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又有數名黑衣人躍上岸邊,身形利落,落地無聲。
人數一多,局勢立刻不同。
李慕瞬間被圍在中央,四面八方皆是對手,退無可退。
但他神色如常,並未慌亂。
眼前這些人,還不足以讓他真正忌憚。
憑他的實力,應付起來綽綽有餘。
真正讓他心頭一緊的,是湖心深處——仍有數艘快船疾馳而來。
船上之人站姿筆直,任舟行如箭、水波顛簸,身形卻穩如磐石。
這種定力,絕非尋常武者所能擁有。
普通人御舟急行時,本能會微微前傾以防跌倒,而他們卻如立平地,氣度沉凝。
這幫人……不好對付。
而在距離湖岸約百米外的林間小道上,還藏著一個身影。
正是沐藍意。
她原本奉命帶李慕至半途,可終究放心不下,又悄悄繞近道跟了過來。
此刻望著十幾名武者將李慕團團圍住,她眉心緊鎖,滿目焦急。
她太清楚了——她和爺爺的夙願能否實現,全繫於李慕能否擊敗軒轅家。
原以為以李慕的實力,對付軒轅家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眼下這一幕,卻讓她意識到:事情,恐怕遠沒有她想象中那麼簡單。
望著李慕如今的處境,沐藍意反覆思量後,終於下定決心——必須立刻趕回去,把眼前的一切稟告爺爺。
她心裡只有一個執念:無論如何都要救下李慕。
只要他還在,自己離開古武門的希望就仍有指望。
而湖面上那艘巨船,正緩緩逼近李慕所在的位置。
從船上陸續躍下的黑衣人,被李慕迅速掃了一眼,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十人之多。
為了對付他一人,竟動用如此陣仗,真是煞費苦心。
船首站著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肩寬背厚,氣勢逼人。
他髮鬢斑白,連鬍鬚也摻雜著銀絲,顯然年歲已高。
眉宇間透出久經風浪的老練,看樣子,年紀應在五十開外,甚至接近花甲。
“小子,活得不耐煩了?”
男子剛踏上岸,便衝著李慕厲聲喝問。
“世上誰不是向死而生?自呱呱墜地那一刻起,便已註定。”
李慕毫不示弱,語氣平靜卻鋒利。
對方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這般回應,片刻才回過神來。
“報上名號!我軒轅坡,不殺無名之輩。”
一聽“軒轅坡”三字,李慕不禁抬眼,細細打量起此人。
方才與沐藍意同行途中,他曾隱約聽她提起,軒轅家現任家主,正是這個名字。
“你就是軒轅家主?呵……看來,我這棵柳樹,砍得還真是時候。”
原本他還想著如何尋他見面,未曾想,一刀斬斷柳枝,竟真把他給引來了。
軒轅坡面色沉靜,微微頷首。
他一步步走近李慕,身形高大如山。
李慕本不算矮,可在對方面前,竟顯得有些單薄。
光是站在那裡,便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說吧,你叫甚麼?”
奇怪的是,此人並無傳聞中的凶煞之氣,反而透著幾分沉穩。
“李慕。”
李慕眼神一凝,話音未落,體內真氣已然暗湧。
幸好防備及時——方才還一臉平和的軒轅坡,聽見名字瞬間,手掌如鷹爪般直取他咽喉!
“很好,你今日必死無疑。”
那一抓快若驚雷,迅猛得讓李慕心頭一震。
“果然是軒轅家的手法。”
早有準備的他手腕一翻,硬生生架住攻勢,借力騰身躍起,竟如飛鳥般掠過數丈距離,穩穩落在湖中那艘船上。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連軒轅坡都未能反應過來。
二十餘米的高度,彷彿在他腳下化為無形,轉瞬即至。
……
立於船頭的李慕,嘴角微揚,神情從容。
他對水性極熟,絲毫不懼這片湖泊。
唯一需留意的,是方向辨識。
至於距離深淺,他心中自有分寸。
雙臂環抱胸前,他目光淡然望向岸邊:“動手之前,不多問幾句緣由?”
“你毀我軒轅家柳樹,便是敵人,無需多言。”軒轅坡沉聲道。
此刻他雖表面鎮定,心底卻泛起波瀾。
如此年輕的對手,竟能在電光火石間爆發出驚人速度,實在不容小覷。
見李慕仍負手而立,軒轅坡猛然出手,掌風凌厲,隔空拍向船身!
“嘖,上了年紀,脾氣倒比年輕人還急。
難道不該先摸清對手底細?”
李慕輕嘆一聲,雙臂倏然展開,全身真氣瞬間凝聚於掌心。
下一瞬,雙掌推出,勁風如潮,迎面撞上軒轅坡的掌力。
轟然一聲悶響,軒轅坡竟被震得踉蹌後退,一口鮮血噴出,重重跌坐在地。
四周隨行武士無不駭然失色,齊聲驚呼:“家主!”
有人已按捺不住,拔刀怒吼,朝李慕撲去。
然而再回頭時,李慕早已不在船上。
他重新回到岸上,靜靜佇立在那棵被砍倒的柳樹旁,神色淡漠。
軒轅坡腦中嗡鳴不止。
眼前這個少年,年紀輕輕,反應卻快得匪夷所思,應對之沉著更是罕見。
起初他以為對方不過是依仗蠻勇,可現在……完全錯了。
當看見那人猛然躍上湖心的小船時,軒轅坡心頭猛地一震——這個年輕人,遠非他先前以為的那般尋常。
此刻再回想自己被輕易掀翻在地的情景,軒轅坡心中五味雜陳,思緒紛亂如麻。
撐船而來的青年快步上前,滿臉擔憂地問道:“爸,你沒事吧?”
軒轅坡緩緩活動了下身子,特意按了按尾椎處,確認並無疼痛後,才搖搖頭:“我沒事。”
但他的聲音已不復之前的威嚴,反倒沉了幾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四周原本躍躍欲試、打算教訓李慕的武者們,此時臉上也不再是輕蔑與不屑,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和警惕。
連家主這等高手,竟在幾個照面間就被制住,他們自知若貿然出手,恐怕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便會當場受創。
站起身來的軒轅坡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不甘:“小子,看來是我小瞧你了。”
“嘿,談不上。”李慕笑了笑,“剛才不過是佔了些先機。
你似乎沒把我放在眼裡,那我也乾脆告訴你——我這人向來遇強愈強,方才動手,不過用了十分之一的力罷了。”
這話並非虛言。
若真計較起來,他動用的內勁,怕是連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當然,他也清楚,軒轅坡同樣未盡全力。
既然話已至此,李慕環視一圈周圍虎視眈眈的武者,坦然道:“你們要是不嫌麻煩,不如一起上。
我時間不多,不想耗在這種車輪戰裡。”
划船的青年聽得怒火中燒,鬍鬚微顫,當即抽出長劍指向李慕:“何須眾人動手?我一人便足以收拾你!”
軒轅坡卻一把攔住了兒子。
他吃過虧,自然明白眼前之人絕非易與之輩。
以兒子的修為去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你且退下。”軒轅坡沉聲道,“既然他這般狂妄,看不起我們軒轅家,那就別怪我們以多欺少。
大家一起上!”
他又盯著李慕,冷冷補充:“還有,小子,我得事先說明——你們就一個人,我們可是上百號人。
輸了別怪我們不講規矩。”
儘管手段狠辣,但江湖上的底線,軒轅坡心裡還是有數的。
“爸!”青年急聲道,“何必長他人志氣?您這樣反倒顯得咱們怕了他!”
顯然,他對李慕仍全然不屑。
這時,有人湊到軒轅坡耳邊低語幾句。
軒轅坡聽罷臉色驟變,斷然喝道:“不行!這事絕不能照你說的辦!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收手,只會讓人笑話我們膽怯!”
不用猜也知道,那人是想勸和,替軒轅坡尋個臺階下。
畢竟方才那一擊——軒轅坡被震坐於地的畫面,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常言道,鬥則需知彼知己。
在尚未摸清李慕深淺之前,不少人內心其實是希望暫緩衝突的。
可軒轅坡偏不買賬。
他眯起眼,目光如刀,在李慕身上來回掃視了三四秒後,忽然開口:“罷了,這場由我親自來。
我就不信,憑我這身本事,還壓不住你一個後生?”
……
李慕輕輕搖頭,神情轉為肅然:“你要單挑也行,但有個條件——你若敗了,身後這些人,從此不得再向我出手。”
“此外,”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著一顆淡紫色的子蓮丹,“你兒子,必須服下這枚藥丸。”
軒轅坡冷嗤一聲:“等你贏了再說。”
話音未落,雄渾真氣已自丹田湧出,沿經脈奔騰而上,瞬間灌注四肢百骸。
李慕早已蓄勢待發,拳鋒之上凝聚著一縷紫紅交融的氣勁。
雖不張揚,卻穩穩擋下了軒轅坡凌厲的一擊。
那股勁力不僅化解了攻勢,更順勢反推,直逼軒轅坡肩井要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