後那個配合,是您上次來看我們合練,指出可以更‘脆’一點,我們改了好多次呢!”
其他幾個女孩也七嘴八舌:
“會長還幫我們聯絡了國外的編舞老師線上指導!”
“器材室那臺最好的音響是會長特批給我們用的!”
“練習到很晚,食堂的阿姨說是會長吩咐給我們留宵夜的!”
她們嘰嘰喳喳,爭相訴說著劉天昊在她們備賽過程中或明或暗的幫助,或許只是一句話的點撥,或許只是資源的傾斜,但在她們心裡,這些都至關重要。
場面熱烈又有點混亂,卻充滿了真實的感激與親近。
臺下觀眾和媒體瘋狂拍照錄影,這一幕實在太有話題性了。其他評委也笑著鼓掌。約瑟夫·李對劉天昊豎起大拇指:“劉,你不僅是好的評委,更是好的導師。”
劉天昊懷裡抱著冰冷的獎盃,看著眼前一張張因為興奮和汗水而閃閃發光的年輕臉龐,心裡某個角落似乎也被點亮了。
他難得地沒有說甚麼掃興的話,只是笑著,伸手揉了揉離他最近的金孝淵和姜澀琪的頭髮,把她們精心打理的髮型揉亂了些,又拍了拍Momo的肩膀。
這時,金孝淵像是想起甚麼,抹了把眼角,忽然大聲提議,聲音透過還沒關掉的現場收音裝置傳遍了劇場:“會長!拿了冠軍這麼大的喜事,是不是該請客啊?我想吃韓牛!最貴的那種!”
她這一喊,其他六個女孩立刻反應過來,眼睛齊刷刷地亮起來,像一群等待投餵的小獸,充滿期待地看著劉天昊,跟著起鬨:“對!請客!韓牛!”
“會長最好了!”
“要吃垮會長!”
臺下觀眾爆發出善意的鬨笑和掌聲。
劉天昊被她們圍著,懷裡是沉甸甸的獎盃,耳邊是嘰嘰喳喳的討食聲,臉上帶著無奈又縱容的笑意。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好,地方你們定,隨便吃。”
“耶!!!” 女孩們歡呼起來。
劉天昊等她們歡呼聲稍歇,目光掃過姜澀琪、金孝淵和Momo,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帶上了一點熟悉的、屬於“會長”的嚴肅:
“不過,在那之前——” 他頓了頓,看到三人立刻下意識地站直了些,才慢悠悠地接著說,“剛才第三段副歌結束,進入間奏前的那個七人旋轉接滑跪,金孝淵快了0.1秒。
還有,音樂轉換時的集體呼吸,可以更同步,情緒給得有點散。回去加練,下週我看成果。”
姜澀琪、金孝淵和Momo先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沒有絲毫被批評的沮喪,反而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默契和鬥志,挺起胸膛,用練習生時期回應教官的整齊聲音喊道:
“是!會長!”
燈光下,劉天昊抱著獎盃,周圍是青春洋溢、笑聲燦爛的女孩們。
而就在這喧鬧的背景音中,他西服內袋的手機,隔著衣料,輕輕震動了一下。那震動很輕微,卻帶著某種特定的、代表重要資訊的頻率。
劉天昊臉上的笑容未變,只是抱著獎盃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