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晨傑斜睨她一眼,笑得欠揍:“躺平?你連外賣超時都要跳腳罵人,還裝甚麼隱士?”
“走,帶你去個新地方。”
黑衣人手腕一翻,嘩啦一聲甩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少說五六斤,掛腰上跟揣了塊鐵錠似的。
李慕默不作聲跟上。百來步後,一個急轉,光瞬間被掐滅大半。
再走不到一分鐘,一座鐵皮小屋撞進視線。
怪得很——通體鋼甲澆鑄,窄得只夠塞下一張一米寬的架床;沒窗,門一關,活脫脫一口黑棺材。
溫晨傑、宋青宸、麗玉全被攔在門外,只留黑衣人和李慕站在門口對峙。
黑衣人搬來一把凳子,往李慕屁股底下輕輕一推。
李慕眼皮都沒抬,一屁股坐實,脊背挺直,像柄出鞘未動的刀。
屋內空得扎眼:一張九十厘米寬的窄床,一張掉漆的學生桌,兩把歪腿椅子。桌上孤零零擺著個水杯,裡面壓著塊餅乾——乾癟發硬,邊角泛白,顯然晾了有些日子。
可偏偏,這破餅乾還擺在易物閣最核心的密室裡。
黑衣人也拖了把椅子坐下,兩人膝蓋幾乎碰著膝蓋,呼吸都快攪在一塊兒了。
“黃金你要多少?妖獸肉帶了多少?比例怎麼談?”
三連問砸下來,李慕腦中嗡的一聲——糟了,真沒備稿。
要是讓麗玉聽見他這副菜鳥樣,怕是要當場笑出鵝叫。
他垂眸盯著自己鞋尖,久久沒吭聲。
黑衣人卻沒皺眉,反倒慢悠悠摸了摸後頸,指節在喉結旁輕輕一按。
不用猜——他在算賬。
一邊是莫葉城餓瘋了的嘴,一邊是眼下連擦屁股都嫌重的黃金。
亂世裡,金子不如肉乾扛餓,這話不用講透。
李慕故意把價碼咬死:“一斤妖獸肉,換五斤黃金。”
平時敢這麼喊,早被人套麻袋沉江了。
黑衣人沒跳腳,也沒冷笑,只低頭盯著自己指甲縫裡一點灰,靜了三秒。
“五斤……太燙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沉,“三斤,我能立刻調貨。”
李慕心口猛地一熱——他底牌其實是兩斤,底線甚至是一斤。
這人竟一步就跨到三斤,爽快得不像話。
可臉上不能露,他偏頭盯住牆上一道鏽痕,喉結微動:“你也懂,現在金子堆成山,也換不來一口熱湯。”
黑衣人剛張嘴——
“不樂意,那這單,免談。”
李慕斬釘截鐵,起身半寸,凳腳刮地刺耳。
對方瞳孔一縮,手指下意識蜷緊。
李慕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倏然落座,肩膀一鬆,嘆出一口氣:“行吧……既然你誠意夠足,這肉,我忍痛割了。”
“其實我手裡不光有妖獸肉,還有你們眼下最饞的——糖。”
“四斤黃金換一斤妖獸肉?行啊。你甩我十斤黃金,糖,當場奉上。”
李慕搞點糖?跟呼吸一樣簡單。
黑衣人瞳孔驟然一縮,眼底唰地燃起兩簇火苗。
“那就這麼定了!”
他連半秒都沒猶豫,一口應下。
“啥時候交貨?”
他上下掃了李慕幾眼,眉頭微擰——就一個癟癟的儲物袋搭在肩上,輕飄飄的,哪像揣著二十斤肉的樣子?
更怪的是,那袋子明明空蕩,拎起來卻沉得反常。
“你帶了多少黃金?”
李慕身上妖獸肉堆成山,見金就換,絕不磨嘰。
“……不見兔子不撒鷹。”黑衣人攤手,“沒見著貨,黃金?門兒都沒有。”
坦白,利落,還帶點老江湖的謹慎。
李慕唇角一揚,手往儲物袋裡一探——
“啪!”
一大坨油光水滑、泛著琥珀色脂香的妖獸肉重重砸上桌面,震得木紋都在顫。
“瞅瞅這色澤,聞聞這勁兒,再上手捏一把——夠不夠鮮?”
肉是剛宰的,皮還繃著彈性,香氣霸道得直往人鼻子裡鑽。
黑衣人喉結狠狠一滾,口水差點破防。
“二十斤整。按四換一算,你得掏八十多斤黃金。”李慕指尖輕叩桌面,“拿不出?這二十斤,我押這兒——誠意,夠燙手吧?”
“要是你們真能湊齊五六百斤黃金……”他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這些肉,白送。”
贏也盯著那肉,呼吸都滯了半拍。
莫葉城多久沒見過這麼純的變異妖獸肉了?
沒變異的肉柴,腥;這玩意兒甜中帶韌,香得勾魂——光是聞著,丹田都微微發燙。
“這肉……是在莫葉城附近獵的?”
“不然呢?”李慕挑眉,“能在咱眼皮底下搞到這種貨,算你走運。”
“我開五斤黃金一斤價,都算讓利了。”
“味道?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好處……嘿,懂的都懂。”
贏也當然懂。
敢扛二十斤變異妖獸肉滿街晃的,不是瘋子就是狠人。
而這一單,比他上個月三趟黑市加起來還肥。
“你們先留兩天——一天,或者兩天,黃金,肯定到位。”
他話音落地,目光又釘在李慕臉上,一寸寸刮過,像在掂量分量。
片刻後,他忽然壓低嗓音:“人,哪兒都不能去。出了這扇門,交易作廢。”
李慕冷笑,“軟禁?”
他心口一緊——二十斤肉押在這兒,八十斤黃金唾手可得。
可莫葉城表面太平,底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儲物袋?誰敢打包票?
他面上卻紋絲不動,只淡淡抬眼:“留我們,圖甚麼?”
“全城都知道你們有貨。”贏也聲音沉下來,“眼前這井然有序的莫葉城,是上百號人拿命鎮出來的。”
“但忍耐快見底了。”他往前半步,壓著聲,“你要是現在走出去……哄搶?我攔不住。你死不死,我也救不了。”
說完,他一拍胸口,斬釘截鐵:“放心,城牆裡隨便逛!天大地大,就這院子歸你橫著走!”
李慕指尖一頓,正要開口——
贏也卻先笑了:“怎麼,慫了?”
李慕回他一抹淺笑。
“怕?我李慕要是慫過,還用得著專程跑這一趟?”
話音落地,交易板上釘釘。
李慕剛從小屋踱出來,宋青宸聽完前因後果,直接扶額搖頭:“服了——連對方叫啥都不知道,就敢押上一斤妖獸肉?你們這膽兒是拿玄鐵淬過的吧?”
“我們老大怕過誰?換你來,早被嚇退三里地了。”
溫晨傑嘴比刀快,話沒落,李慕斜睨宋青宸一眼,眼尾一挑,三分懶,七分欠揍。
宋青宸當場攥拳,指節咔咔響——這人不扎她一句,渾身不得勁。
黑衣人也跟了出來,笑意不達眼底,卻點頭利落:“事急從權,我爭取一天內辦妥。”
“去吧,我們在附近晃悠,說好算數。”
李慕揮揮手,熟稔得像送老友出門。
人影一消失,宋青宸、溫晨傑、麗玉立馬圍住李慕,七嘴八舌追問細節。
一聽“四斤黃金換一斤妖獸肉”,三人齊聲脫口:“你沒聽岔?!”
“錯不了!我開頭開價五斤,人家嫌貴——嘖,要真咬鉤,我今晚就能躺平數金磚。”
麗玉卻繃緊臉:“李慕,我真怕你踩坑。”
“天上掉金餅?這世道,連靈雨都帶毒,哪來白給的餡兒?”
幾人沉默,齊齊搖頭。
“沒這種好事——他就是在拖!八成已調兵遣將,準備把咱們一鍋端。”
“就憑他們?想取我們命?還不夠格。”
“可只要活著,這筆賭局,就值!”
“不搏一把,哪來的翻盤機會?”
李慕這波,就是明牌梭哈。
利潤太燙手,誰忍得住?
再說那黑衣人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
圍牆外盯梢的修煉者,早把李慕儲物袋裡的妖獸肉看了個透。那些人可沒契約、沒底線,真瘋起來,搶就是搶,哪管你講不講理?
這麻煩,能甩,必須甩。
宋青宸不吭聲了,默默縮到牆角,抱臂發呆。
麗玉捱過去,挽住她胳膊輕哄:“別慌,李慕辦事,哪次讓我們真揪過心?”
“話是這麼說……可這次不一樣。”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猩龜呢?它餓著肚子,萬一出事,連個擋刀的都沒有。”
麗玉一怔,立刻轉身找李慕,原封不動複述。
李慕嗤笑:“你們女人啊,心思比陣紋還密——猩龜那一張嘴,咱這點肉塞牙縫都不夠。真到逃命時,跑就完事了。”
閒著也是閒著,幾人乾脆邊等邊聊。
溫晨傑眯起眼:“依我看,那黑衣人修為不過中游,圍觀眾人,也多是水貨。你們信不信?”
“我也這麼覺得——他背後,絕對藏著更硬的骨頭。”
李慕摩挲下巴,目光沉了沉:“這茬我早留意了。易物閣那位真正掌舵的,到底是誰?”
麗玉輕聲接話:“對啊……莫葉城這場大亂後,還能穩如磐石、秩序井然,靠的絕不是蠻力。”
“不止鎮得住場子,腦子還得轉得比雷劫還快。”
“沒錯。光看這城中用人——個個拎得清、壓得住、不出錯,就知此人眼光有多毒。”
李慕眸光微閃。
這人,無論手段還是心機,恐怕都在他之上。
換作是他獨挑大樑,面對莫葉城這攤爛局……還真不敢打包票,能收拾得這麼幹淨。
宋青宸對李慕,是真服氣。
“喂——別把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傢伙供上神壇啊!”她嗤笑一聲,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有些人本事平平,但嘴皮子利、手腕硬,能把一群猛人哄得團團轉。說白了,也就一精算師,不是真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