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默然，心想恐怕不只是被困那麼簡單，搞不好連歸期都成了奢望。
看來這湖中定有玄機，或許布了某種陣法也未可知。
只是何塵不願明言罷了。
“古武門還真是個外人難入的所在啊，你們就這麼缺乏信任？”
這些年，李慕走過不少古武世家的地界。
沐家的花海、何家的竹林迷陣，再到如今軒轅家這片煙波浩渺的大湖，還有那永不散去的霧氣，無一不令人眼界大開。
倘若他們真通曉豢養異獸之術，說不定還真養了些奇禽猛獸，專司守衛門戶。
何塵搖頭：“你這想法錯了。”
“古武門走到今天這一步，並非一日之功。
當你積累到一定高度，自然會引來無數目光緊盯，步步緊逼。”
“哪怕你本無意張揚，行事再低調，在旁人眼裡也會被無限放大。”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的意思是，古武門並不像我想象中那般狂妄自大？”
“差不多。
也許等你真正見識過軒轅家之後，看法還會變。”
“更何況，有時候並非我們願意如此戒備森嚴，而是局勢推著人往前走，不得不防。”
說這話時，何塵臉上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疲憊。
在他看來，古武門之所以能延續至今、日漸壯大，很大程度上正源於這份謹慎。
可話說回來，他們確實活得不夠安心。
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動輒派出數十名武者應對——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他們真的如自己口中所說，只是為了自保？
李慕剛要開口反駁，何塵已然察覺，搶先道：“你若以為我們是無端張狂，那就大錯特錯了。”
“別說你一個外來者，就算是圈內人，也都知道你們這些年行事張揚、寸土不讓，恩怨必報——這些名聲可不是空穴來風。”
“如果早年你們真是為了振興古武門、抵禦外敵才步步為營，那現在，更多是在固守根基罷了。”
後面的話，李慕終究沒有再說出口。
他對古武門的看法，何塵的態度，彼此心中都有數，就像喝過的水，冷暖各自清楚。
若非古武門這些年太過咄咄逼人，他也不會捲入這場紛爭。
正說著，小舟已靠岸停穩。
船頭站著個年輕男子，年紀與李慕相仿，披著蓑衣，頭上戴著一頂用竹篾和箬葉編成的斗笠，模樣恍若從舊時畫卷中走出，帶著幾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疏離感。
他顯然認得何塵。
“何家主？您這個時候要去軒轅家？”語氣裡滿是意外。
何塵點頭：“有急事需面見軒轅家主，煩請你帶我們過去。”
可那人並未立刻回應，目光反而牢牢鎖在李慕身上，神情警惕，毫不掩飾敵意。
“這個人……可信嗎？”
一句話出口，火藥味十足。
李慕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叫李慕，是何塵的親戚。”
何塵神色略顯侷促，目光躲閃地瞥了眼正在撐船的男子，低聲說道：“那個……說實話，我這次來軒轅家，真正想引薦給軒轅的，其實是這位年輕人。”
“哦？那你呢？就只是帶個路？”
划船之人臉色驟然一沉，連聲音都冷了下來。
“這可不行。
我們軒轅家從不接待古武門以外的人。
我看他也不像是圈內人——何家主，你是不是糊塗了？”
“你應該很清楚，壞了規矩會有甚麼後果吧？”
話音未落，那人便作勢要撐船離去。
可李慕是甚麼角色？
身形一閃，還未等對方發力，他人已如燕掠空，穩穩落在五六米外的小舟之上。
“抱歉，除非你能把我趕下船，否則今天我必到軒轅家走一遭，誰也攔不住。”
那副從容不迫、近乎挑釁的神情，讓撐船男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
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大膽無禮。
竹篙猛然舉起，直指李慕：“放肆！”
長篙破風而行，挾著湖水橫掃而來，水花四濺，噼啪作響。
李慕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反應不錯，懂得借水勢助威，增加威懾力。
但李慕是誰？
雙腳微分，隨船輕晃，一手探出，竟在瞬間將竹篙牢牢攥住。
尋常人或許會先避水花，但他卻清楚輕重緩急——真正有威脅的，從來不是湖水，而是那根勁道十足的長竿。
手腕一擰，順勢一帶，撐船男子頓時失衡，整個人被震得離船飛出。
“撲通”一聲砸進水中，激起大片浪花。
幸虧李慕站得穩，雙腳撐住船身，才沒讓小船一同傾覆。
岸邊的何塵見狀，忍不住驚撥出聲。
那人像條泥鰍似的從水裡鑽出來，抹了把臉便朝船游去，衝著李慕怒吼：“你瘋了嗎？敢在軒轅家門口鬧事！”
李慕卻悠哉地用腳輕點船底，像孩子盪鞦韆般晃著身子，語氣輕鬆：“我沒瘋，你送我去軒轅家就行。
不然，你就自己游回去，我在後面慢慢跟著。”
對方更是火冒三丈。
“有種你就自己劃！我不伺候了！”
話音剛落，一個猛子扎進水裡，轉瞬不見蹤影。
人雖消失，水面卻不平靜。
李慕順著漣漪追蹤而去，可追了一陣，眼前只剩茫茫白霧與寂靜湖面，再無半點痕跡。
遠處，何塵喊道：“李慕，別追了，他走了！軒轅家的人有個外號，叫‘水貓’，入水即隱，沒人抓得住。”
李慕將船緩緩蕩回岸邊，略帶遺憾地說：“還是太託大了，本以為他逃不出我的掌控。”
哪裡是託大，分明是自負。
之前對付何家、沐家、姚家，全都順風順水，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
儘管人人都說軒轅家深不可測，但他心想，連那三家都已俯首，軒轅家恐怕也不會例外。
“我們現在……還有甚麼辦法能進軒轅家？”
他語氣急了幾分，甚至脫口而出：“要不咱們就靠這條船，自己划過去？”
何塵搖頭苦笑：“你把這湖想得太簡單了。”
“你以為這些島嶼只是被水圍著？真正的麻煩是——四周布有陣法。”
李慕這才恍然。
“我靠，這麼厲害？”
“沒錯，就是這麼棘手。
所以我說你太天真。”
這一下，李慕真被難住了。
“難道就沒別的招了？比如用這柳樹的葉子，再喚一艘船來？這麼大的湖，總不可能只有一條船吧？”
“專門負責接收柳葉的人是一個，而其他傳音手段則由另一個人掌管。
可我只知道用柳葉這一種方式。”
這話讓李慕一時犯了難。
這棵樹顯然非同小可，必然牽動著許多人的目光。
“要不……我們乾脆把這樹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