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翔棟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半小時之內,要是李慕沒出現在我面前,我就讓你也嚐嚐楊添躺在病床上打石膏的滋味。”
“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麗天陽臉色發沉,目光不由轉向女兒。
而此時的麗玉正悄悄和藏在暗處的李慕傳著訊息,外面發生的一切,她根本毫無察覺。
直到聽見父親聲音嚴厲起來,才猛然回神。
“爸,怎麼了?”
“何少點名要見李慕,你說說看,人不在是你親口承認的吧?”
若不是當著外人的面,麗天陽真想破口大罵。
千挑萬選,結果挑了個臨陣脫逃的主兒!
當初拍胸脯保證天不怕地不怕,轉眼人影都沒了。
如今闖了禍,全家人替他頂缸,這叫甚麼事?
麗玉衝父親輕輕笑了笑,柔聲道:“爸,讓我來跟他說兩句。”
正說著,手機“叮”的一聲彈出新訊息。
“讓這個傻叉再多等會兒,我看他能耐我何~”
看到這條資訊,她唇角微揚,緩步走到何翔棟面前。
“何少,你也太抬舉我家那位準老公了吧?像您這樣日理萬機的大人物,居然肯為他耗上半個小時,真是稀罕呢。”
何翔棟臉色一僵。
他原本差點說出“給我一個小時”,還好及時改口,否則這會兒更下不來臺。
“你的意思,是拿我何某人當笑話看?”
“砰”地一聲,他一腳踹翻了桌上的果盤,葡萄滾落一地。
“好!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們從酒店出來後,楊家早就派人盯死了門口,根本沒有外人進出。
你現在跟我說李慕不在?”
“行,既然你想裝傻充愣,那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甚麼叫得罪我的代價。”
話音剛落,幾名身著黑衣勁裝的打手立刻衝上前,一把鉗住了麗天陽的雙臂。
“砰”的一聲悶響,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膝蓋已然重重砸在地面上。
麗玉萬萬沒想到何翔棟竟會如此乾脆利落地動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自己父親下跪,這讓她頓時覺得顏面盡失,怒火中燒。
“何翔棟!你現在就給我父親賠罪,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
麗玉終於忍不住出聲,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
她太清楚父親這些年忍辱負重的日子了。
可今天,這一幕又活生生重演在眼前。
“呵,你是不是搞錯了?讓我道歉?除非天塌下來!”何翔棟冷笑一聲,揮了揮手,“兄弟們,上!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也綁了,送去給我大哥楊添。”
說罷,他還特意走近幾步,朝麗天陽臉上狠狠啐了一口:“瞧瞧你這副德行,還敢跟楊家作對?你不過是個縮頭的老烏龜罷了!現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主動退婚,還能保住你那點家底;不然……”
麗天陽心頭一緊,確實閃過一絲悔意。
但他明白,在這個時候絕不能示弱,更不能讓女兒為自己擔驚受怕。
畢竟,這條路已經邁出第一步了。
“麗天陽啊,你也真是昏了頭。”何翔棟繼續嘲諷,“一個關鍵時刻靠不住的人,值得你們託付一切嗎?你閨女也是傻,以為感情能當飯吃?沒錢沒勢,說得再好聽都是放屁!”
“何翔棟!”麗玉怒不可遏,聲音如刀般凌厲,“就算我淪落到街頭乞討,也絕不會嫁進你們那種骯髒人家!我現在警告你,立刻收手,否則,別怪我們麗家不留情面!”
聽到女兒這般激烈的回應,麗天陽心急如焚。
他最瞭解自己的孩子。
從小倔強任性,這次選婿之事更是由著性子來,才落得今日局面。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因為李慕耍了些手段便輕易站隊支援。
如今事已至此,覆水難收。
而此時的李慕,正冷眼旁觀這一切。
他並不急於現身,只想先看看何翔棟如何囂張跋扈,讓他多蹦躂一會兒,待會摔得才會更慘。
暗中運轉體內真氣,他在等待最佳出手時機。
可麗玉卻再也按捺不住。
她雖有些修為,卻終究衝動,抬手便是一掌直擊何翔棟胸口。
不遠處的李慕見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這丫頭,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
周圍那麼多嘍囉你不打,偏偏要衝主謀去?別說你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就算真想“擒賊先擒王”,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
原本還想讓他再多猖狂片刻,眼下看來,不得不提前出手了。
正當李慕準備暴喝而出時,忽然間,一道身影從門外閃入。
準確地說,並非飄然降臨,而是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的。
那人上身套著件洗得發白的背心,腿毛濃密的雙腿穿著一條破舊短褲,腳上竟蹬著一雙五塊錢不到的人字拖,鞋帶都快斷了。
而在他身後,還跟著兩位老者。
兩人皆身穿深色長衫、長褲,神情肅穆,年紀約莫五十開外,氣質沉穩。
“葉運鋒?”
何翔棟眉頭一皺,語氣不善地質問道:“你這是要插手我楊家的事?”
“呵呵,何翔棟,”葉運鋒咧嘴一笑,語氣譏誚,“堂堂京城聞名的古武門,不去修煉高深武道,反倒跑來欺負一個普通世家,權力可真是不小啊。”
儘管被諷刺,何翔棟並未動怒,只是目光銳利地盯著對方,一言不發。
旁邊一名手下連忙解釋:“規矩寫得明明白白——若世俗家族冒犯古武門,我們有權處置。”
葉運鋒點點頭:“這話沒錯。
可問題是,麗家何時冒犯過你們?”
他環視四周,慢悠悠說道:“據我所知,從頭到尾,麗家人恐怕連一個你們古武門的人都沒見過,談何招惹?”
“可楊家不是遭他們針對了嗎?”其中一位老者開口。
“哈哈哈!”葉運鋒仰頭大笑,“所以楊家就等於古武門了?甚麼時候你們古武門變得這麼廉價了?我都替你們臉紅。”
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蔑視,終於點燃了何翔棟壓抑已久的怒火。
“你甚麼都不清楚就別在這兒瞎摻和,我也不怕明著告訴你,我和楊家的關係如何,輪不到你來過問。
總之,今天麗家的事,我何翔棟管定了。”
“不就是個婚約嗎?”
葉運鋒嘴角微揚,彷彿早就摸清了一切。
“你知道還在這裝甚麼?”
何翔棟氣得牙根發癢,真想一腳踹過去——這人真是欠收拾。
“你們真要成親?”
“那是早晚的事。”
“行啊,麗玉也是我心儀的人。
要是你現在敢動她一根手指頭,那就是跟我們葉家過不去。
當然,麗玉,我只是打個比方,你別誤會。”
顯然,葉運鋒是鐵了心要插手這件事。
何翔棟臉色一沉,冷聲道:“葉運鋒,我勸你少管閒事。”
葉運鋒聳了聳肩,毫不在意地笑道:“區區一個古武門,也敢在我面前擺架子?嘖嘖,看來你們是越來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說完,他慢悠悠地點了支菸,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神情泰然自若。
何翔棟眼神驟冷,突然不再言語,轉身幾步逼近跪在地上的麗天陽,抬手便朝他臉上揮去——
“住手!”
葉運鋒猛地起身,一腳橫掃而出。
何翔棟反應極快,身形一閃,靈巧地避過攻擊,順勢退到一旁。
“呸!就憑你們葉家,也敢在我面前囂張?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古武手段!”
話音未落,他猛然揮手,身旁一位老者立刻如鷹撲兔般衝上前去。
“誰敢動他!”
葉運鋒厲聲喝止,“等李慕一出現,你們這群自稱進了甚麼秘境的跳樑小醜,就會像孫河一樣,徹底從江湖除名!”
“哈哈哈!”何翔棟放聲大笑,“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李慕?那個至今都不敢露面的縮頭烏龜,憑他也配嚇唬我們?”
葉運鋒微微一怔。
那天他可是親眼見過李慕出手的場面。
他今天來麗家,本就想結識這位傳聞中的高手,交個朋友也好,切磋一番也罷。
否則,僅憑麗家如今的地位,他還真不至於公然得罪古武門。
聽說李慕不在,他心裡頓時湧上一陣懊悔,恨不得抽自己兩下。
的確太莽撞了。
可即便如此,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何翔棟何等精明?
那一瞬的遲疑,早已被他敏銳捕捉。
“我明白了,”他冷笑開口,“你跑來麗家,根本不是為了幫誰,而是衝著李慕來的吧?打算跟他聯手,日後一起對付我和楊家?”
“人都說走路要看方向,今天看來,你的路,走得可不太對勁啊。”
葉運鋒心頭一緊,被戳中心思,臉色更加陰沉。
但轉念一想,倒也算值了。
至少,他成功攔下了何翔棟對麗天陽的進一步傷害。
哪怕鬧得不太愉快,結果還算不錯。
躲在暗處的李慕此時卻有些後悔。
他原本以為葉運鋒不過是個逞能之輩,現在才覺得,自己剛才躲著不出面,反倒顯得怯場了。
“哪來的瘋狗,在我家院子裡狂吠?”
一道平靜卻帶著寒意的聲音響起。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門口站著的,正是他們翹首以盼的李慕。
麗天陽仍跪在地上,眼中滿是驚懼。
看到這一幕,李慕眸光一冷,殺意頓生。
“李慕,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