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位?”
石傑嗯了一聲,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姚之彥一聽,看著石傑那悠然喝茶的樣子,皺起眉頭思索起來。
想著想著,頓時心中大概猜出是甚麼,這不就是覺得自家收兩成租子太高,還有建村會沒有拉窮苦老百姓嘛!
可這兩成租子,放眼周邊都找不到比這更低的了,這要是再低下去,那跟白送有何區別?
那既然要再低點,那就再低點,反正也沒想著靠這點租子吃喝不愁。
可這村會不拉窮苦老百姓,那也是沒辦法啊!
誰讓那些人大字不識一個,辦個事都辦不好,這樣怎能好好孝敬你們護民軍?
這沒辦法,自己族裡識字的人多,不就得站出來接這個班,伺候你們護民軍嘛!
姚之彥這越琢磨就越不爽,實在就覺得石傑、郭永興,還有楊正和護民軍太霸道了。
可再不爽,姚之彥也不敢說出來,只能苦著臉道:“石將軍,小民之前也是聽別人說護民軍實施政策咋樣,但這具體怎麼做,也不太瞭解。
這收租和村會一事,小民馬上就重新組織鄉親們建村會,還有再降降租子。
到時有不好的,還請你指點指點,小民肯定好好學習。”
石傑聞言,微微點頭:“願意改正,值得表揚,只是姚先生你是否少說了一點?”
“呃?”
姚之彥瞬間就愣了下,對石傑還在敲打自己有些不明白,但又不知具體甚麼意思,只好繼續問道:“石將軍,小民愚笨,有遺漏的,還請將軍指點一二。”
石傑嗯了一聲後,淡淡說了句:“那一千三五百畝地,你是不是忘了?”
聽到是嫌自家地多,姚之彥頓時笑了:“石將軍,你知道小民家裡出過進士、舉人,這多少也受過不少獎賞。
這日積月累,時間一長,祖祖輩輩傳下來就這麼多地,可沒有一畝是小民家裡強取強奪而來的。
若是有這一千三五百畝地,不符合大帥制定的政策,那小民再捐出一些也可。
那小民就只留下夠族人生活的八百畝地,這應該能符合大帥的政策要求吧?”
“算符合,但也不算符合。”
“嗯?”
姚之彥懵了,一時間不知道甚麼意思,沒等他開口問,石傑先解釋道:“好了,話也說到這,我也不跟姚先生你打啞謎。
這些地,我們也查過,的確是你們祖祖輩輩堂堂正正得來,一代代傳下來的。
合法的來源,自然也受護民軍保護,而你們是選擇自己種也好,租給別人種也好,這我護民軍不會管。
但有一點,那就是這些地必須是分到你們族人每家每戶手上,而不是地契都握在你們主家手上。”
“將軍這是何意?”
姚之彥一臉不解的看著石傑,“小民身為族長,管理看護族人地契,不是理所應當之事嗎?
而且這些田地一直都是由族人各自耕種,小民從來不會欺壓他們,只是收點糧食放族庫。
有這族庫在,若是誰家有難,小民做為族人也會拿出救助。
難道說小民自己族內這樣做,護民軍也不容?”
看到他有些急,石傑笑了笑,伸手安撫:“姚先生莫慌,你可能沒理解剛才我說的意思。
再次重申一遍,你們族內代代相傳合法得來的地,我護民軍也不會動,也不會搶。
只要你們守法辦事,你們族內如何扶持幫助,我護民軍不會干涉。
但你們必須要按照規定,重新在族內分地,把地契交到每家每戶手中。
這樣做,地還是屬於你們家族,一點損失都沒,難道很難執行嗎?”
“你你......你,哼!”
此時姚之彥那是氣的不得了,臉都氣黑了,要不是看到石傑、郭永興身上穿的軍服,早就破口大罵了。
若不是吃過幾十年的鹽,經歷過各種各樣的事,不然哪裡能忍受住這種,被人強制要求分族分家的無理要求。
明白人都懂,一旦這田地和地契分到人手裡,再想讓人拿出來就很難。
再加上官方監督管著,就更難收回來掌管。
而這分成了一個個小家計程車族,再強還能強到哪裡去!
這樣的做法,說實話,就是把大大小小的鄉紳士族往絕路逼,不讓他們活。
簡單的說,就是這些鄉紳士族再想靠田地籠絡全族,幾乎沒有可能了。
而這樣,對土地兼併也會產生一定積極影響。
對於這些道理,姚之彥那是理解的明明白白,壓下心中怒氣後,盯著石傑眼睛反問道。
“護民軍,說著要護民,為天下百姓做主,那可有想過我等鄉紳士族?
我等鄉紳士族,只是想團結自家族人,能又有何錯?
大帥制定這樣的要求,難道就不怕得罪整個天下鄉紳士族,把我等推向敵人?”
看著他如此氣憤,石傑只是呵呵笑了一聲說道:“姚先生,你說這天下,是鄉紳士族多,還是窮苦老百姓多?
你們這些鄉紳士族,若說哪裡有錯,那就是錯在握著的田地太多了!
多到自己都種不完,還要租給別人來種!
多到收穫的糧食吃也吃不完,放到發黴!
多到老百姓沒有地種,餓著肚子成為流民,給你們當佃農,當僕人!
你說,這個錯有多大?
而現在,大帥對你們這些心地善良的鄉紳士族既往不咎,只是讓你們分出些田地和錢糧給窮苦老百姓,給你們族人,難道還不夠溫和?
若這不夠溫和,那甚麼是溫和?
難道給你們免賦稅,讓你們兼併土地,讓你們每一位族人不用自己種地,靠著地租就能讀書考科舉,就是溫和?
若你想要得到這樣溫和的對待,那就請你帶著族人離開此地,去找會溫和對待你們的人去吧!”
石傑說出的這一句句話,可謂是字字誅心,把姚之彥父子二人痛斥的體無完膚,臉氣的更黑了。
可心中再氣,二人也知道這說的都是事實,熟讀聖賢書,哪裡會不懂這些道理。
但人都是自私的,誰會不想著為自己獲得好處,獲得應有的權利。
面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楊大帥制定的強硬政策,姚之彥父子二人頓時內心複雜起來,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