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她明明把包、手機還有些貴重物品都留在這裡的,現在卻全都不見了蹤影。
可眼下,包沒了影,連她的手機也不知被扔去了何處。
“李慕,你這兒……到底出了甚麼事?”
“快,把手機拿給我,我得打個電話。”
李慕默默遞過手機。
電話剛撥出去,聽筒裡立刻響起一聲急促又帶著怒意的質問:
“誰?你怎麼拿著麗總的手機?”
那聲音是陳吉的,麗玉一聽便認了出來。
“是我。”她語氣平靜,不帶波瀾。
話筒那頭頓時一愣,隨即傳來陳吉驚愕的聲音:“麗總!您沒事吧?我一直在找您!喂,該不會是那個李慕把您怎麼樣了吧?”
聲音大得連坐在旁邊的李慕都聽得清清楚楚。
“喂,陳吉,話可不能亂講啊,飯可以亂吃,嘴可得管住。”
麗玉也皺了眉,冷冷接了一句:“剛才你還記得叫我一聲‘麗總’,既然如此,我做甚麼,好像輪不到你來過問吧?”
陳吉顯然察覺到了她的不悅,連忙賠笑解釋:“麗總,我是真著急,擔心您出事,明白明白,您的行蹤當然不用向我彙報。”
麗玉不愧是掌局的人,一句話撂完,“啪”地就把電話掛了。
李慕看著滿屋狼藉,索性翻出一套乾淨衣服,打算隨便找個地方將就一晚。
心情糟透了,去哪兒都不會舒坦。
路過街邊的小吃攤時,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起來。
“咳,晚飯都忘了吃。”
他徑直挑了個偏僻角落坐下。
這張桌沒人,整張桌子歸了他一個人。
大概是新客人上門,老闆熱情得很,過來噓寒問暖。
李慕盯著選單,噼裡啪啦點了一堆烤串。
比起妖獸肉來說,這裡的味道其實差了不少。
野味總是讓人念念不忘。
但讓李慕覺得還算自在的,是這兒的氣氛。
旁邊幾桌坐著幾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開了一整箱啤酒,正圍著燒烤吃得痛快。
嘴裡天南地北地聊著,時不時還夾幾句粗話。
在這種地方,所有的煩悶和壓抑,都能被煙火氣沖淡幾分。
李慕也拿了好幾瓶啤酒,可惜身邊沒有三五知己,熱鬧是別人的,自己這邊略顯冷清。
一口冰涼的啤酒灌下去,再咬上一口滋滋冒油的烤肉,一股酣暢勁兒瞬間竄遍全身。
“李慕?”
就在他準備開第二瓶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那人像是還不敢確定,試探著叫了一聲。
李慕轉了轉脖子,側頭一看——巧了,打招呼的正是玉春堂的老闆蘇悅。
“喲,這麼巧?來來來,坐一起。”
他抬手拍了拍對面空著的椅子。
確認真是李慕後,蘇悅拉過幾張塑膠凳,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人還沒落座,嘴已經先開了:“剛剛我還在猶豫是不是你呢,你可是大老闆,這種路邊攤,吃得慣嗎?”
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你這是在調侃我?我在你面前談錢?你才是動輒幾個億、幾十億生意的人,跑這種地方吃宵夜,才叫稀奇吧?”
蘇悅今天穿得格外隨意,跟平時判若兩人。
一條窄腳牛仔褲,上身套了件白T恤,胸前印著一隻憨態可掬的熊貓。
頭髮也只是隨手紮了個馬尾,要是路上迎面碰見她的背影,李慕恐怕都認不出來。
她輕笑著搖頭:“出來感受下生活唄。
外人都以為做生意的天天數錢,其實啊,債臺高築才是常態。”
一邊說著,她順手從桌上拎起一瓶啤酒,牙一咬,瓶蓋“啪”地就被掀了下來。
動作利落得讓李慕一愣。
“不是有開瓶器嗎?”他趕緊遞過去。
“不用,等以後老了回想青春,要是發現自己從沒用牙開過啤酒,那得多遺憾。”
李慕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順手抄起一罐啤酒,指尖輕巧一彈,“啪”地一聲,瓶蓋應聲飛出。
蘇悅眼睛瞬間睜得溜圓。
“這都能行?”
李慕嘴角微揚,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怎麼不行?等哪天我全想起來了,還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蘇悅早已仰頭灌了一口冰啤,那股暢快勁兒直衝腦門,舒服得她差點哼出聲。
她略有些窘迫地低下頭,卻一點沒停下嘴裡的動作。
這姑娘壓根不拘小節,一邊大口喝著酒,一邊手裡攥著好幾串烤肉,油光蹭到了臉頰上都渾然不覺,依舊吃得津津有味。
“你還真拿自己當回家了。”李慕笑著朝服務員招手,“再來幾串雞腿,這邊加單!”
服務員樂呵呵地應著——這一桌吃得多熱鬧啊,兩個人點的肉都快趕上一桌宴席了。
這兒的老闆心裡門兒清:燒烤生意,靠的就是肉多量足才賺得盆滿缽滿。
“老闆!來份豬腰子!”蘇悅中氣十足地喊道,“給這位兄弟補補身子!”
聲音清脆響亮,在夜市裡格外扎耳。
邊上幾個男人一聽這話,立馬心領神會,鬨笑著竊竊私語起來。
就這一嗓子,讓李慕他們這桌成了全場焦點。
“咳,我說你啊,愛吃腰子歸愛吃,賬可別算我頭上。”李慕語氣輕鬆,根本不當回事。
他太清楚蘇悅那點小心思了——年紀也不小了,還玩這種撩撥人的把戲,他一眼就能看穿。
蘇悅皺眉,撇了撇嘴:“你怎麼這麼無趣?”
“美女,你覺得我這種人能有多風趣?”李慕慢悠悠反問,“你知道甚麼叫有趣嗎?說到底,沒點底氣撐著,誰信你是真瀟灑?”
“哎喲,大家評評理!”旁邊有人趁機起鬨,“要活得痛快,是不是還得靠錢包厚實?”
“對嘍!說得在理!”一群喝酒的男人紛紛舉杯呼應,“為咱們英雄所見略同,走一個!”
藉著搭話的由頭,那些人目光賊溜溜地往蘇悅身上掃,毫不掩飾那份貪婪。
蘇悅眉頭一擰,抓起桌上一把瓜子,“唰”地撒過去。
“滾遠點!”
瓜子粒噼裡啪啦落在幾個人衣領裡,驚得他們直縮脖子。
就在這時,坐在她旁邊的一個彪形大漢冷笑一聲,瞥了眼李慕,見對方一臉淡定,以為是個軟柿子,膽子頓時大了起來。
“喲,小姑娘脾氣挺衝啊?”他嬉皮笑臉地伸手,“看來平時辣椒沒少吃吧?”
說著那隻手已經朝蘇悅臉邊摸去。
李慕依舊不動聲色,低頭專心對付眼前的烤串,吃得滋滋作響,甚至還發出幾聲滿足的咂嘴聲。
眼看那手掌就要碰到蘇悅的臉頰,忽然一道黑影掠過——“咔嚓!”
緊接著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兩隻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個是骨頭斷裂的脆響,一個是壯漢撕心裂肺的嚎叫。
“哎喲我的媽呀!放手!你想幹甚麼……”
那漢子疼得臉色發白,整條胳膊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
而李慕只是微微抬頭,唇角勾起一道若有若無的弧度。
真是賞心悅目。
他順著動靜望去,只見那個扭斷手臂的男人約莫四十三四歲,穿著普通,站在人群裡毫不起眼,就像個每天擠公交、買菜做飯的尋常百姓。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普通人,竟能一出手就廢掉一個壯漢?
“鬆手!老子胳膊要廢了!”那人還在哀嚎。
和他一起來的幾個同伴見狀,“砰”地砸碎酒瓶,拎著玻璃碴就衝了過來。
“操!敢動我哥,今天讓你嚐嚐刀尖上的滋味!”
“有種傷了人,就別躲!”
蘇悅心頭一緊,連忙站起來打圓場:“王伯,算了算了,別鬧大了……各位大哥,剛才我家親戚一時衝動,冒犯了,大家多多包涵,千萬別計較!”
她是真不想惹事,趕緊出來緩和氣氛。
被稱作王伯的那個中年男人冷哼一聲,卻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他手臂一抖,那還在呻吟的壯漢“咚”地被摔在地上,磕得滿臉塵土。
“跟我走。”王伯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不然,下次斷的就不只是手了。”
雖然後半句沒說完,但那股狠勁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李慕靜靜看著這一切,心裡明白得很——眼前這幾個混混,根本不在王伯眼裡。
之所以到現在還沒下重手,不過是因為蘇悅攔著,人家才忍著罷了。
那幾個男人原本還想衝上去鬧事的,可一看王伯像提麻袋似的把帶頭的那個隨手拎起,再兇狠的角色也頓時嚇得縮了脖子,不敢吭聲。
等他們灰溜溜地坐回原位,蘇悅才笑眯眯地湊過來問:“你倒好,剛才眼睜睜看著也不幫一把?”
“是嗎?”
李慕勾起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要是真不管,這幾個人怕是連一分鐘都撐不住,早就抱頭鼠竄了。
不過這話不能說太滿,他立刻換了副怯怯的表情,裝模作樣道:“你看我這樣子,手無縛雞之力,哪敢跟人動手啊?”
“說白點,我怕得要命,懂不?”
老闆見王伯帶著人走了,一場可能砸店的大亂被悄無聲息地壓了下來,對蘇悅和李慕的態度立馬恭敬了不少。
“這串大腰子,給你們打個對摺,不要錢,不要錢!五折!你們敞開吃,管夠!”
蘇悅差點沒憋住笑。
這位老闆還真是有趣——明明之前那檔子事兒是因為她才鬧起來的,現在反倒對她千恩萬謝起來,簡直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說真的?打折?”
“當然是真的!吃,快吃!”老闆一邊說,又硬塞了一串到李慕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