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爺咬牙，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幾步，站到李慕面前，梗著脖子道：“老子在濱海混了這麼多年，今天栽你手裡，認了。要殺要剮，一句話，我接著。”
李慕微微頷首。
這人能坐上老大位置，果然不是白給的。
不像某些窩囊廢，出事就推手下頂鍋，一見形勢不對，跑得比狗還快。
他忽然一笑，抬手豎起大拇指：“夠種。”
“既然你有這個擔當，我今天就不為難你。”
說完，雙手背在身後，眸光微沉，似在權衡下一步棋。
片刻後，輕咳兩聲，清了清嗓，開口道：
“我不多要求——讓你的人幫我辦件事，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弘爺還沒吭聲，底下人已急不可耐。
“快說快說，啥事兒？咱們都聽你的！”
“閉嘴！”李慕冷眼一掃，“一群跳樑小醜，也配代主發言？我在等弘爺開口。”
他是故意的。
必須把對方氣勢徹底壓住，否則日後合作，一個不服管的頭頭，只會壞事。
弘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想硬氣，實力不允許；想服軟，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又拉不下這張臉。
“弘爺，答應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活著才有機會翻盤啊！”
四周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符。
弘爺終於長嘆一口氣，低頭認輸：“我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你剛才對我的人手下留情，我看得出來。”
“現在你是勝者，你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
話音落下，那些屏息已久的修煉者，這才敢大口喘氣，彷彿從鬼門關爬了一圈回來。
李慕點頭：“好。既然你們答應，那我問一句——莫葉城的事，你們聽說過吧？”
“別繞彎子了，要幹啥直說。”弘爺語氣低沉。
李慕嘴角微揚：“我就喜歡你這脾氣。實話告訴你，莫葉城如今的發展，甩其他城市十條街。你們……應該也希望濱海變成那樣吧？”
弘爺瞳孔一縮，立刻搖頭：“別做夢了。讓我們照搬莫葉城那一套？不可能。”
“各地情況不同，人文地理都不一樣，照抄模式，純屬痴人說夢。”
他說得沒錯。
濱海靠海，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他手底下這點人馬，放在全市不過滄海一粟。
稍有動盪，分分鐘被人連根拔起。
李慕卻不急不惱，淡淡一笑：
“弘爺，路都沒走，你怎麼知道走不通？”
李慕嗤笑一聲，下巴朝弘爺一抬，滿眼都是“就這？”的輕蔑。
“別把‘我以為’當真理，小心打臉打得響。”
弘爺反手甩出一句繞口令，自己先樂了，隨即斂起笑意：“不是不想試——是真知道分量。就像剛才拼了命推拒跟你硬剛，我比誰都清楚，咱倆差著幾座山。”
“呵，難得見你清醒一回。”李慕指尖敲了敲座椅扶手，“可還沒開弓，就松弦？這不像你，也不像我。”
話音落地，空氣一緊。
再推？等於把自家兄弟往李慕刀口上送。
“行啊。”弘爺忽然揚聲，目光掃過身後一圈人，“大夥兒都聽著——李慕有主意，讓他當著大夥兒的面，亮出來！”
——甩鍋？不，是借勢。成，是兄弟們齊心；敗，黑鍋也輪不到他一個人扛。
“先散了你那群烏泱泱的跟班。”李慕抬手一指戰車，“進車聊。太陽烤得人冒油，站這兒耗著，誰都不痛快。”
“走！”
弘爺早惦記這輛戰車多時，李慕一邀，他順勢就上，連半秒猶豫都沒有。
坐定，李慕唰啦抖開儲物袋，各色靈食堆成小山，香氣直往弘爺鼻子裡鑽。
“邊吃邊盤——這事，必須成。”
沒退路？壓根就沒留門。
弘爺對吃食興趣缺缺，只摸出一支菸，慢條斯理叼住，火苗一竄，青煙嫋嫋。
“說吧。”他吐出一口白霧，“你點子多，我洗耳恭聽。”
——嘴上硬，耳朵卻豎得筆直。高手面前，不裝瞎。
“照搬莫葉城易武閣。”李慕語速乾脆，“建個濱海版，穩秩序、聚人心、樹規矩。”
“易武閣？”弘爺冷笑，“你當是搭積木？人力、資源、威信——哪樣是我們現在能掏得出來的？”
“我蹲過易武閣。”李慕眼神一沉，“裡頭那些人，單論修為未必壓你一頭，但手腕、格局、資源整合力……嘖，碾你十條街。”
他偏頭看向窗外——烈日下，幾十號修煉者依舊服服帖帖列陣而立，沒人喧譁，沒人亂動。
弘爺的統御力，肉眼可見地硬。
“我只要你點頭建閣。”李慕身子前傾，聲音壓得低卻燙，“其餘的，我來填坑。”
“濱海和莫葉城當然不一樣。”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地理不同、民風不同、底子不同——可正因不同，才藏著別人沒有的破局鑰匙。”
“只是……”
他靜靜盯著弘爺，足足三秒，才緩緩開口：
“你們，一直攥著金礦，卻天天撿石子。”
弘爺眸光驟沉，像兩口深井，牢牢鎖住李慕。
老江湖的本能——聽歸聽，信？得拿秤稱。
這小子修為確實吊打他，但帶隊伍？多少天驕栽在這道坎上——單兵猛如虎，帶隊稀爛如豆腐。
“成功率，幾成？”他嗓音發啞。
“沒法打包票。”李慕攤手，“但我幹，就幹到底。”
“那免談。”
弘爺彈了彈菸灰，斬釘截鐵，“我手下這攤子，夠活，夠爽，夠自在。濱海市再大，跟我碗裡的飯沒關係。”
“就這點出息？”李慕突然冷笑，“守著三五個人混日子？濱海是你長大的地方，你真忍心看它爛在泥裡？”
“不不不——”弘爺擺手如風扇，一臉“莫挨老子”，“我躺平，我快樂，我拒絕內耗。”
李慕霍然起身，手已按上車門把手。
“行，既然你不想當領頭雁——”
他側眸一笑，鋒利得晃眼：
“那我就親手把你摁下去，再把你的人，一個不落，收進我的版圖。”
弘爺終於繃不住了，一把攥住李慕的胳膊，聲音壓得低沉：“臭小子，你到底想幹啥？就算我點頭，你也得親自坐鎮，不然我底下那群人，真不一定聽我號令。”
李慕差點笑出聲。
瞧瞧，這老傢伙，還是乖乖入套了。
現在輪到他犯難了。
他在濱海待不了多久，京城一堆爛攤子等著收尾，宋青宸那邊也得照應，還有溫晨傑那事——那個詭異的聲音，到底是不是衝著他去的？若不是因為溫晨傑吃了子蓮，他連這兒發生的事都懶得過問。
“半個月，足夠我把這事擺平。”
“半個月？”弘爺冷笑，“你以為這是搭個窩棚？就算是蓋間小屋，沒一個月也別想完工！”
他掰著指頭算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時間，確實不夠。
“你不信我本事？”李慕眯起眼，語氣陡然冷下來，“那行，我就要你……”
“小命”二字剛蹦到嘴邊，就被弘爺抬手截斷。
“好！我聽你的！”
話出口，卻不是屈服，而是算計。
弘爺心裡有本賬：只要李慕真把專案啟動，半個月完不完得成不重要，只要出了雛形，後續就能慢慢推。人一投入，就捨不得撤。
“行，吃下這顆子蓮，咱們這筆交易，就算落錘了。”
“子蓮？”弘爺沒接，眼神狐疑地盯著李慕，“這是啥玩意兒？”
“吃了它，你的生死，就歸我管。”李慕輕描淡寫，“坦白講，就算你不吃，憑我現在手段，照樣能讓你活不過三更。”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我說得沒錯吧？”
弘爺不傻，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這東西，我不碰。”
“你現在或許能殺我，但跟我親手把命交出去，完全是兩碼事。”
“我要是吞了這玩意兒，往後哪怕受盡羞辱，也只能咬牙嚥下？”
“只要你安分守己，這子蓮對你就是個擺設。”李慕攤手，“再說了，我不是嗜殺的人——今天你也看了，我要真是個屠夫，你那些手下，還能站著喘氣？”
弘爺沉默了。
片刻後，遲疑開口：“要是我不吃……接下來會怎樣？”
“很簡單。”李慕語氣輕鬆，“我已經決定在濱海紮根。你也說過，這兒水深，你是其中一股勢力。”
“你清楚得很，我一旦決定的事，沒人攔得住。”
“所以——等我扶起另一股勢力那天，就是你倒臺之時。”
弘爺反倒不慌，眼裡甚至閃過一絲笑意：“你之前不是提過，只要我答應你一件事，就能保我和兄弟們平安？”
李慕幾乎又要笑出來。
這老傢伙，表面粗獷，心思可精著呢。
怪不得能帶出一支死忠隊伍。
“是說過。”他點頭，“但你可是大龍頭，替手下扛事，不是天經地義？你說是不是？”
弘爺身子一僵。
誰都明白，李慕這話一出，隨時可能要他性命。
真到了那一步，何必低頭？
不如一開始就拼個魚死網破！
“你怕了？”
李慕逼近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
弘爺咧嘴一笑，帶著點尷尬：“怕？有點。可你覺得，我能坐上這個位置，靠的是慫？”
“殺了我，兄弟們記得我是個血性漢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