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來到4月10日。
上午九點，雲南《烈日灼心》劇組。
“葉導，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稍微老舊的派出所裡，面容板正的中年警察很是熱情，葉森也拿出了自己的職業假笑。
“林警官，接下來這些日子，就要叨擾您了。”
“沒有的事兒！”
林警官握著葉森的手拍了拍。
“葉導能來我們**縣警局拍電影，是我們的榮幸。”
“誒誒誒！”葉森連連推辭。
“林所長這話客氣了，警民合作，警民合作，哈哈哈！”
“哈哈哈……”
二人尬笑了起來。
辦公室外圍滿了密密麻麻幾十道人影，有的是派出所的警員，有的則是劇組的人員。
此時一個女警官就找到了鄧朝。
“啊啊啊——你真的鄧朝？”
鄧朝拿出標誌性的笑容：“如假包換！”
“我能要個簽名麼？”
“可以！”
“你能說出那句we are伐木累嗎？”
“可以——”
二人在院子裡互動得很是愉快，直到上午九點半。
辦公室房門‘咔’的一聲響，葉森和所長握著手走出。
“葉導？”
葉森衝強子點點頭，“開始佈置吧。”
所長也是衝著遠處的一個男警員招招手：“小李，過來，要積極主動的配合葉導劇組，有甚麼要求要……”
一行人風風火火的開始了轉移。
其實這些事兒房天齊早就申請好了的，包括拍攝場地都佈置好了，但來到人家主場，總要給他們打個招呼吧？
上午十點，201關押室。
葉森為了達到逼真的效果，真的搬來了警局的攝像頭。
此時他站在另一間房裡，身後是監視器，面前則是一個演員：王硯輝。
“這個馬普話你學的咋樣？”
王硯輝穿著一件白色T恤，手裡還拿著個劇本，聞言張口就來：“正好我看牆邊上有木方，我就用那個幹了……”
王硯輝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微勾，有股子兇惡感，但葉森總覺得不對。
“強子！”
“誒！來了。”
遠處的強子應了聲，放下手中的事情向這邊走來。
葉森拉過王硯輝的胳膊，想了想，給他提出了一個難題。
“如果你真的是殺人犯，你被捉住了，你的真實表現是怎麼樣？”
王硯輝還真沉思了片刻。
“不甘心？恐懼？”
“如果是在逃七八年的劫匪呢？”
這次王硯輝臉上露出了一絲恍然。
“解脫？”
“不不不，殺人犯的心多半是扭曲的，解脫甚麼的太片面。”
恰巧這時強子也趕了過來，葉森沒再和王硯輝多說甚麼，拿出了對講機。
“各部門注意，咱們先過一遍，是過一遍，不是正式拍攝。”
“明白。”
“收到。”
葉森拍了拍王硯輝肩頭，後者轉身進去準備了。
他又看向一旁的強子：“給他準備一件橙色的T恤，做舊，要一眼就能看出來包漿的那種，但也別太過分。”
“明白。”
強子應了聲，轉身就走，他也做了好幾年場記頭子了，這些事情一點就通。
頓了頓，葉森回頭看向監視器。
“塗二，讓你調的濾鏡怎麼樣？”
塗二坐在電腦前，聞言讓開了身子：“老大，你看這個藍白光配比行不。”
葉森看了眼螢幕，監視器中王硯輝坐在板凳上，閉著眼正在找狀態。
整個畫面都是有些藍綠，加上不那麼高的對比度，顯得很有年代感。
“行，就這個。”
“呲——”
“攝影師過來。”
葉森又叫來了攝影師，將光線配比交代給他。
等攝影師走了，葉森又轉頭看向塗二：“製作後期時，你要在這個畫面的基礎上，弄些類似掉幀的鏡頭，能做到嗎？”
“可以的老大。”
“嗯……”
解決了這件事，葉森拿起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3.2.1——action！”
鏡頭開始運轉，王硯輝也開始了表演，葉老闆緊緊盯著大熒幕，手機震動響起都沒聽見。
片刻後……
“咔——”
全劇組停下了動作，葉森按下對講機：“王硯輝過來，第二套方案開始實行。”
又是半小時，直到十一點時，葉森才交代完所有事情。
王硯輝收到客串訊息時並沒有放在心上，事實上，他的表演功底絕對過關。
但葉老闆這次太認真了。
就連在片場打秋風的三個主演都沒忍住，敲響了監控室的門。
“咔——”
“你們幹啥？”
張松文咧嘴一笑：“葉導，我們想看看。”
“哦！”
“進來吧。”
監控室也不是個不能來的地方，只是導演為了安靜，防止別人搗亂，這才經常封閉攔人。
“action！”
鏡頭中，王硯輝攤在椅子上，雙手合十架在扶手上，整個人特別的放鬆。
段奕宏眼中一亮，這段表演還真挺不一般。
沒有刻意的兇狠，沒有刻意的懺悔。
就像是一個局外人，像是一個普通人。
“後來呢？”
“後來……”王硯輝依舊不緊不慢的說著臺詞。
“後來辛小豐就把這個女孩鈤死掉了，真的真的就鈤死掉了。”
“老頭老孃亂喊亂叫。”
“沒辦法……”這時王硯輝微微低下了頭。
“就把他們整死掉了。”
這段表演看得鄧朝頭皮發麻，原因是說得太尋常了，就殺死幾個人，跟喝涼水似的。
這時他們感受出不一般了，這掩藏在憊懶輕鬆的姿態下的，是漠視生命的殘忍，這才是窮兇極惡的罪犯嘛！
“你後來沒找他們？”
鏡頭中王硯輝原本張著嘴，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聞言咧嘴一笑，兩頰肌肉突地一個上提：“不找。”
就兩個字，但是真讓人頭皮發麻啊！
“嘶——”
監控室裡，身後的塗二突然打了個冷顫。
葉森頓了頓，拿起對講機結束了這個鏡頭。
“咋樣？”
段奕宏沒說話，張松文豎起了大拇哥，鄧朝則是誇張的搓搓手。
“這也太真實了！”
“不，這並不真實。”
葉森反駁了鄧朝，臉上帶著嚴肅。
“真實的殺人犯其實是兇惡的，光是眼神就夠攝人，面臨死刑也會有恐懼。”
“電影，畢竟是藝術，脫胎於現實，加工成導演心中的內容。”
“嗯……”對面三人若有所思。
“老大，忘了嗦了，你滴手機響了一小時了！”
“！！！”
葉森差點原地跳起來，趕忙掏出手機，開啟微信回了過來。
“啊，寶貝，我錯了，啊——親親老婆，老公錯了嘛……”
段奕宏：……
張松文：……
鄧朝：索德斯噶，原來這就是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