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渾身一震，雙眼圓睜，聲音都劈了叉：“你……你是誰？”
話音發顫，目光慌亂掃視四周，神識如網鋪開，卻連半縷異樣氣息都沒揪出來。
兩裡開外，宋青宸三人仍盤坐原地，呼吸綿長，毫無異狀。
“主人主人，我在這兒呀——就在你手上！”
李慕聞言，終於垂下視線，眸底掠過一絲驚疑，語氣不自覺放輕：“小苗苗……是你？”
那奶聲奶氣的嗓音頓了頓，才慢悠悠應道：“主人，這只是我現在的模樣啦～我本來就是那顆鴻蒙珠子呀。”
“鴻蒙珠子！”
李慕脫口重複，心口猛地一跳。
光聽名字就知道，絕非凡品。
單一個“鴻蒙”，便牽扯著開天闢地的本源之力——鴻蒙紫氣，能孕化萬物、重塑乾坤。
眼前這顆珠子，莫非也藏著同等級的造化之能？
短短几息，無數念頭在腦中炸開。
他索性直截了當地問：“它真有這本事？”
“嗯嗯……可我現在太小啦，還撐不起那麼大的事。”
那聲音一下子蔫了下去，尾音發顫，竟帶上了點委屈的鼻音。
李慕一聽，哪還有不明白的？
自己這是誤打誤撞，攥住了天底下最燙手、也最金貴的一枚機緣。
多少人窮盡一生，連鴻蒙二字的邊都摸不著。
他眼神微沉，剛想再問，遠處卻傳來一陣急促雜響。
他眼睫一壓，眸光微凜：“你能藏起來嗎？”
“可以可以！”那軟乎乎的聲音剛落，掌心嫩芽倏然隱沒，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李慕揉了揉眼睛，又把左手翻來覆去瞧了好幾遍，掌紋清晰，面板完好，彷彿剛才那一幕只是幻覺。
“主人，我在你丹田裡呢。”
他心頭一動，急忙內視——果然，丹田深處，一枚泛著幽綠微光的珠子靜靜懸浮，溫潤生輝。
他還想開口，遠處卻陡然炸開一聲尖叫：“快跑！洞要塌了！”
“老大呢？老大在哪兒？”
“我剛醒！沒見著啊！”
李慕顧不上細問，拔腿便朝三人方向狂奔而去。
一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宋青宸一見他身影，緊繃的肩膀頓時一鬆：“老大！你可算來了！快走，這礦道撐不住了！”
李慕早察覺腳底微微震顫，此刻整條巷道已如巨獸喘息般劇烈搖晃。
他哪還不懂？定是珠子離位，地脈失衡所致。
可眼下哪來得及解釋？
“跑！”
他低吼一聲，身形如箭射向前方。
三人緊隨其後，足下震感越來越沉，碎石簌簌滾落。
再慢半步，怕是要被活埋在這黑黢黢的肚子裡。
雖不至於喪命，但斷幾根骨頭、刮掉幾層皮，怕是免不了。
可他們再快，也快不過塌陷的速度。
為搶出一線生機，李慕衝在最前，雙手疾掐法訣，一道道土牆接連拔地而起，向後延伸，硬生生頂住不斷傾瀉的岩層。
轟隆！轟隆隆——
身後崩塌聲連成一片，震耳欲聾。
可沒人回頭。
整條礦道都在呻吟、撕裂，連空氣都跟著抖。
李慕甚至閃過一個荒唐念頭：莫非真要地動山搖了？
念頭剛起，他用力晃了晃腦袋，把這不靠譜的揣測甩出腦海。
四人將輕身術催到極致，在滾石如雨的縫隙間騰挪閃避，衣袍獵獵，髮絲飛揚。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一頭扎進開闊地帶，重重喘息，腳下大地依舊嗡嗡震顫，卻再未逼近半分。
他們也衝出了山谷。
李慕剛奔到谷口，抬眼便見整片谷底轟然塌陷，大地像被巨獸啃噬過一般，裂開一道道猙獰的凹痕，塵煙翻湧，碎石滾落如雨。
心頭猛地一沉，五味雜陳。
他下意識抬手抹了把額角，掌心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真真是生死一線。
再遲半息，怕就要被活埋在亂石之下。
雖說不至於當場殞命，可斷骨裂筋、血氣淤塞是免不了的，少說也要躺上半年。
蘇樺望著身後塌成廢墟的山坡，長長吁出一口氣，肩膀都鬆了下來。
“老天爺啊，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可一想到儲物袋裡鼓囊囊的靈石，那點後怕眨眼就被壓了下去——光是摸著袋子，指尖都發燙。
幾人清點戰利品：這一處小型靈礦，挖出上品靈石一萬兩千餘枚，中品四萬三千多枚，下品更是堆得快滿溢位來，足足四萬八千有餘。
李慕當場分賬：八份均攤，他自己拿三份，宋青宸與溫晨傑各領兩份，餘下一小份，塞進了蘇樺手裡。
蘇樺接過儲物袋時，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半晌沒合上——壓根沒想到，自己也能分到一份。
這分配，沒人有異議。
李慕修為最高，扛最硬的活、頂最險的關，多拿本就是理所當然。
接下來數日，一路太平。
再沒遇上妖獸伏擊，也沒撞見詭譎禁制。
不過，先前萬妖之森外圍已如此兇險，誰也不敢貿然闖入中圍、內圍，只在外圍林間繞行。
即便如此，收穫依舊喜人。
山野間的靈草靈芝遍地都是，百年份的也不稀罕；偶爾撥開藤蔓，還能撞見三四百年火候的老參、紫芝，品相極佳。
這些拿去坊市換靈石，夠換幾套上等法器了。
但李慕卻始終提不起勁。
原因簡單得很——尋常靈植，對他而言，如同嚼蠟。
非得千年以上、甚至萬年靈藥，才堪堪入得了他的眼。
可這種東西，在外圍？連影子都難尋。
想碰運氣，唯有往深處走。
可那裡是妖族腹地，人族踏足，便是挑釁。
一旦驚動高階妖王，一場死戰避無可避。
李慕不怕打，可宋青宸三人呢？
他們修為尚淺，連自保都勉強，更別提搏命廝殺。
又過了幾天，隊伍停在一片荒蕪廢墟前。
宋青宸一瞧見遠處坍塌的殘垣斷壁，瞳孔驟然一縮，腳步當場釘住，嘴唇微顫：“這……這地方，怎麼會有廢墟？”
他扭頭看向李慕，聲音裡全是難以置信。
“老大，這兒不是妖獸盤踞的地界嗎？哪來的斷牆、碎瓦、舊石階？”
李慕略一沉吟，神色忽而明朗：“幾千年前，萬妖之森還沒現在這麼大。那時人妖共居，邊境常設集市，互通有無——這裡，大機率就是當年最熱鬧的交易場。”
溫晨傑聞言，眉頭一跳，像是被甚麼勾起了記憶：“對！我翻過古籍殘卷……確有記載。後來兩邊嫌隙越積越深，衝突不斷，集市才漸漸荒廢，最後徹底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