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真正的大能所在之地,自有其深不可測的威壓與肅穆。
不遠處,兩尊身形高大、牛首馬面的守衛正佇立在門前,目光冷峻。
“就是這兒了。”天意先生以神念傳音,“待會兒他們可能會警惕我們,未必輕易放行。
記住,別出聲,更別洩露陽氣,他們對這個極為敏感。”
李慕微微點頭,三人遂一步步靠近那兩名守門者。
“停下!你們來此何事?陰魂不歸位,滯留不該停留之處,莫非想違逆輪迴法則?”
說話的是牛頭,嗓音粗啞,語氣中透著一股陰寒之氣。
“你們幾個,究竟為何而來?”
馬面還未說完,屋內忽然傳出一道低沉而渾厚的聲音——
“讓他們進來吧,他們找的是我。”
那聲音一出,四周頓時萬籟俱寂,彷彿連風都不敢吹動一絲塵埃。
那是種讓人從心底升起敬畏的平靜。
下一瞬,兩尊守衛默默推開大門。
三人身為意識體,並不需要步行,而是如輕煙般飄入殿中。
“他怎麼知道我們是衝著他來的?這下是不是有麻煩了?”李慕心頭一緊,暗自思忖。
“不清楚,但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天意先生悄然回應,“等會兒不管發生甚麼,先和我通個氣,別擅自開口。”
“果然是你……來自六界之外的存在。
你闖入此地,所為何事?”
剛入殿內,只見一片幽暗深處,似有一道龐大的輪廓端坐於高位之上。
那聲音直衝李慕而來,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天意先生心中一震:這地藏王,竟一眼識破了李慕的來歷?
“我們為尋一人而來。
他的魂魄遊蕩太久,被勾魂使帶入地府。
如今我需將他帶回陽間,完成未竟之事。”
李慕語氣平穩,字字分明,神情鎮定,哪怕面對的是執掌幽冥的至高存在也未曾退縮半步。
“就憑你,也想從我手中取走魂靈?”
那聲音再度響起,低緩卻蘊含無形之力。
馬小玲只覺一陣睏意襲來,幾乎要昏沉過去,可那聲音明明清亮有力,毫無倦怠之意。
“我能踏入這裡,自然也能安然離去。”李慕毫不示弱,“既然你知道我並非六道中人,便該明白我本不屬於這片天地。
你也清楚,將臣與女媧已在現世同存。”
“那又如何?此事與你何干?難道你也想插手這場劫數?”
“若我說,我能終結這一切,你會信嗎?”李慕目光如炬,“若我不介入,待淨世咒啟動之日,怕是這十八層地獄,也將不復存在。”
“你在威脅我?”
地藏王語氣微沉,似有怒意湧動。
他緩緩轉身,巨大的影子在黑暗中浮現,面容依舊模糊不清。
但這並不重要——李慕要的從來不是看清他的臉。
“所以,你仍不願交出那個不屬於此界的靈魂嗎?強行留下他,又能改變甚麼?”
“你怎麼確定他們真的不屬於這個時空?他們的魂早就遊離在外,可我們這些鬼差一直守著規矩,把那些飄蕩的靈帶回該去的地方。
要是放任不管,豈不成了無人收管的孤魂野鬼?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
“所以我們現在來,就是為了帶他們回去。
你只要把人交出來就行,事情沒那麼複雜。”
李慕覺得這事再簡單不過——我想要的東西,順手拿走便是。
你不服也沒用,真惹急了,我不介意學當年齊天大聖大鬧天宮那一套,把你這十八層地獄翻個底朝天。
“怎麼?我說不給,你能把我怎麼樣?就算請出女媧娘娘親臨,我也不會給她面子。”
“倒也不必驚動她老人家。
但你要真不交,那我們也只能自己動手拿了。
我可不是空口說白話的人。
你也清楚,我能和將臣正面抗衡,你的斤兩你自己心裡有數。
更何況,你現在肉身不在,魂魄也落在我眼皮底下。”
這話一出,天意先生當場臉色發白。
他萬萬沒想到李慕竟敢如此放肆。
不是說好遇事商量著來嗎?怎麼一轉眼就成了他一個人說了算?
“別這麼衝動,對面可是地藏王菩薩,地位尊崇,不是尋常角色。”
“那又如何?女媧、將臣見了我都得禮讓三分,說不定將來還是並肩作戰的同伴。
地藏王雖掌一方清淨之地,但這次越界行事,東西本就該物歸原主。”
“果然是命運挑中的人,氣勢的確驚人。
可若我偏不還呢?甚至當著你的面捏碎他們的殘魂,你還救得了你的兄弟嗎?”
得不到的,就總想毀掉嗎?
“你無恥至極!”
“無恥又如何?清高又如何?現在東西在我手裡,我心情不好,抬手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
三魂七魄只剩半縷殘念,哪怕天賦通天,也變不了活人。”
“照你這麼說,就算我把整個地獄踏平也不在乎?你這一方所謂的淨土,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堆瓦礫罷了。”
“這就是你談判的姿態?”
“難道要我低聲下氣求你施捨?那不是我的作風。
能用力量解決的事,我何必跟你講道理?是你覺得自己打不過,還是懷疑我沒那個本事?”
“你身上那股氣息確實特別……不過沒想到今早吃了大蒜,口氣這麼衝。”
“多謝關心,不止大蒜,只要是夠味的,我都愛吃。”
一旁的馬小玲看得直皺眉,兩人像孩子鬥嘴似的,一句不讓一句,誰也不肯退半步。
“現在到底甚麼情況?你們打算吵到天亮嗎?時間不多了,我們自己都難保,還談甚麼救人?再拖下去,連陽壽都要搭進去。”
天意先生悄悄提醒李慕別太強硬,若實在談不攏,也只能強行奪取。
“既然談不攏,那就別怪我們強闖了。”
李慕正要動手,前方的地藏王忽然抬手製止。
“慢著。
我甚麼時候說過不還魂了?你們年輕人火氣未免太大。”
“急啊,我們急著投胎轉世呢。”
“是終於想通了,還是怕我把你的地盤攪個稀爛?”
“不如做筆交易?”
李慕神色不動,語氣卻快如刀鋒。
“甚麼交易?賭命?賭修為?拿錢贖?你說個價。”
“其實不用我說,你也該明白我要甚麼。”
“我又不是你肚裡的蟲,怎知你在想甚麼?要是真懂你心思,我現在早就拿走我要的東西,哪還費這口舌?”
“不錯,年輕人,我其實就想找個替班的,好讓自己能脫身去人間走一走,逍遙一陣子。”
“這事兒怕不是我說了算吧?”
“不,你能做主。
命運雖沒在這方世界留下多少痕跡,卻偏偏鎖死了我的活動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