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河心虛得很，一察覺視線過來，立刻低頭裝看手機，眼神飄忽得像只受驚的老鼠。
正說著，門外一陣急促腳步響起，麗家另一位管家匆匆進來，俯身在麗天陽耳邊低語幾句。
李慕眼尖，一眼就看見麗天陽神色驟變，眉頭緊緊鎖起。
他立刻警覺：“出甚麼事了？”
麗天陽轉過頭，語氣有些複雜：“葉運鋒聽說你回來了，已經在大門外等著了。
你要見嗎？”
李慕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冷笑浮上嘴角。
這個葉運鋒，鼻子比獵犬還靈。
他才回城幾個小時，對方就跟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樣撲了過來。
躲？躲不了。
避？更沒必要。
但問題是——他這麼明目張膽地盯著麗家動向，到底圖甚麼？
李慕心裡泛起一絲陰翳。
原本以為這種監控是常態，可當它真正落在眼前時，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依舊令人不適。
更詭異的是，葉運鋒似乎根本不介意他知道。
這說明甚麼？
要麼是挑釁，要麼……另有算計。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門外已傳來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一步一步，逼近而來。
很快，一個紅衣紅褲、精神頭十足的葉運鋒就大步流星地闖進了李慕的視線。
他一進門，嗓門便拔高八度：“兄弟！你一回來，我這心裡就跟燒了把火似的，立馬就得來見你！”
話音未落，眼角餘光已掃過客廳，故作驚詫道：“喲，楊家主也在？幸會啊，幸會。”
楊郭巍微微頷首，臉上擠出一絲禮貌性的笑意，卻一個字都沒接。
江湖老狐狸一個，葉運鋒這點小心思，他能看不透？無非是想借機刷存在感，順便踩著楊家抬自己身價罷了。
可葉運鋒壓根不在乎對方冷淡，也不等李慕開口請，屁股一沉，直接在沙發上落了座，姿態熟稔得像是回了自家。
另一邊，麗天陽只是朝他淡淡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黏在合同上，一頁頁翻得極慢。
已經快到末尾了，該問的、該摳的細節也問得七七八八。
楊郭巍一雙眼緊盯著麗天陽，滿是期待——只差這一筆，生意就落袋為安。
但麗天陽是甚麼人？商場沉浮幾十年的老油條，哪會看不出這眼神裡的焦灼？
越是急著要他籤，他越要拖。
合同這種東西，紙面寫得再漂亮，底下也可能藏著刀。
“這幾十頁紙……我匆匆過了一遍，總覺得哪兒不太踏實。”他合上檔案，語氣輕描淡寫，“要不，我明天再仔細斟酌一下？”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明明白白：這單，現在不認。
李慕眉頭微皺，終於忍不住開口：“爸，簽了吧。
明天我們就能接手，別再拖了。”
“可是……”麗天陽面露難色，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爸，你放心。”李慕語氣篤定，“要是真有問題，我讓楊家改，改到位了再重籤。
但現在，先定下來。”
空氣凝了一瞬。
最終，麗天陽緩緩提起筆，在落款處簽下名字。
楊郭巍接過合同，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寒暄幾句後告辭離去。
門一關，李慕的目光立刻轉向葉運鋒，眼神陡然沉了下來。
“這麼晚登門，可不是專程來看我們簽字的吧？”
葉運鋒咧嘴一笑，眉飛色舞：“當然不是！我這邊進展神速——四五十個家族負責人已經點頭願意合作！”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而且，‘古武門’的訊息也傳出去了。
現在還有不少人在暗中試探，想摸清我們的底細。”
“價格我也提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優惠期過了，咱們得立規矩，不能讓人覺得我們好拿捏，對吧？”
“對。”李慕點頭，語氣難得認真，“你辦事，我放心。”
這句話，他是真心說的。
在這圈子裡，能找到一個既有點腦子、又不至於野心膨脹的合作物件，太難了。
葉運鋒又聊了幾句後續安排，隨即站起身來：“行了，我得走了。
不過有件事得跟你交個底——我已經調了幾個化境中期的武者，暗中守在麗家周圍。”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慕的臉色：“你要覺得多餘，我現在就讓他們撤。”
李慕沉默片刻，眸光微冷：“暫時留著吧，幫我撐一段。
但我回來之後——必須全部撤走。”
這話一字一句，說得極穩，也極重。
他對葉運鋒的用意心知肚明。
眼下局勢未明，各方都在互相防備，派人守著麗家，算是善意的保護，也可能是無形的監視。
李慕可以容忍一時，但絕不會允許長久。
誰的人，都不能長期插手麗家的事。
一個月，是極限。
“行了，你走吧。”李慕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倦意，“我也累了。”
逐客令一下，葉運鋒識趣地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屋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李慕和麗玉兩人。
他神色一斂，忽然變得異常嚴肅。
“麗玉，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
麗玉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心跳猛地一緊，脫口而出：“你……不會是想退婚吧？”
李慕一愣，隨即失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眼裡多了幾分溫柔：“你這小腦袋瓜，就不能往好處想？盡瞎琢磨。”
麗玉臉一紅，眉眼彎彎，嘴角藏不住地上揚。
她就喜歡他這樣寵著她、鬧著她，彷彿這才是戀愛該有的溫度。
“我只是……想回天海市了。”他低聲說道。
麗玉怔住，下意識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連忙追問：“是住這兒不舒服嗎？還是我……”
當然不是，我回天海，就是為了犒勞這張嘴。
你懂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哪兒都比不上家門口那一口熱乎的滋味。
當然啦，也不光是吃——我也得喘口氣，歇幾天。
這理由，硬得很。
誰敢攔一個連軸轉了好些天的人休息？尤其是麗玉，李慕這些日子拼成甚麼樣，她全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其實還有個沒說出口的緣由——他身上那些秘密，若在這小地方待久了，萬一被人撞破，怎麼圓？
可麗玉一聽，眼睛立馬亮了：“那正好！既然你要去，我也跟著走一趟天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