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心頭火起,抬腳狠狠一踹——
“嗖!”
一顆石子破空而出,劃出一道弧線,“咚”地一聲,精準命中那人腰部。
“前面的!裝啞巴?你他媽到底是人是鬼?!”
寂靜持續了一瞬。
終於,一個冰冷、毫無情緒的聲音緩緩飄來:
“你是在跟我說話?”
這道聲音像從冰窟裡爬出來的,冷得刺骨,一入耳便讓人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噼裡啪啦往下掉。
李慕與那女子的距離正在悄然拉近。
他壓低嗓音,語氣緊繃:“對,我在問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可這句話,同樣在他心頭炸開。
他盯著她,心裡也翻著同樣的疑問。
女人沒急著答,反倒迎著他緩步走來,腳步輕得像踩在霧上。
越靠近,寒意越重。
直到兩人相距不過數丈,她忽然開口,一句話直接把李慕震得腦子發懵:
“你闖進我家,還帶了個累贅?”
她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子森然,像是從地底滲出的寒流。
眉眼未動,可那股冷意,已經順著脊椎往天靈蓋竄。
“你……你家?”李慕喉嚨一緊,聲音都變了調。
荒山野嶺,深洞如淵,四面漆黑如墨,連光都能被吞掉的地方,誰能把這兒當家?
“不然呢?難不成還是你買的別墅?”女人冷笑,話音未落,人卻已貼了上來。
明明方才還在三十米外,下一瞬,她的氣息卻已貼到耳畔,唇風幾乎掃過耳垂——
可她的人,根本沒動。
李慕猛地嚥了口唾沫,腿肚子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慫甚麼玩意兒。”他在心裡狠狠罵自己,強行穩住呼吸,“我李慕啥場面沒見過?”
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抱歉,我朋友失足跌落,我下來接他回去。”
可就在這一刻,馬小玲曾經的話,突然在腦海炸響:
“人類是唯一會被心理暗示操控的生物。
當你覺得不對勁時,危險就已經來了——你的身體比腦子更早知道真相。”
“呸!胡思亂想!”他甩甩頭,拼命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寒意。
“你怕我?”女人輕笑,聲音像碎玉落在冰面上。
她沒走,可影子卻一晃,再出現時,已然立於李慕身前,近得能看清她瞳孔深處那一縷幽藍。
“我一個大男人,怕個女人?”李慕扯了扯嘴角,故作輕鬆,“就是……打擾了你清淨,有點心虛。”
“呵。”女人笑了,笑聲未落,洞中濃霧驟然翻湧,如活物般旋轉升騰,竟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氣旋漏斗,懸於半空,緩緩流轉。
李慕瞳孔一縮。
這哪是霧?分明是靈力在具象化!
他終於看清眼前的女人——高挑身形,一襲白裙無風自動,黑髮如瀑,垂至腰際,膚若冷瓷,眸似寒星。
比起那能把人凍僵的聲音,她的臉竟出奇地清麗,甚至帶著幾分出塵之感。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脊背發涼。
見李慕怔住,女人忽又輕笑一聲,紅唇微啟:“你叫甚麼?”
“李慕。”
“李慕?”她尾音拖長,似在咀嚼這個名字。
忽然間,身影一閃,如雷轟電閃,剎那移位至他右側,兩人之間僅隔一拳之距。
“嘖,”她眯眼打量著他背上昏迷的麻子,語氣譏誚,“揹著個癱貨,還有臉站這兒裝鎮定?怎麼,覺得自己挺悲壯?”
李慕嘴角一抽。
狼狽是真,但自慚形穢?純屬放屁。
可不等他反駁,女人鼻翼微動,猛然湊近,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瞬,她眼中寒光暴漲,目光如刀,直刺李慕心口。
“你身上……有仙蓮味。”
她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釘,砸進耳膜。
李慕心頭一跳。
這女人詭異得離譜,從髮絲到腳跟,處處透著邪門。
可她彷彿根本不在意他的反應,右腳輕轉,身形一挪,竟面對面與他而立,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低頭,鼻尖幾乎貼上他胸口衣料,輕輕一嗅——
快!太快了!
整個過程電光石火,等李慕反應過來,女人早已退後數步,重新拉開五六米距離。
她側著臉,用餘光斜睨著他,神情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屍體。
“想玩貓膩?我鼻子還能出錯?”她聲音陡冷,“你身上那股子子蓮氣息,藏都藏不住。”
這一句,如驚雷貫耳。
李慕瞬間頓悟——
難怪她態度突變!
他猛地抬眼,直視她:“你是說……我沾上了子蓮的味道?”
“嗯。”她淡淡應聲,眼神卻愈發鋒利,“你早就清楚,何必裝傻?”
“對了,我剛才好像沒說全——你吞了子蓮的人,是不是就能操控他們?”
李慕心頭一震,眼神微縮。
這女人怎麼連這種隱秘都知道?
他立刻搖頭,語氣生硬:“沒有的事,別瞎猜。”
可話音未落,對方眸光驟冷,像刀鋒劃過冰面,寒意直逼而來。
“說!”她聲音陡然壓低,帶著森然的壓迫感,“你的子母蓮……是誰給的?”
李慕聳了聳肩,一臉無謂,半個字都不肯吐。
憑甚麼?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也敢來盤問他底細?
“不說?”她冷笑出聲,柳眉倒豎,瞳孔裡燃起兩簇幽火,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他撕碎,“那就死在這兒。”
李慕勾起嘴角,譏諷地揚了揚下巴:“哦?我不說,你就真敢殺我?”
女人目光在他後背那塊麻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到他的臉上,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尖銳得像是刮過鐵皮。
“殺你?呵,太便宜你了。”
她一步步逼近,紅唇輕啟,吐出的話卻如毒蛇纏喉:
“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嘛……”她尾音一挑,帶著蠱惑般的笑意,“只要你老實交代子母蓮的來歷,我倒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威脅赤裸裸地懸在頭頂,空氣都彷彿凝成了鉛塊。
話音剛落,李慕膝蓋猛地一軟,整個人幾乎跪倒在地!太陽穴突突狂跳,腦袋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穿刺,顱內轟鳴炸裂,視線都在顫抖!
“你他媽……想幹嘛!”他咬牙嘶吼,雙手死死撐住身後麻子,才勉強沒倒下。
可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晃動,雙腿發顫,冷汗順著脊背滑落。
女人冷冷一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模樣:“現在,知道我的手段了吧?乖乖配合,還能少受點罪。”
“呵……‘享受’?你還真會用詞。”李慕疼得牙齒打戰,仍不忘諷刺。
“享受?”她眯起眼,唇角勾出一抹妖冶弧度,“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痛並快樂著,多刺激。”
這女人根本就是個妖孽!說話輕飄飄的,每一句卻像淬了毒的鉤子,往人心最深處扎。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癲狂的興奮:“三千多年了……整整三千多年,我終於等到你了。”
李慕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腦漿彷彿要衝破天靈蓋噴湧而出。
倒下的那一刻,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要死了嗎?
與此同時,竹林外傳來腳步聲。
“你們回來了!”宋青宸一眼瞧見晨溫傑和六尾狐,立刻雀躍迎上。
“回來有甚麼好高興的?”晨溫傑臉色陰沉,語氣冷淡得像結了霜。
他這一趟出去,根本沒探到半點頭緒,反而心頭壓著塊巨石,沉得喘不過氣。
可宋青宸哪管這些?她和六尾狐在竹林裡乾耗了三四天,無聊到數葉子都能當消遣。
如今見到活人,哪怕是個臭臉,也比對著一隻狐狸強!
要她說,要是陪的是個人,那叫作伴。
可陪著一隻六條尾巴的畜生?連吐槽都沒物件,憋屈死了!
六尾狐其實也挺無奈。
它堂堂妖族血脈,竟淪落到陪人類逛街解悶的地步。
但它還是耐著性子,帶著宋青宸繞林轉圈,一邊打發時間,一邊暗中巡查。
可這三天下來,除了竹子還是竹子,連只蟲子都沒見著異常。
那個曾讓他們險些喪命的妖獸,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徹底沒了蹤影。
看著晨溫傑滿臉凝重,宋青宸小心翼翼問:“出事了?”
“沒事。”他淡淡回了一句,不願多談。
老大的生死未卜,現在說只會徒增慌亂。
他只盼著,那人命硬福大,能扛過去。
“我去基地方向看看。”他隨口丟下一句藉口,轉身就朝迷你基地走去。
嘎——!
剛踏入結界,一聲刺耳尖叫便劈頭蓋臉砸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猩龜。
晨溫傑眉頭狠狠一跳,拳頭都快捏爆了。
這玩意兒越看越礙眼,若不是念在它跟老大有點淵源,他早一腳把它踹進地縫裡永不見天日!
強壓怒火,他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一句:“餓了?”
嘎——!!!
回應他的,是一陣更響亮、更理直氣壯的嚎叫。
“除了吃還會啥?”晨溫傑翻了個白眼,從儲物戒裡扔出一塊妖獸肉。
那肉剛落地,猩龜就跟餓瘋了似的撲上來,嘴巴砸吧得飛快,咔嚓咔嚓幾下,連渣都不剩。
吃飽喝足,它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