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實驗室最佳化後的身體機能,帶來了驚人的潛力,也帶來了全新的負荷。TWICE 的訓練進入第二階段,舞蹈編排的難度和強度呈幾何級數上升,幾乎是在挑戰人類肢體協調與耐力的極限。
為了呈現劉天昊口中“刀群舞般的精準與爆炸效能量”,雷諾茲大師融合了街舞、現代舞、甚至武術元素,設計了一套對核心力量、爆發力、平衡感要求都高到變態的編舞。
俞定延 是這套編舞的核心之一。
她出眾的身高比例、利落的線條和強大的核心力量,使她成為許多高難度託舉、旋轉和力量型動作的支點。
然而,長期高負荷的訓練,加上她追求完美的性格帶來的自我加壓,讓她的身體發出了警報。
這天下午,組合練習室。
她們正在磨合新編舞中最複雜的一段,一個需要八人精密配合、如同精密齒輪咬合般的快速隊形變換,接一個由俞定延作為中心、其他人環繞她的爆發性定格動作。
音樂鼓點沉重急促,女孩們的動作必須快、準、狠,力量感十足。
“停!” 雷諾茲大師第無數次叫停,眉頭緊鎖,指著監控螢幕,“定延,你的右腿!在作為軸心旋轉後的發力蹬地,角度偏移了至少五度!力量傳導不純,導致整個定格動作的力感散了!再來!”
俞定延汗水如雨,訓練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因為疲憊而微微顫抖的肌肉線條。她咬緊牙關,點了點頭。右腿膝蓋和腳踝連線處,從半小時前就開始傳來一陣陣熟悉的、隱隱的刺痛。
那是她早年練習生時期,因為一次意外摔倒留下的舊傷,平時控制得當並無大礙,但面對這種需要極致爆發和精準發力的動作,舊傷處彷彿被喚醒的野獸,開始蠢蠢欲動。
再一次。音樂響起。俞定延摒除雜念,將全部精神集中在動作上。旋轉,蹬地,發力——就在力量從右腿爆發傳遞至全身,完成那個充滿力量感的定格瞬間,膝蓋內側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
“呃!” 她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定格動作瞬間變形,整個人向一側歪倒。
“定延歐尼!” 旁邊的平井桃 反應極快,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音樂驟停。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定延!怎麼了?” 隊長樸志效 焦急地問。
俞定延臉色煞白,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右手死死按住右腿膝蓋內側,疼得說不出話,只能急促地喘息。
雷諾茲大師和一旁待命的隨隊理療師立刻上前。理療師初步檢查後,臉色凝重:“舊傷位置,疑似韌帶輕微撕裂或嚴重拉傷,需要立刻冰敷固定,詳細檢查。不能再動了。”
練習室裡氣氛瞬間降至冰點。TWICE的編舞是一個整體,俞定延作為重要的力量支點受傷,意味著整個出道進度都可能被拖慢。女孩們臉上都寫滿了擔憂和不安。
“送她去醫療室,做詳細檢查,通知‘深藍’那邊同步分析資料。” 劉天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何時到了,臉色平靜,但眼神掃過俞定延蒼白的臉和緊捂膝蓋的手時,微微沉了沉。
很快,檢查結果出來。比預想的稍好,不是韌帶撕裂,是舊傷處的肌腱和周圍軟組織因過度負荷引發的急性炎症和輕微拉傷,但同樣需要嚴格靜養和康復,短期內無法進行高強度訓練。
頂層醫療室內,俞定延躺在診療床上,右腿膝蓋被固定,敷著冰袋。疼痛稍緩,但挫敗感和自責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她看著天花板,嘴唇緊抿。
她是團隊的“定海神針”,是帥氣擔當,卻在關鍵時刻成了“破綻”。
“很疼?” 劉天昊走了進來,揮手讓理療師先出去。他走到床邊,看著俞定延。
俞定延移開目光,聲音有些啞:“對不起,會長。是我拖累大家了。”
“受傷是訓練的一部分,不是拖累。” 劉天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被固定的膝蓋上。
“‘深藍’的資料顯示,你的右腿骨骼和肌肉強度在最佳化後提升顯著,但肌腱和韌帶的適應性稍微滯後。這次受傷,是身體在發出警告,也是給你一個查漏補缺的機會。”
他的話理智而冷靜,沒有責備,只是分析。這讓俞定延稍微好受了一些,但內心的焦灼並未減少。“那訓練怎麼辦?出道……”
“出道計劃不會變。” 劉天昊打斷她,語氣篤定,“你的部分,會做臨時調整。但你的恢復,必須加速。” 他頓了頓,看向她,“信得過我嗎?”
俞定延一愣,看向他。會長的眼神深邃平靜,裡面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信您,會長。”
“嗯。” 劉天昊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洗手檯仔細清潔雙手,然後從旁邊的醫療推車上拿起一瓶特製的、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按摩精油。他走回床邊,對俞定延說:“放鬆,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俞定延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做甚麼,就見劉天昊解開了她膝蓋的固定帶,拿開冰袋,然後將精油倒在掌心搓熱。
下一秒,他溫熱的手掌直接覆蓋在了她腫脹發熱的膝蓋內側傷處。
“咦!?” 俞定延渾身一僵,臉頰瞬間漫上血色。雖然隔著訓練褲,但那掌心滾燙的溫度和恰到好處的力度,還是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這……會長要親自給她按摩?
“你舊傷的位置在足厥陰肝經和足太陰脾經交匯處附近,氣血不通,加上驟然發力,導致筋絡拘急。”
劉天昊的聲音平穩響起,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精準地按壓在膝蓋周圍幾個特定的穴位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感。
“急性期過後,光消炎不夠,需要疏通經絡,引導氣血,加速受損組織的修復和新生。”
他的手法極其專業,每一次按壓、揉捻、推拿,都精準地落在穴位和筋絡上。
起初是尖銳的痠痛,但隨著他指尖帶著熱力的按壓,一股奇異的暖流開始從傷處向周圍蔓延,彷彿堵塞的河道被強行疏通,疼痛感竟然真的在慢慢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脹後的微麻和舒適。
俞定延怔怔地看著劉天昊近在咫尺的側臉。他垂著眼睫,神情專注,額角有細密的汗珠,顯然這樣的按摩極為耗費心神和體力。
他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此刻在她眼中,與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會長形象重疊,卻又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溫柔?不,或許不是溫柔,是一種全神貫注的、對待“他的作品”的認真。
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精油的草藥香。他的指尖帶著薄繭,摩擦著她膝蓋敏感的面板,帶來一陣陣戰慄。這戰慄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更是一種心理上的巨大沖擊。
他是昊天集團的會長,是隨手可以決定數十萬人命運的存在,此刻卻在這裡,親自為一個未出道的練習生按摩傷處,用著聽起來就很高深的中醫理論……
一種混雜著受寵若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隱秘悸動的複雜情緒,在她心中翻騰。疼痛在消退,但心跳卻越來越快,臉頰也越來越燙。
“這裡,血海穴,主氣血。這裡,陰陵泉,利水滲溼,對消腫有益。”
劉天昊一邊按摩,一邊低聲講解,彷彿在教授,“接下來一週,每天我會來一次,配合‘深藍’的修復艙和特定頻率的電刺激,能讓你恢復速度加快三倍以上。
但你自己也要配合,康復訓練不能偷懶,但更要循序漸進,感受身體的反饋,不要硬撐。”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敲打在俞定延的心上。他不是在命令,而是在指導,在為她規劃最有效率的恢復路徑。這份超乎尋常的關切和親力親為,讓她冰冷自責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塊滾燙的石頭,激起層層漣漪。
“謝……謝謝會長。” 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劉天昊停下了按摩,用熱毛巾擦乾淨手,又給她重新做了簡單的固定。“記住那種氣血流通的感覺,恢復期冥想時可以回想,有助於意識引導修復。”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恢復了平日的冷靜,“TWICE的‘定海神針’,不能倒。早點好起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醫療室。
俞定延躺在病床上,膝蓋處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和那奇異的、流通的暖意。她抬手,輕輕碰了碰剛剛被他按壓過的穴位,指尖微顫。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他專注的側臉,低沉的嗓音,還有那句“不能倒”。
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又柔軟的信念,悄然生根。她一定要快點好起來,為了團隊,也為了……不辜負這份特別的、肌膚相親般的“治療”與期望。
幾天後,頂層專屬攝影棚。這裡配備了最頂級的燈光裝置和背景系統,可以模擬任何自然或超現實的光影效果。今天,這裡是金多賢 的專屬戰場——她的首支個人概念照拍攝。
這是劉天昊“打造頂級女團”計劃中的一環。除了團隊形象,每個成員都需要有自己獨特的、深入人心的視覺標籤。
為金多賢設計的首個概念是“光之囚徒/純粹之惑”,旨在捕捉她那份令人過目不忘的純淨美貌之下,可能隱藏的、更復雜深邃的情感層次。
然而,拍攝並不順利。頂級攝影師團隊引導了半天,金多賢也努力配合,但成片始終差強人意。
照片裡的她,美則美矣,笑容陽光,眼神清澈,但總像是在完美的外殼下游離,缺乏一種能直擊人心、讓人過目不忘的“魂”。
那種劉天昊想要的、純淨之外的“破碎感”與“神秘感”,始終沒有捕捉到。
攝影師和造型師都有些著急,金多賢自己也越來越緊張,笑容開始僵硬。她知道這次拍攝很重要,是會長親自敲定的概念,可她越是努力想表現出“複雜”,就越是顯得空洞。
“休息十分鐘。” 劉天昊的聲音響起。他一直在監控器後看著,此刻走了出來。
眾人停下,金多賢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提起了心,忐忑地看向劉天昊。
劉天昊沒看其他人,徑直走到金多賢面前。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閒裝,襯得身姿挺拔,在專業的影棚燈光下,氣場強大得讓金多賢有些不敢直視。
“看著我。” 劉天昊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金多賢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一雙眼睛非常明亮,卻又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彷彿能將她從裡到外看透。
“你很緊張,在想‘會長要的破碎感到底是甚麼’、‘神秘感該怎麼演’,對嗎?” 劉天昊一針見血。
金多賢咬著嘴唇,輕輕點頭。
“忘掉那些詞。” 劉天昊抬起手,指尖很輕地拂過她額前一縷被汗浸溼的碎髮,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幫她整理,“告訴我,金多賢,你心裡現在,除了緊張,還有甚麼?”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卻讓金多賢臉頰發熱。她被迫與他對視,在他的注視下,那些偽裝的鎮定漸漸瓦解。
“我……我怕做不好,讓您失望,讓團隊失望。” 她小聲說,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大家都那麼努力,我好像除了這張臉,甚麼都沒有……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甚麼樣子的。”
這是她深藏心底的、連對成員們都不曾完全吐露的不安。純淨的外表是天賦,也是枷鎖,讓她時常懷疑自己的內在是否配得上這份外在的關注。
“這就對了。” 劉天昊的手放下,但目光依舊鎖著她,“把這份‘怕’,這份‘不確定’,這份對自我的‘懷疑’,拿出來。不要用笑容掩蓋它,就讓它在你的眼睛裡。”
他後退一步,示意攝影師準備,然後對金多賢說:“現在,想象你站在一片絕對的黑暗裡,只有一束光打在你身上。這束光很美,但它也困住了你。
所有人都透過這束光看你,讚美你的‘純淨’,但沒人問過,被困在這束光裡的你,會不會感到孤獨?會不會也想觸控光之外的黑暗,哪怕那裡充滿未知和危險?
你的‘純淨’,是你的一部分,但它不該定義你的全部。現在,讓我看看,光裡的你,和光之外渴望自由的你,同時存在的樣子。”
他的話語如同帶有魔力,瞬間為金多賢構建了一個充滿張力的內心場景。孤獨,被審視,對定義的抗拒,對真實自我的探索……這些被她壓抑的情緒,在劉天昊的引導下,洶湧而出。
燈光重新調整,一束頂光打下,周圍陷入昏暗。金多賢站在光柱中央,微微仰起臉。
這一次,她的眼神變了。依舊清澈,但那清澈深處,彷彿有暗流湧動,帶著一絲被道破心事的怔忡,一絲對未知的怯怯嚮往,一絲不願被僅僅定義為“純淨”的倔強。
她的嘴角沒有笑,只是微微抿著,下巴的線條顯露出一種脆弱的堅定。她抬起手,指尖試探性地伸向光柱的邊緣,彷彿想要觸控那片象徵自由與危險的黑暗,卻又帶著遲疑。
“完美!就是這個眼神!手,再慢一點!對!” 攝影師激動地連連按動快門。
劉天昊站在陰影裡,靜靜地看著光柱中的女孩。她的美不再單薄,而被賦予了一種動人的矛盾與故事感。純淨與神秘,脆弱與堅韌,被完美地捕捉在同一幀畫面裡。
拍攝持續了很久,金多賢完全沉浸在了劉天昊為她構建的情緒世界裡,眼神流轉間,呈現出各種微妙的層次。當她終於筋疲力盡地結束最後一個鏡頭時,幾乎虛脫。
劉天昊走過來,將一瓶水遞給她。“辛苦了,做得很好。”
金多賢接過水,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看著劉天昊,眼睛亮得驚人,裡面充滿了激動、釋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徹底“看見”和“引導”後的震撼與感激。
“會長……謝謝您。” 她聲音哽咽,“我好像……有點明白,甚麼是‘我’了。”
劉天昊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嘴角,抬手,很輕地拍了拍她的頭,像是對待一個終於開竅的學生。“記住這種感覺。TWICE的金多賢,不該只有一種顏色。”
說完,他轉身檢視剛剛拍攝的成片去了。
金多賢站在原地,摸著自己被拍過的頭頂,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看向顯示器上定格的、那個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又無比真實的影像,胸口被一種滾燙的、新生的力量填滿。
會長不僅看到了她美麗的外殼,更看穿了她內心的不安,並親手引導她,觸控到了外殼之下,那個更豐富、更真實的自己。這份懂得與塑造,比任何讚美都更讓她心悸,也更讓她死心塌地。
影棚的燈光漸漸暗下,但金多賢眼中的光,卻前所未有地明亮。她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全新的顏色,而這顏色,是那個站在陰影裡的男人,親手為她調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