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寧波府,奉化縣,城西。
隨著天邊漸漸露出魚肚白,浙東四明山周邊,也開始喧鬧起來。
清廷大舉調兵,江南各地兵力空虛,對於天地會來說,自然不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有著護民軍牽制江南八旗綠營主力,天地會這回起義可謂是收穫甚大。
皖蘇贛浙閩交界區,大半府州縣被圍攻,十幾個州縣被攻破。
當然,有著楊正帶頭起義案例在,天地會這回也學聰明瞭,沒有無頭無腦的待在城中不動。
而是擴充好兵備後,就往山區裡鑽。
就佔據在皖蘇贛浙閩五省交界處的這一大片山區。
簡單來說,就是寧國府、徽州府、廣信府、昭武府、建寧府、處州府、衢州府、嚴州府、寧波府、杭州府、湖州府。
換個理解,就是皖東南、蘇南、贛東北、浙省全境、閩北,這些山脈連綿的地方,分佈了大大小小數百支天地會的隊伍。
反正只要是舉著起義大旗,甚麼時候加入的天地會,一點也不受影響。
作為天地會重要根據地之一的四明山山區,在這次起義之中,自然是首當其衝,帶頭舉起反清大旗。
短短十幾天的功夫,四明山大軍就一連攻下奉化、新昌、嵊縣、慈溪、上虞等地。
若不是杭州府裡的八旗綠營支援速度夠快,寧波府、紹興府、台州府全境就得被攻佔下來。
但最後,三府全境雖然沒有被攻佔下來,可也有近半州縣被四明山大軍攻佔搜刮了一遍。
一場起義大戰下來,隊伍迅速壯大,直接擁有數萬大軍。
隊伍是壯大了,但有著如康熙四十七年張念一帶領起義失敗的教訓在,四明山大軍還是謹慎了許多。
眼看形勢不對,四明山大軍立馬收攏兵力進山,練兵屯糧,構築防線。
此時距鄂倫岱北路大軍大敗,已過去有一個月,閩浙總督覺羅滿保也調集了近萬八旗綠營,向四明山形成包圍趨勢。
不出意外,過不了幾日,就要大舉進山剿滅四明山大軍。
面對敵人的到來,早有準備的四明山大軍,並沒有太多緊張恐慌的情緒。
只是增加了訓練,加快了地道、壕溝的挖掘速度,為即將來臨的大戰做準備。
四明山山區,大嵐山營寨大堂。
天地會總舵主蘇洪光,看著晝夜不停從信陽趕來的姚明興、胡永明二人,沒有急著詢問,待二人稍作休息後,才開口問道。
“二位賢弟,現在楊大帥那如何?”
“有沒有甚麼好訊息?”
姚明興聞言,搖頭嘆息道:“總舵主,賢弟我想咱們互相之間,保持現在這個合作關係也不錯,想再進一步希望渺茫。”
聽到這樣的回答,蘇洪光頓時緊皺了起來,“我們已經降低姿態,推他楊正為盟主,難道還不能滿意?”
“他到底要怎樣才能同意領導幫助天下義軍,二位賢弟你們有沒有了解到?”
“問是問了,但沒有直說。”
“是甚麼態度?”蘇洪光臉上有些急切。
姚明興見狀,皺了皺眉,有些嘆息的轉頭看向身旁的胡永明。
得到示意的胡永明笑道:“具體情況我來說吧!”
“好,就麻煩胡賢弟和大家說一說。”
“嗯......”胡永明微微點頭,斟酌一番後道,“鄂倫岱北路大軍大敗撤退後,我和姚賢弟去見了楊大帥,表達了推舉他為天下義軍盟主的事。”
“當時我和姚賢弟做了些主張,說只要他同意領導幫助天下義軍,黃土堂、參太堂、青木堂各省的情報系統可以共享與他。”
“但他回覆我們二人的話,是說他能力有限,人微言輕,擔當不起盟主,而是願意推舉總舵主來擔任。”
“他則是從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之事,給天下義軍提供一些對抗清廷的建議。”
“對於火器方面,大家有運輸能力的,可以前來購買,為防止被清廷獲取配方,就不教授他們製作。”
“最後他還讓賢弟我向總舵主傳達句話,對於打著崇禎帝后人名號的人,要確認好身份,若是真的,勸其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站出來舉起大旗反清,以防讓清廷調動大軍抓住,威脅天下義軍,從而影響大家反清的意志。”
“哼!”青木堂香主韋銅錘頓時勃然大怒,“甚麼影響大家,我看他楊正就是不想公子爺搶他的民心。”
“沒錯,韋兄說的沒錯,這楊正就是逆臣賊子,不忠清廷就算了,也不忠我崇禎帝,他就是想當司馬懿。”
“不,我看不是司馬懿,他就是黃巢在世,這是要再殺一遍天下文人士族,不給老百姓活路啊!”
“不對,我看他倒是像宋武帝。”
“嗯不是,我看他就是想當下一個闖王。”
“闖王?他楊正配嗎?”
“就手裡有個幾萬兵馬,就敢目中無人,真是猖狂。”
“總舵主,他楊正這逆臣賊子如此傲視,咱們天地會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湊上去。”
“對,韋兄說的沒錯,又不是沒了他楊正,就反不了大清是的!”
“可不是,現在咱們天地會不照樣拿下了數個州縣,用不了多久這東南各省就是咱們大明的統治下。”
“沒錯沒錯,到時候咱們請來公子爺主持大局,號令天下群雄,這大清遲早被咱們趕回關外。”
“我大明江山,再興......”
為甚麼天地會這麼多年反清,都沒有成功,一次次被圍剿損失慘重,難道真的是大清實力太強?
還是康熙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經天緯地?
恐怕不是這般簡單!
想想天地會內部人員組成,有吃不飽的農民,有擺攤的商販,有行走各地的商人,有行俠仗義的綠林好漢。
這些人當中,能力如何,人品如何,也只有他自己本人知道。
數萬甚至數十萬人的天地會,分成數個堂舵管理天下各省,如此分散下,各自領導各自,心思各異,沒有個有本事的人,哪裡掌控的了。
此時的蘇洪光就是這樣,別看努力這些年把天地會再次發展起來,逐漸強盛,威振南方各省。
可實際上,內部依然是矛盾重重,心思各異。
就比如說青木堂香主韋銅錘,表面是尊崇蘇洪光,接受蘇洪光的命令,可實際上內心裡早就想著把蘇洪光趕下去,自己坐上總舵主位置。
看著面前眾人的樣子,蘇洪光不由得想起幾個月前,楊正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