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玉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另有盤算——她更想瞧瞧李慕見了自己爸媽,尤其是面對馬小玲時,會是個甚麼樣子。
女人的心思向來彎彎繞繞,不會直說,但暗地裡的較勁,一點都不會少。
李慕哪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當即搖頭拒絕:“你以為穿越是隨叫隨到的嗎?又不是誰都能像我這樣。”
說完,他生怕話題繼續往這上面扯,便揉了揉眉心,故意打了個哈欠:“困了,先眯一會兒,到了叫我。”
起初他還只是閉目養神,沒想到過了一會兒,竟真的沉沉睡去。
等他再睜眼時,飛機早已平穩降落,停在了機場跑道上。
走出航站樓,外頭站著五六個人,個個西裝筆挺、妝容精緻,一見到麗玉和李慕現身,立刻恭敬地鞠躬行禮,齊聲說著歡迎的話。
“有錢人家的陣仗,果然不一樣。”
李慕在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
“怎麼樣?這排場夠不夠意思?滿意不?”
剛出大廳,李慕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門外整整齊齊排開一長列頂級豪車,車身上方還掛著巨大的歡迎橫幅,上面赫然寫著“熱烈歡迎姑爺蒞臨”。
“這也太張揚了吧?”
李慕有點臉熱,甚至覺得腳趾都快摳進地裡了。
“未來的姑爺嘛,當然值得這樣的待遇。”麗玉看著他,眼裡滿是欣賞與得意。
她本就喜歡熱鬧場面,此刻更是自然地牽起李慕的手,一路朝著一輛黑色加長林肯走去。
路上卻出了點狀況。
因為車隊太龐大,原本半小時的車程,硬生生堵了將近兩個小時。
好在車內恆溫恆溼,舒適宜人,加上李慕內心其實也並不急於抵達,倒也不覺得煩躁。
車子終於駛入麗玉家宅,還沒進門,一股濃郁的貴族氣息便迎面襲來。
大門通體由漢白玉打造,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飛鳥走獸,還有牡丹、桂花等吉祥紋樣,極盡華美。
門前早已站了十幾人,專程在此等候他們的到來。
“麗玉,你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聽過一句話沒?”
李慕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地說:“高調秀恩愛,容易遭雷劈。”
麗玉眨眨眼,笑得俏皮:“劈就劈唄,我才不在乎天荒地老,只在乎此刻擁有。”
李慕潛意識裡總覺得這事該低調處理,而麗玉恰恰相反——她就是要大張旗鼓,把兩人的關係公之於眾。
知道的人越多,流言蜚語就越難動搖他們的地位。
這個念頭,從她踏上歸途那天起就已經定下了。
更何況,關於李慕的傳聞早已在圈子裡傳得神乎其神,不少人早就翹首以盼,想親眼看看這位神秘的“天選之人”到底長甚麼樣。
“不錯不錯,難怪我們家小姐看上他。”
“哇,真是儀表堂堂。”
“玉樹臨風,風度翩翩……”
眾人簇擁著李慕,一邊誇讚,一邊自發地跟在他身後,彷彿眾星捧月。
站在陽臺上的麗天陽,望著女兒和李慕並肩走來的身影,頻頻點頭,滿臉欣慰:
“不錯,不錯,我閨女眼光果然不差。”
麗天陽是麗玉的父親。
自從女兒滿二十四歲以來,他就開始為她的終身大事操心。
這些年,麗玉總找各種理由推脫感情問題,如今終於帶回一個男人,他怎能不喜出望外,笑得合不攏嘴?
在眾人簇擁之下,李慕跟在麗玉身旁,緩緩步入庭院深處。
麗天陽早已按捺不住喜悅,顧不得身份尊卑,親自迎上前去。
一見到李慕,臉上頓時堆滿笑容,熱情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麗玉在一旁看著,眉頭不自覺地緊鎖起來。
自己對他有好感也就罷了,怎麼連父親都一副見了寶似的模樣?往後在李慕面前,她還能有幾分底氣?
她頻頻朝父親使眼色,想提醒他別太過熱絡,可麗天陽哪還顧得上這些?整個人完全沉浸在欣喜之中。
他目光上下打量著李慕,越看越順眼,心裡幾乎已經把他當成了準女婿——這條件,挑不出半點毛病。
李慕倒是有些發矇。
以往經歷過的風浪不少,但被人這樣赤裸裸地欣賞,還是頭一回。
在他設想中,像麗玉這樣的家庭,父親又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家裡對自己不是挑剔就是冷眼相待才對。
就算勉強接納,也該是層層考驗、百般刁難才是常理。
怎麼反倒變成眼下這副景象?
愣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恭敬地衝麗天陽喊了一聲:“伯父好。”
這時,麗玉才察覺母親沒在場。
“媽呢?”
“在這兒呢,在這兒呢。”
馮葉從屋裡走出來,一身素雅卻難掩溫婉氣質。
她原本和丈夫約好一同現身,結果麗天陽激動得按捺不住,提前跑了出來。
李慕連忙起身向伯母問好。
寒暄過後,眾人落座閒聊。
席間一人格外引人注意。
以李慕的眼力,自然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那人的異樣。
而那位老人同樣心生疑慮。
自李慕踏入門檻起,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
可越是細看,越覺得不對勁。
依他的經驗,一個真正達到化境的人,哪怕刻意收斂氣息,仍會透出些許蛛絲馬跡。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竟一絲真氣波動都沒有。
難道是麗玉太喜歡這張俊臉,故意誇大其詞?
他也見過不少自稱“化境”的所謂高手,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徒有其表。
真正厲害的角色確實存在,能將氣息藏得滴水不漏,與普通人毫無二致。
但那種境界極為罕見,且自有股沉穩內斂的氣度。
可眼前的李慕……顯然不像。
李慕用餘光感知著那位一直盯著自己的老者。
這位老者看上去約莫七十歲,精神矍鑠,面容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似乎任何偽裝都逃不過他的審視。
此刻李慕心中已有幾分明白:剛才麗天陽那番熱情,恐怕不過是演戲罷了。
既然大家都戴著面具,那他也索性陪著走一遭。
正準備順勢配合幾句,誰料老人突然站起身,冷冷開口:“哼!膽子不小啊,竟敢當著我們的面欺騙我們家小姐?”
話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李慕身上。
麗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麗天陽望著李慕,輕輕嘆了口氣:“你小子,把我閨女騙得團團轉,說吧,到底圖甚麼?”
看來,偽裝到頭了,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若是李慕知道,眼前這位老人正是武林中公認的化境鑑定權威,或許說話時會多一分謹慎。
但他並不知情,語氣裡便不自覺地帶了些許鋒芒:“老人家,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我何時騙過你們家小姐?要我說,我才是被她騙來的那個。”
這話一出,滿座譁然。
麗玉神色微變——他說的倒也沒錯,自己確實是用了些手段才把他請來。
“這人是不是瘋了?”
“我們小姐何等身份,需要靠他這種人入贅騙財?”
“怕不是腦子不清醒,才敢說出這等荒唐話。”
議論聲四起,麗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心都沁出了汗。
最尷尬的莫過於麗天陽。
他本想借這次見面好好風光一把,讓眾人見識見識未來女婿的不凡。
誰知局面急轉直下,簡直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說清楚!”他聲音低了幾分,“你是怎麼哄騙我女兒的?”
這方面他雖不在行,但特地請來的胡老卻是此道高手。
既然他一口咬定李慕還沒踏入武者所謂的“化境”,那多半是在信口開河。
麗玉八成是被他那一套似是而非的話術繞了進去,才會如此篤信不疑。
李慕依舊沉默,目光沉靜地落在麗玉身上。
既然這麻煩是她引來的,自然也該由她來收場。
麗玉輕輕笑了笑,笑意卻有些微涼。
“爸,你真的瞭解自己的孩子嗎?”
麗天陽眉頭微蹙,語氣裡透著遲疑:“從前或許是懂的,可這些年各過各的,你整日往外跑,我也顧不上管你,現在……談不上了解了。”
麗玉抬手按了按額角,心裡一陣發緊。
看來要說動父親,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只能把實話說出來了。”
“我還沒蠢到會被一個男人輕易騙走心神的地步。”
她頓了頓,斟酌著接下來該如何開口。
李慕或許沒有胡老嘴裡說的那種“氣勁”或“化境”的名頭,但他能進入那個連她都無法觸及的僵約世界——那是她親眼所見、親身經歷的事。
在她看來,那種力量,分明就是真氣的體現。
而且,那種氣息極為內斂,並非誰都能察覺。
若真用胡老的標準去衡量李慕,她先前為他編造的那個“化境”身份,其實已經算是低調了。
麗天陽沒接話,只是靜靜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幾句輕飄飄的“我瞭解你”,誰聽了都不會當真。
“麗玉啊,我最清楚你的,是你對我安排的相親物件,從來都看不上眼。”
“可這種滿嘴謊言、來歷不明的男人,我是絕不會點頭的。”
“笑話鬧到現在,也該收場了。
往後各走各的路,橋歸橋,路歸路——你走吧。”
最後那句,明擺著是對李慕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