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果然不假。
神山經數日山火焚煉後,竟催生出這般奇景——死地逢春,花開成海。
更令人窒息的是這花海的規模。
太大了,太美了。
美得讓人不敢呼吸,生怕一口氣吹散了這場夢境。
麗玉站在花叢中央,緩緩轉圈,眼眸失焦,彷彿靈魂已被攝走。
“李慕……我們是不是在做夢?這是海市蜃樓吧?一定是吧?”
宋青宸抬手“啪”地拍了她肩膀一下:“傻丫頭,這是真花!不是幻象!”
她望著眼前絢爛,輕聲道:“真美啊……我都不想走了。”
“要不,我們就在這兒閉關幾天?甚麼靈藥寶物,跟這片花海比起來,全是垃圾。”
她說著說著,眼神都有些迷醉了。
李慕冷笑一聲,眉心微蹙。
這兩個花痴,根本沒意識到危險的氣息正悄然逼近。
這麼大一片花海,前不見路,後不見山,四面八方全是花浪翻湧,誰能保證走得出去?
更何況——
這種地方,真會有天材地寶?
見李慕神色凝重,宋青宸心頭一跳,瞬間冷靜下來。
“老大,你該不會是覺得……”
李慕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刀掃過花海:“沒錯。
這不是自然生長的花海。”
“它,是一座陣。”
麗玉渾身一震,剛才的興奮蕩然無存。
“陣法?你說這片花海是陣?開甚麼玩笑!這麼美的地方,怎麼可能是殺陣?”
李慕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盯著她,聲音低沉而肅然:
“別動。
一步都別動。
在這片花海里,踏錯一步,我們可能就永遠出不去了。”
“還有,咱們必須抱緊團,絕不能分開——聽懂了嗎?”
李慕盯著身旁的六尾狐,語氣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
那狐妖竟低低嗚咽起來,尾巴輕輕蜷縮,眼底泛起一絲靈光。
它聽得懂,而且懂得很。
“我先試試水,你們誰也別輕舉妄動。”
李慕腳底生根,一寸都不敢亂邁。
這片花海詭異得緊,隨便碰一下,說不定就踩進殺陣裡出不來。
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包油紙裹著的東西。
臘肉。
沒錯,就是一包陳吉偷偷給麗玉買的臘肉——她愛吃這個,可陳吉壓根沒經過她同意就買了回來,結果現在,陰差陽錯,派上了用場。
這臘肉不大,分量卻剛好合適。
其實在李慕這種修士手裡,哪怕是一粒石子,灌注真氣甩出去,也能撕裂空氣、洞穿金鐵。
但他不敢賭,不敢拿這片花海里的任何東西冒險。
嗖——!
臘肉劃破寂靜,砸落在花叢中央。
剎那間,異變陡生!
原本密不透風的花浪驟然分開,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小徑憑空浮現,筆直延伸向花海深處,盡頭正指向一朵從未出現過的巨花。
三人瞳孔猛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怎麼回事?”麗玉聲音發顫。
“陣法。”李慕眯眼,“但比之前那大藤蔓簡單多了。
應該是觸發式禁制,丟個東西進去,它就自動開條路。”
麗玉咬唇點頭:“也只有這解釋說得通了。”
就在這時,六尾狐忽然豎起耳朵,鼻子微抽。
“老大,你看中間那朵花!”宋青宸猛地指向遠處,“黑色的!好大一朵黑花!”
剛才還甚麼都沒有,小路一現,那花就像從地底浮上來的一樣,靜靜立在核心處。
李慕心頭一跳。
他對花,天生敏感。
畢竟,他儲物袋裡可藏著一朵來歷莫測的神秘蓮花。
三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走!過去看看!”
李慕立刻排兵佈陣。
“我打頭陣,宋青宸斷後,紫霧隨時準備。
麗玉和六尾狐夾在中間,貼緊點,別落單。”
“明白!”宋青宸乾脆利落。
她從來信服李慕的判斷,除非她自己看出了破局之法。
一行人緩緩推進。
越靠近那黑花,空氣就越發壓抑。
百米之外,李慕已能看清全貌——
整朵花,通體漆黑。
花瓣如墨染綢緞,層層疊疊翻卷著,花蕊、花萼、莖稈,無一例外,全都黑得滲人,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
更詭異的是,花心處竟結著一枚果實,拇指大小,圓潤烏亮,像凝固的夜。
而在花根四周,爬滿了細小的黑蟻。
它們不斷往花莖上攀,可一旦抵達花萼邊緣,便齊刷刷停住,彷彿撞上無形屏障。
接著調頭,沿另一側爬下,再繞上來,週而復始,如同陷入某種輪迴。
宋青宸眼神銳利,忽然“啊”地驚叫一聲。
“老大!快看那果子——它在冒黑氣!淡淡的,像是煙,又像霧,在飄!”
“甚麼?!”
李慕與麗玉同時一震。
兩人凝神細瞧,數秒之後,李慕喉頭滾動,緩緩點頭:“……確實有。
不仔細盯,根本發現不了。”
那一縷縷黑氣,極淡極細,纏繞果身,緩緩升騰,像活物般呼吸起伏。
眾人脊背發涼,腳步卻不自覺加快。
又走了十幾米,宋青宸突然抬手“啪”地拍了下腦門,失聲喊道:
“我想起來了!逃命路上聽人提過這種花!”
“說!”
李慕與麗玉齊刷刷扭頭,目光灼灼。
“沒人知道它叫甚麼名字,只有一句話——見黑花者,速摘速食,遲則禍至。”
“吃?!”麗玉臉色煞白,“萬一有毒呢?這鬼地方的東西,誰敢亂吃!”
“不是毒。”宋青宸眼神發亮,“據說……吃了它,氣境能直接躍升一個境界,甚至兩個都有可能!”
李慕眉頭緊鎖,冷冷打斷:“不可能這麼簡單。”
“怎麼不可能?我都聽見了好幾個人這麼說——”
“正因為說得太好聽,我才不信。”他聲音低沉,“天上掉餡餅的事,背後一定埋著刀。”
麗玉眉頭緊鎖,一臉茫然。
“按我對這些花的瞭解,可不是誰都能碰的。”
“你仔細想想,這朵花在這片花海里,是不是格外出挑?”
“越是詭異的東西,越可能是為特定之人準備的。”
宋青宸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通了甚麼。
“老大,你還記得我當初體內的霧氣是甚麼顏色嗎?一開始是黑的,後來才慢慢轉成紫的!”
李慕當然記得。
那時宋青宸渾身纏繞著陰沉黑霧,戰力平平,連自保都勉強。
可一旦蛻變為紫色霧氣,實力直接飆升,不止靈壓暴漲,連氣境都跨了一大步。
難道……這黑色的花,專屬於剛踏入靈王境的人?
宋青宸也反應過來了,脫口而出:“老大,這花,八成是給麗玉姐量身定做的!”
麗玉臉色一變,連連擺手:“別瞎說!不可能的!你們可別坑我!”
“這花的顏色和宋青宸的黑霧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能比!不能比!”
她聲音發顫,明顯心虛。
李慕眯起眼,低聲道:“說不定……得達到靈尊層次,才有資格吞服。”
他話音落下,四人已悄然逼近那朵黑花。
腳步一頓,齊齊止步。
轉身望去,外圍早已圍了一圈修煉者,眼巴巴盯著這邊,恨不得衝進來搶奪。
但他們忌憚花海中的陣法波動,只敢遠遠觀望,不敢輕舉妄動。
若李慕視若無睹,這些人頂多眼饞一陣。
可一旦他伸手摘花——
頃刻間,腥風血雨。
“老大,動手嗎?”宋青宸摩拳擦掌,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