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氣息深斂,卻如淵渟嶽峙,不可測度。
溫晨傑心頭雪亮:
短短時辰,他竟已踏破元嬰門檻!
這速度,何止驚人?簡直駭俗!
可他心中毫無妒意,反倒胸中一熱,與有榮焉。
只朗聲一句:
“老大,恭喜!”
再無贅言,千言萬語盡在其中。
李慕心知其意,只頷首示意:
“上車,速離。”
話音未落,他眉心已微微一跳——
三道凌厲氣息,正撕開空氣,疾掠而來。
分明是衝著劫氣餘韻來的。
可誰不知道,天雷之下,法寶皆脆如薄冰?
他此前在淬鍊島搜刮的幾件壓箱底貨,早被劈得七零八落,
剩的不過是些尋常護具,連擋一道餘雷都吃力。
李慕暗自搖頭。
溫晨傑也立刻會意,二話不說躍上駕駛位,引擎轟鳴,戰車如離弦之箭飆射而出。
車廂內,李慕倚著軟墊閉目休憩。
溫晨傑一邊穩住車勢,一邊側頭問:
“老大,下一站去哪兒?”
李慕眼皮未掀,聲音平淡如常:
“去陽城走一趟吧,聽說那兒人聲鼎沸、車馬如流,咱們也湊個熱鬧,逛一逛。”
語氣輕飄飄的,像隨手撣掉肩上一粒灰。
溫晨傑聽了,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他心裡,老大開口,從來不是隨口一說——必有深意,不必多問。
照著做就是了,質疑?根本沒這個必要。
過去種種早已印證:李慕做的每個決定,從沒踏空過一步;次次出手,總能撈著意想不到的好處。光是這點,已足夠讓人信服。
陽城緊挨著天陽宗,是方圓千里最恢弘的巨城,也是四通八達的樞紐重鎮。每日進出的修士川流不息,有人為尋機緣而來,就盼著被天陽宗看中,叩開山門。
他們馬不停蹄趕路,半個月後,終於望見陽城高聳的城牆。
入城時,每人交了五十塊下品靈石,驗過身份,才被放行。
整座城被一座古老大陣牢牢罩住,靈氣流轉如霧。城裡嚴禁私鬥——一旦動手,巡防修士瞬息而至,罰則極重:輕則傾家蕩產,重則當場伏誅。
可城外卻截然不同,劫道的、設伏的、攔路奪寶的比比皆是。修真界本就赤裸裸——強食弱肉,不少散修乾脆把打劫當營生。
所以但凡修為平平者,寧可多花靈石,也要窩在城裡圖個安穩。
剛踏進東門,便有個少年迎面小跑過來,笑容清亮:“前輩,要嚮導不?十塊下品靈石,包您摸清陽城七成門道!”
旁邊立馬擠出個壯實青年,咧嘴嚷道:“嘿!這價太損啦!平時都十二塊起步——算了算了,你先開了口,就十塊吧!”
話音未落,李慕幾人跟前已圍起七八個躍躍欲試的年輕人,全攥著活計等接單。
李慕神色平靜,目光掃過一張張熱切的臉,最後落在最初開口的那個瘦削少年身上。
“就你,帶路。”
那少年眼睛霎時一亮,拔腿就衝上來,步子快得像踩了風火輪。
“前輩想去哪兒?先尋落腳處?還是找靈食鋪子?或是直奔拍賣行?”
他語速飛快,笑意滿溢。
李慕沒半分遲疑:“先找住處。靈氣足些、價錢公道、位置別太偏。”
說完便斂唇閉目,再不多言。
少年在這陽城混跡多年,街巷坊市、靈脈分佈、價碼行情,熟得像自家灶臺。腦中略一盤算,立刻挑出一處合適院落,轉身就帶路,邊走邊絮叨:
“前輩,你們進城前,在西嶺那片荒坡上……碰上魔修沒?”
李慕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腳步頓了半息。
這話來得突兀,他一時沒琢磨透少年為何這麼問。
少年等了片刻,見幾人都沉默不語,悄悄抬眼一瞥——只見他們神色各異,卻都透著幾分沉吟。
他心頭一亮,頓時明白:這群人運氣真硬,竟一路平安無事!
“怎麼回事?細說。”
李慕當然知道魔修存在。只是靈魔兩道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避讓,極少越界。他真正疑惑的是:魔修若闖入靈脩腹地,圖甚麼?
答案很快從少年嘴裡蹦了出來——
原來魔域最近經歷一場血洗,某個大宗被連根拔起,大批潰散魔修逃出地界,為續魔功、穩境界,只能靠獵殺靈脩汲取精魄。
李慕聽完,只輕輕頷首,既未追問,也不駁斥。
修真界的訊息,十句裡常夾三句虛、四句假、兩句半真半假。聽個大概就行,信得太實,反倒容易栽跟頭。
他只是淡然聽著,臉上波瀾不驚。
少年一路引路,不多時便停在一家青瓦木匾的客棧前。
四人同行,李慕略一思量,直接定了個小院——雖在陽城內相對安穩,但幾人同住,彼此照應更踏實。
掌櫃報出價碼:靈氣充盈的小院,月租一萬下品靈石,概不還價。
李慕指尖一頓,心口微微發緊。但轉念想到淬鍊島所得豐厚,眼下正該靜心沉澱、梳理所得,再貴也值。
況且,比起野外露宿、朝不保夕,這錢花得踏實。
掌櫃遞來一枚青玉院牌,少年收了賞金,躬身一禮,轉身便匯入街市人潮。
李慕跟著店小二,穿過垂花門廊,徑直走向他們今夜棲身的小院。
手中的令牌,倏然脫手,如一道銀光直射半空。
剎那間,院門無聲滑開,彷彿被無形之手輕輕推開。
店小二一見他們幾人,立馬迎上前,細細交代起院中規矩。
“這位道友,若期滿後還想續租,只消往令牌裡注入靈石便可。”他略一拱手,便轉身離去,步子輕快,毫不拖沓。
人影剛消失在巷口,小院便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幾人立在青磚地上。
……………
李慕抬眼掃過這方小院——清寂幽靜,屋舍不多,不過三四間而已。
可每間屋外皆浮著一層淡青色禁制光暈,彼此隔絕,互不侵擾。
這份周到,實在熨帖。
院心鑿著一口古井,井沿青苔微潤;旁側一座六角涼亭,竹簾半卷,正宜靜坐歇腳。
再無別樣陳設,唯獨闢出一間煉丹房,爐鼎齊整,藥香猶存。
李慕神識輕掠,如風拂水,瞬息間已將全院格局、禁制強弱、靈氣流向盡收於心。
他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向身後幾人:
“各自挑間屋子安頓吧。
淬鍊島一行,收穫遠超預期。
眼下正是趁熱打鐵的好時候——把那些體悟盡數嚼碎、吞下、化進骨血裡。
修行這事,本就是逆流攀崖,稍一鬆勁,便被衝回原地。”
話音未落,他已徑直走向東首那間屋子,推門而入。
木門合攏的剎那,禁制悄然浮現,光紋流轉,堅不可破——非他允准,誰也踏不進半步。
其餘人見狀,也不多言,紛紛擇屋而入,關門落禁,盤膝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