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雲操控的投石機只轟出一彈,便將鐵血戰旗的公會總部生生洞穿,碎石橫飛,樑柱傾塌。
楊飛雲暗中繪製的那道符籙,本意就是拘束小麗。可當符力侵入她體內,一股陰戾煞氣竟反向侵蝕符紋,如毒藤纏繞,迅速瓦解其效力。
“噗……”楊飛雲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李慕目光掃來,眼底寒光一閃,殺意隱而不發。
就在剛才,楊飛雲將符籙打入小麗體內的一瞬,李慕便察覺有人正與自己爭奪對她的掌控權。他立刻探查,果然發現小麗體內盤踞著一枚詭譎符印,當下毫不遲疑,出手將其強行剝離。符印崩毀,楊飛雲當場遭受反噬。
只是他並不知這符是被李慕所破,只當是小麗被煞氣衝昏神志、徹底失控,急忙喊道:“糟了!她快被煞氣吞噬了,要暴走了!”
此時,裹住小麗的黑血已被盡數吸收,原本烏沉沉的鎧甲泛起暗紅光澤,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邪氣。
小麗緩緩轉過頭,猩紅雙目依次掃過楊飛雲和李慕。那抹血色在李慕眼中波瀾不驚,卻讓楊飛雲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他此刻身負重傷,控屍之術又告失敗——若小麗突然發難,他絕無生還之理。
李慕強壓心頭殺意,眼下楊飛雲尚不能死。他面上帶笑,語氣輕鬆:“師叔,成了嗎?”
“小心!她已經失控了!”楊飛雲聲音發緊,只盼李慕一身本事並非全賴小麗支撐,否則二人今日真要栽在這裡。
“失控?不至於吧?小麗,還認得我嗎?”李慕語氣篤定,直視她雙眼問道。
小麗沒出聲,只輕輕點頭。眼中的猩紅如潮水般退去,隨後身形一閃,穩穩落在李慕身側。
李慕細看她雙眸——已非從前的純黑,瞳底隱約浮著一層淡紅。顏色如何,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她今非昔比的實力。
經陣法淬鍊,小麗戰力大增,如今怕是已不輸安妮。
楊飛雲仍緊盯小麗不放,心絃未松——方才那股凜冽殺意,他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只是他不知道,那殺意並非來自小麗,而是源於李慕。
小麗脆生生開口:“公子,我的修為精進了許多!”
直到這句話出口,楊飛雲才真正鬆了口氣,暗笑自己太過敏感。
李慕朗聲應道:“好!往後我的安危,就託付給你了!”
“只要小麗尚存一口氣,誰也別想傷公子分毫!”
世人常道鬼話不可信,可這話從小麗口中說出,楊飛雲竟覺得字字真切。他心中不由嘆道:女鬼重情,李慕真是福緣深厚,竟能得此忠僕。
“咳咳……”楊飛雲又是一陣急咳,吐出半口血沫。
李慕忙問:“師叔,您還好嗎?”
“無妨,只是耗力過猛罷了。”他不敢提反噬之事。
“那我送您回去?”
“不必,我還能走。倒是你,別忘了把答應毛師傅的陣法儘快送回!”楊飛雲提醒道。
李慕應道:“飛龍七星陣我早讓人送去,估摸著這會兒已到師叔府上了。”
楊飛雲一聽,心頭一熱,忙道:“此處事畢,我得趕緊回去,把陣法親手交給毛師傅。”
“師叔快去,莫讓毛師傅久等!我還打算帶小麗上山走一趟,尋些山野精怪,讓她試試新修成的本事。”
“也好。實力漲得這麼快,確實該好好磨合一番。那我先告辭了。”
“師叔慢走!”目送楊飛雲背影遠去,李慕神色漸冷,眸光幽深——若非眼下修為不足、吞食玄魁尚無把握,此人今日必死無疑。
雖說日後玄魁會被毛小方打傷,變得不堪一擊,但李慕清楚得很:斬殺玄魁易,吞其屍元而使其不自爆,憑他如今本事,唯有靠玄魁心甘情願才行。
而要讓他俯首獻祭,少不得楊飛雲與徐小樽從中周旋。
“走,我們也下山。”
其實山野精怪哪是那麼好遇的?李慕雖知此地盤踞著一頭月狼老妖,卻始終摸不清它藏身何處;就算僥倖尋到,勝負也難料。
忽地,李慕心頭一悸,抬眼望去——遠處一道身影正穿著清朝官服,一蹦一跳朝這邊逼近。
能讓李慕心頭髮緊的殭屍,除了玄魁,再無第二人。
眨眼間,玄魁已立於眼前,怔怔望著李慕,用屍語低問:“殭屍?”
“不錯,我是殭屍。”李慕張口露出獠牙,再不壓制身上濃烈屍氣。
玄魁打量片刻,點頭道:“銀甲屍,也算有幾分火候。陪我聯手對付一人。”
不用他說,李慕也知那人正是毛小方。可眼下這位殭屍王趕路還得靠蹦,李慕便已明白:被龍氣反噬的玄魁,慘到了甚麼地步。
縱為金甲屍,一身本領十不存一,還要日日承受反噬煎熬,更兼毛小方窮追不捨,連喘息療傷的機會都沒有。
即便如此,李慕也毫無勝算,更遑論吞食。
李慕沉聲道:“你要對付的,是毛小方?”
玄魁頷首,聲音低沉:“你認得他?”
“聽說過,他早就在深山裡設好了局,專等你自投羅網!”李慕面不改色,謊話說得滴水不漏。
玄魁一聽,當即打消了去找毛小方尋釁的念頭。兩人纏鬥多年,他比誰都清楚毛小方的手段——若對方真敢主動邀約,必是備下了狠招,絕非虛張聲勢。偷襲一事,自然也作罷了。
“要不要隨我一道進山避一避?”他轉頭問。
李慕擺了擺手:“不用,我們自己能應付。”話雖硬氣,心裡卻直犯嘀咕:自己屍氣早已斂得嚴絲合縫,玄魁究竟是怎麼一眼看穿的?
“咔嚓——”一聲機括脆響突兀炸開,腳邊地面驟然塌陷,一人從地底鑽了出來。
那人略顯富態,穿著寬大長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一抬眼瞧見小麗,先是一怔,隨即失聲尖叫:“有鬼啊!”
目光再一偏,瞥見旁邊的玄魁,嗓音陡然拔高:“哎喲——殭屍!”
玄魁本已轉身欲走,冷不防冒出這麼個活物,怒火騰地竄起,一個縱躍撲過去,五指如鉤扼住那人咽喉,獠牙瞬間彈出,就要咬下。
餘達海是從已死的酒井那兒接手了大批黃金。為防不測,他沒把金子藏在家裡,而是運上了山,鎖進一處倉庫。
這倉庫原是他與曰本人合建的,剛落成,曰本就投降了,結果成了他獨佔的私產。
整座庫房按戰時標準修築,密閉性強、隔聲效果好,所以餘達海躲在裡頭,竟成功躲過了李慕和玄魁的感知。
可當他推開倉庫大門那一刻,氣息外洩,行蹤徹底暴露。
玄魁一把攥住餘達海脖頸,利齒微張,眼看就要吸血。餘達海慌亂中瞥見李慕,竟沒留意他唇邊森然露出的尖牙,只拼命朝李慕喊:“李公子,救我!”
玄魁雖不能開口說話,卻聽得懂人言。聽見呼救,他扭頭望向李慕。
李慕緩步走近,語氣平淡:“餘老闆,三更半夜跑這兒來,所為何事?”
“我……我是來看金子的!”靠得近了,餘達海終於看清李慕嘴裡的獠牙,臉色霎時慘白。
“你認識他?”玄魁冷聲問。
李慕輕笑一聲:“熟得很——不過是個偷雞摸狗的賊罷了。”
“李公子,救命!看在碧心的份上啊!”明知李慕非人,此刻他也只能死死抓住這根稻草。
李慕低頭看著他,語調平靜:“你這種人,本就該死。但你沒撞破我的底細,我也懶得動你。可現在……你就安心上路吧。你妻女,我會照應。”
“你……你……你想幹甚麼?”這話像根針扎進餘達海耳中,讓他猛然想起一句老話:汝妻吾養之!
“屍王,宰了他。”李慕不再看他,徑直對玄魁下令。
“嗤啦——”一聲皮肉撕裂的悶響。玄魁沒吸血,而是雙手發力,硬生生將餘達海扯成兩截。
“賊骨頭,不配我飲血!”
倒也不怪他這般決絕——玄魁骨子裡,本就存著一股不折不彎的民族傲氣。
可地上那具斷成兩截的屍身剛落地,李慕便伸手一攝,只見一道模糊無頭的虛影提著自己的腦袋,被他牢牢攥在掌中。
“吞了吧。”他隨手一拋,把餘達海的魂魄丟向小麗。小麗張口一吸,那尚在懵怔中的魂體,眨眼間就被吞得乾乾淨淨。
玄魁沒再多言,轉身朝深山方向幾個起落,身影迅速隱入林間。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李慕輕聲道:“不愧是屍中之王。哪怕落到這步田地,我也沒十足把握勝他。不過往後嘛……難說。小麗,咱們回吧,好戲,才剛剛開場。”
天光初亮,一個上山採藥的老農發現了餘達海的屍身,嚇得撒腿就往派出所跑。警方很快趕到,封鎖現場,順藤摸瓜找到那座山間倉庫,當場清點出整整一車黃金。
鍾邦雖與餘達海素來不睦,但聽聞其暴斃,還是惦記起餘碧心的安危。
他最先排除了劫財殺人的可能——倉庫入口就在屍體旁邊,若為圖財,怎會棄滿倉黃金於不顧?
但他也納悶:到底是誰跟餘達海結下如此深仇,竟活生生擰斷他的頭顱?這份蠻力,絕非常人所能及。
毛小方得知訊息後也匆匆趕來。他蹲下身細細查驗餘達海的屍首,在頭顱斷口處發現一道漆黑如墨的傷痕,立刻斷定是殭屍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