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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第611章

2026-05-27 作者:悟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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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細節都像齒輪,精準地咬合著,只為推動那根緊繃的弦,讓觀看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一個瞬間,連起身離開片刻都不敢。

螢幕的光映在莊文薔臉上,他的神情從最初的審視,逐漸轉為一種專注的訝異。

這種環環相扣的敘事,即使在港島那些專攻電影的圈子裡,能做到的人也屈指可數。

太多打著各種名號的片子,填充著冗長而無趣的段落。

一個念頭鑽進他的腦海:能這樣駕馭故事的人,拍電影也足夠了。

不知對方是否願意來港島?

但這個念頭隨即觸到了一層無形的壁。

他是港島的導演,而對岸那片廣袤土地上的同行,於他終究有些陌生。

過往的交流寥寥,印象裡只剩下某位導演鏡頭下極致的色彩,和另一位傳聞中火爆的脾氣。

他輕輕搖了搖頭,像是要甩開這不切實際的想法。

港島的影業如今光景黯淡,本土的創作者尚且艱難,何況其他。

僅一牆之隔的另一間房裡,劉德樺的目光也落在同一部劇集上。

他並非特意尋來,只是漫無目的地切換頻道時,被一種迥異的畫面質感留住了手指。

然後,他便看了進去。

故事始於多年前一樁舊案,關於一個失蹤的女孩。

那孩子有著澄澈的眼睛,笑容能融化人心。

十五年前,一個從偏僻地方轉學來的男孩走進了她的學校,他孤僻,沉默,像一隻警惕的幼獸,拒絕所有人的靠近。

唯有那個女孩,帶著毫無陰霾的笑,主動向他伸出手。

男孩用冰冷的側臉回應了那份善意。

直到某個雨水淅瀝的傍晚。

男孩捏著自己那把傘骨已歪的舊傘,看見女孩獨自站在廊下。

他想上前,動作卻僵在半途,最終只是繃緊了臉,擺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快步從她身邊走過,衝進了雨幕。

在校門外那片朦朧的雨簾中,他瞥見一個身影——穿著精緻皮鞋的女人,手裡握著一把紅得刺目的傘。

女人牽起了女孩的手。

兩個身影依偎著,緩緩走入街道盡頭灰暗的雨霧裡,消失了。

年幼的男孩心裡掠過一絲模糊的不安,像羽毛拂過水麵,很快又沉了下去。

那時的他,還不懂得如何分辨潛藏在日常褶皺裡的陰影。

黃昏把街道染成鏽色時,那個身影又出現了。

她立在路口,像一截被歲月燒焦的木頭。

手裡的紙板邊角捲曲,墨跡被雨水泡得暈開,但“兇手”

兩個字依然猙獰。

風掀起她空蕩蕩的袖管,露出腕骨嶙峋的輪廓。

十五個春夏秋冬從她身旁淌過去,高樓長起來,店鋪換了招牌,行人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匆忙。

只有她站在原地,成了這條街唯一不肯移動的座標。

他本該徑直走過。

每天下班,他都選擇這條最近的路。

皮鞋踩過相同的磚縫,在第三個路燈下轉彎,用鑰匙開啟那扇漆皮剝落的門。

屋裡總瀰漫著隔夜泡麵的氣味。

生活是一潭死水,他早已學會屏住呼吸沉在底部。

** 別在制服上,只意味著每月按時到賬的薪水。

至於信念、責任、那些閃著光的詞——多年前就被他鎖進了某個生鏽的鐵盒,連同童年裡那把刺眼的紅傘。

可今天他的腳步黏住了。

視線越過川流的車燈,落在那道佝僂的脊背上。

有甚麼東西在胸腔深處裂開細縫。

他想起早晨在檔案室角落翻出的舊物:一臺對講機,塑膠殼泛黃,天線折斷一截。

他隨手按下通話鍵,電流嘶響中竟傳來模糊人聲,說著十五年前的 ** 頻道代號,提到一樁未結的懸案,提到郊外某座廢棄療養院的排水溝。

聲音斷斷續續,像從時間的裂縫裡滲出來的。

“證據早爛光了。”

當時他嗤笑,把對講機扔回紙箱。

此刻他卻無法移開眼睛。

女人的頭髮在晚風裡散成灰白的草,每一根都寫著執拗。

他忽然聞到一股氣味——不是街邊的油煙,而是記憶深處飄來的、雨水泥土混著鐵鏽的腥氣。

那個放學午後,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被紅傘遮住半邊臉,傘沿滴下的水珠在石板路上濺開暗色痕跡。

他追了兩步,又停下。

七歲孩子的膽怯像藤蔓纏住腳踝。

後來他攥著寫滿線索的紙條,在警局走廊徘徊,最終塞給一個正在打哈欠的年輕警員。

紙條如石沉海。

懦夫。

這個詞從未如此具體。

它有了重量,壓得肩胛骨發酸;有了溫度,灼燒著胃袋深處。

夜色徹底吞沒天際線時,他轉身走向相反方向。

不是回家的路。

儲物倉庫的鑰匙在褲袋裡叮噹作響,指尖還殘留著老舊塑膠的粗糙觸感。

他要找回那臺會發光的對講機。

他要問清楚那個地址。

他要——

風突然大了,捲起女人腳邊的落葉。

她晃了晃,卻把紙牌舉得更高,像舉起一面褪色的戰旗。

遠處霓虹次第亮起,暖光流淌過她龜裂的手背,卻照不進那雙凝固的眼睛。

他加快了腳步。

倉庫鐵門在身後轟然關閉的巨響,吞沒了街道上所有的喧囂。

電視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片尾曲的鼓點像沉重的拳頭一下下砸在空氣裡。

劉德樺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知道接下來會有預告。

內地電視臺總是這樣。

鏡頭裡擠滿了話筒和攢動的人頭,那個男人的聲音從嘈雜中刺出來,發著抖,卻又硬得像鐵。”我認得你……三十五歲上下,在青山精神病院待過。

愛打扮,愛花錢。”

男人的呼吸聲透過揚聲器變得粗重,“不管你躲到哪兒,我都會揪你出來。

法律等著你。”

很好。

劉德樺心裡默唸。

這是光明對陰影下的戰書。

他關掉電視,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過面板,卻衝不散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

水汽氤氳中,眼前晃動的竟是剛才熒幕上的光影。

他已經多少年沒被一部劇這樣抓住了?忙起來連睡覺都是奢侈,更別說守著電視。

可今晚不一樣。

“播完了,得託人弄一套碟。”

他擦著頭髮走出來,自言自語,“帶回港島去。”

燈熄了,被子帶著洗滌劑的淡香。

黑暗裡,那些畫面反而更清晰——小女孩茫然的眼睛,母親癱坐在地上的背影。

胸口某個地方隱隱地發緊。

他側過身。

一個拿紅雨傘、踩細高跟的女人,怎麼會和“ ** 兇手”

這幾個字連在一起?印象裡幹這種事的,不該是面目猙獰的彪形大漢麼?

這故事有點意思。

他忽然掀開被子坐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隔壁,敲響了門。

“睡了沒?聊幾句。”

莊文薔果然還醒著。

他開門時,眼鏡片後的眼睛還殘留著螢幕的藍光。

兩人一照面,幾乎同時開口:“你也看了?”

接著便是一陣心照不宣的笑。

莊文薔把他讓進屋,桌上攤著筆記本,寫滿了潦草的字跡。”鏡頭語言厲害,”

他指著本子,“快切,搖鏡, ** 乾淨利落。

看著不累,全是功夫。”

他們聊起那個執傘的女人,聊起青山醫院模糊的背景,聊到男主角那句咬牙切齒的誓言。

莊文薔往後靠了靠,語氣認真起來:“這導演的手筆不像只拍電視劇的。

華仔,你往後多留心,要是這人哪天拍電影,說不定……對你有用。”

北上的風早就吹過來了。

《英雄》裡站著的,不都是熟悉的面孔麼?劉德樺點點頭。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他心裡那點空落,似乎被一種隱約的期待填上了一角。

“好,”

他說,“我記著了。”

邵逸孚抵達時,窗外的天色正由鉛灰轉向沉黯。

顏維明在會客室見到這位老人——比他預想中更瘦削,幾乎像一件空蕩的舊衣掛在骨架上,說話很慢,每個字卻咬得清晰,帶著幾十年未褪的滬城尾音。

兩天前,另一個年輕人剛來過。

那年輕人笑起來嘴角習慣性歪向一邊,不顯得輕浮,反而有種蓄勢待發的危險魅力。

顏維明看過姑蘇衛視傳來的試鏡片段:年輕人與那位氣質樸實又執拗的女演員並肩而立,畫面意外地平衡。

一個眼神裡藏著不安分,另一個則像磐石般穩固。

於是《我叫金愛玲》的男女主角便定下了。

年輕人專程來道謝時,顏維明就隱約感覺到,這不會只是演員個人的行程。

果然,現在坐在對面的是邵逸孚本人。

“李導,我這次來,是想談合作。”

老人開門見山,省略了所有寒暄。

顏維明點頭,“前輩希望怎麼合作?”

“內地和港島的播映權分成,參照你和姑蘇衛視、滬城衛視的模式。”

“可以。”

那雙深陷的眼睛凝視過來,停頓片刻,才繼續緩緩說道:“海外部分,我們四六分。

TVB拿四,你們拿六。”

顏維明笑了笑,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杯,感受瓷壁傳來的溫熱,然後才抬起視線,“前輩知道我為甚麼需要和TVB合作嗎?”

“你在內地有電視 ** 友,海外自然也要有。

這樣才能把影響力鋪開。”

“不是這個原因。”

顏維明放下杯子,陶瓷底輕叩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

老人身後的幾位隨行人員交換了眼神。

“不是。

新瑪泰、菲島那邊的電視臺,我們已經建立了直接渠道。

我在內地拍劇,一樣能賣到他們手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我何必再找一家海外夥伴來分利潤呢?”

室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邵逸孚沉默著,手指在膝上極輕地敲了敲——那是他數十年來面對談判僵局時無意識的動作。

他經歷過太多博弈,習慣性地將每句話放在天平最不利的一端稱量。

“那麼,”

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也更沉,“你的理由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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