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間，天衍的聲音悄然響起：
“主人，再潛兩丈，左前方三尺——有株清幽草。療傷續靈，效若神丹。戰中靈氣枯竭，服一株，可復七八成。”
李慕心頭一熱，喜意直衝頂門！
清幽草？百年難遇的靈根，竟在此處撞上！
依言探查，果然在青苔石縫間尋得兩株，葉色墨綠，莖泛銀輝，幽香清冽。
五人同行，縱不給蘇樺，餘下四人分也勉強。
他略一盤算，已有計較——
萬妖之森何其廣袤？奇珍異寶，豈止這一株？
往後遇見好東西，多分些便是。
說實在的，剛才那條暴戾猙獰的巨蟒，全是他單槍匹馬收拾下來的，戰利品理所當然歸他一人所有。
可既然是同行的夥伴，先前白紙黑字定下的規矩，哪能隨口推翻、朝令夕改？
李慕採完清幽草，便從河面破水而出，衣袍微溼，髮梢滴著水珠。
此時宋青宸幾人已將巨蟒的整張蛇皮剝下，泛著幽藍冷光；蛇膽也小心盛進玉匣，擱在旁邊。凡能入丹爐、鍛法器的物件——牙、骨、筋、鱗，一概沒漏，拾掇得乾乾淨淨。
接下來數日，隊伍一路順風順水。
途中未遇險情，偶有妖獸攔路，也都孱弱不堪。
最強不過金丹境，李慕抬手一劍，便叫它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頃刻斃命。
旁人壓根插不上手，更別提出力了。
這天晌午，眾人尋到一處地勢高敞的坡地歇腳。
無羈道人二話不說，指尖翻飛，在四圍佈下一道隱晦的警戒陣紋。
但凡有活物靠近百丈之內，陣紋便會輕顫示警。
修道之人荒野獨行，本就不會全神入定——總得留一縷神識遊弋周遭，防的就是猝不及防的撲殺與伏擊。
李慕倚著老槐樹閉目調息，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眼皮也沒掀，只淡淡開口：
“無羈道人，有事？”
對方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鼻尖，訕笑兩聲才正色道：
“咱們眼下還在萬妖之森外圈，碰到的妖獸，確實不值一提。
可整個隊伍裡，就你一人穩壓全場，其餘幾位……實力參差，根基各異。”
這話沒明說，意思卻像刀子般鋒利：
他們來此，為的是淬鍊筋骨、磨礪心性。
若所有硬仗都由李慕一肩扛下，其他人連劍鞘都未拔熱，何談成長？
話雖委婉，內裡卻斬釘截鐵——
宋青宸和溫晨傑背後長劍至今未出鞘，這哪是歷練？分明是踏青遛彎。
李慕其實早覺出了不對勁。
哪怕無羈道人不開口，他今晚也打算找宋青宸攤開聊聊。
再強的人，血肉之軀也有極限；一味硬撐，只會把路走窄、把心熬枯。
聽完這番話，他緩緩睜眼，目光沉靜，鄭重頷首：
“謝了，點醒了我。
待會我就跟他們講清楚。”
見他如此坦蕩，無羈道人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拱手一笑，轉身便走，半點不擾他清靜。
這一幕，宋青宸自然盡收眼底。
他側頭望向溫晨傑，兩人目光相觸，皆從彼此眼中讀出了一絲肅然。
其實前兩天，他們就已在暗中合計過此事——
一個眼神交匯，溫晨傑無聲點頭，眸光漸次灼亮，似有火苗燃起。
不多時，兩人並肩走到李慕面前。
李慕抬眼一掃，便知來意，只輕輕吐出一句：
“從明日起，非生死攸關，我不出手。
所有事，你們自己扛。
行不行？”
末尾三字聽著像商量，實則如鐵令落地，不容置喙。
宋青宸沒半分猶豫，挺直脊背，重重應下：
“老大放心！我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不敢說橫掃八方，但清剿些雜碎，綽綽有餘！”
溫晨傑也攥緊拳頭，朗聲接道：
“對！老大，我們絕不掉鏈子！”
李慕沒再多言。
萬妖之森兇險難料，誰敢打包票明日不會撞上元嬰大妖？
可有些道理，不必說透——修真路上，沒人能替你挨刀、替你渡劫。
古往今來，大道盡頭站著的，從來不是被護在羽翼下的雛鳥。
他望著眼前兩張寫滿決心的臉，無聲嘆了一口氣：
“去吧，抓緊時間調息。
明日開始，你們自己拿主意、自己動手。
我，只守底線。”
話音落，他合上雙眼，再不看二人一眼。
三人同生共死多年，雖無血緣，卻比親兄弟還燙心。
宋青宸與溫晨傑豈會不懂？
李慕護他們太久，是時候讓他們用自己的劍，劈開前路荊棘了。
而李慕之所以不再多看他們一眼，是因為識海深處，天衍正亢奮地蹦躂著：“主人！發大財的機會來了！”
他懶懶掀了掀眼皮，連敷衍都懶得給。
這一路，這小傢伙嚷了多少回“發財”？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只低低“嗯”了一聲，便又沉入靜默。
天衍卻不氣餒，反而湊得更近，語速急切：
“這次真沒誆您！十里外那處斷崖上，長著整片赤陽果！
最關鍵的是——守山的那隻烈焰狸，正跟一頭巖甲犀打得天昏地暗，顧不上這邊！”
咱們現在殺過去，他們正打得天昏地暗，壓根騰不出手來管咱們——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撈金良機啊！
李慕聽見“撈金”二字，眼皮才微微一掀，總算來了點精神。
他心底默問：
“到底出了啥變故？
鎮守靈果的妖物有多兇？
要不先按兵不動？等它們拼得筋疲力盡、血流成河，咱們再大搖大擺過去撿漏。”
天衍萬沒想到，竟會撞上這麼個穩如老狗的回應。
怔了半息，才緩過神來，急急開口：
“可再拖下去，靈果一旦徹底成熟，香氣便如烈酒潑灑，十里八鄉的妖物全得聞風而動！到那時，別說撿漏，怕是連渣都輪不上咱們嚼一口。”
說到這兒，他長長一嘆，嗓音裡裹著濃得化不開的焦灼與失落。
李慕被天衍絮絮叨叨攪得心煩意亂，索性緩緩睜眼，側首掃了一圈——
只見三人盤膝而坐，氣息綿長，正閉目養神。
他略一權衡，抬腳便朝陣外走去。
剛踏出法陣邊緣，無羈道人倏地睜眼，眸光如電。
萬妖之森向來藏寶無數，外圍走一圈，常能撞見三品、四品的靈果靈草，運氣好些，甚至能瞥見五品異種——真真是遍地生財，隨手可摘。
無羈道人察覺李慕離陣那瞬，瞳孔微縮，眼底掠過一絲銳利思量。
他霍然起身，目光在另外三人身上飛快一掠，旋即足尖輕點，毫不猶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