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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次不成呢?
這個念頭像根細針,冷不丁扎進來。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樓下街道燈火通明,車流拖著紅色的尾燈滑過去。
遠處巨大的廣告牌上,是另一部劇的宣傳畫,男女主角笑得沒心沒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寫第一個劇本的時候。
那時候的眼淚是真的,掙扎是真的,觀眾跟著哭,跟著痛。
現在呢?現在的人還願意為那樣沉重的愛情買單嗎?
手指收緊,攥住了窗簾的布料。
粗糙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必須成。
沒有退路了。
往常這個時間,那兩人總湊在一處低聲說笑,今夜卻不見人影。
秦瀾將茶杯輕輕擱在茶几上,“他正通著電話呢,和李導閒聊——看了《天國的階梯》,格外中意裡頭那位男主角的脾性。”
那劇中的男人確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正合小明哥的心意。
瓊謠怔了怔,才揚起嘴角接了幾句閒話。
送走秦瀾後,她沒碰桌上那碟點心,只從包裡摸出手機。
螢幕的光映在她指尖,微微發涼。
小明哥能找顏維明談,她自然也能。
她從不固執。
那部劇裡的鮮活與明快,她看得分明。
自己筆下故事裡浸了太多眼淚,沉甸甸的,若摻進幾分笑意、幾分輕巧,或許才更恰如其分。
她想問問顏維明,是否願意一同琢磨《還珠格格》第三部的劇本。
劇組其實已開了機,不過才半月,臺詞本子還來得及改。
為了請動他,她願意讓出些好處。
聽筒裡傳來忙音,一聲接一聲,枯燥又急促。
怕是那邊還沒說完吧。
她嘆了口氣,在屋裡慢慢踱起步子。
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只剩掛鐘指標一格一格地挪。
二十分鐘裡,她又試了三次,耳邊仍舊是那個單調的提示音。
小明哥啊……
為了個合心意的角色,這通奉承話竟能說上半個鐘頭。
也該夠了吧。
終於,在第十一次嘗試時,電話通了。
幾句客套之後,她徑直開口:“李導,我欣賞你的手筆。
眼下我這部新戲,正缺你這樣的人來添些光彩。”
那頭傳來帶著笑意的嗓音,隔著電流有些模糊:“您太抬舉了。
我實在抽不開身——《訊號》已經送審了,接下來得全心準備那部古裝劇,規模不小,方方面面都得盯著。”
瓊謠立刻接道:“不用你耗太久,一個月就行。
來組裡幫我們調調劇本,一百萬酬勞。”
編劇的價碼向來不高,這數目已是破例。
“不是錢的問題,”
那邊的語氣依然平穩,“確實分身乏術,沒法再接別家的戲。”
“那就再加百分之十的分紅,”
她將話筒握緊了些,聲音放得更緩,“李導,這可是《還珠格格》。
你不想我們一起,做出一部比前兩部更響亮的作品嗎?”
聽筒裡傳來一聲低笑,輕得像呵氣:“前輩,我覺得《還珠格格》頭兩部的成績,後來者很難超越。
就算我們合作,恐怕也難再現那種轟動。”
“不一樣的,”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彷彿對方能看見似的,“苦情的部分我來把握,輕鬆逗趣的段落交給你。
兩者調和,一定能生出不一樣的火花。”
“真的抱歉,前輩,我實在排不出時間。”
忙音再次響起,乾脆利落。
瓊謠握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站在房間 ** 。
窗外的夜色濃重,玻璃上隱約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一種熟悉的澀意漫上喉嚨,她靜靜站了許久,終於將手機擱回茶几。
那碟點心早已涼透了。
雨水敲打玻璃的聲響將她從思緒裡拽了出來。
她起身走向窗邊,冷風裹挾著溼氣撲進室內,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指尖觸到窗框時,她忽然停住了動作,就那樣立在風裡,任由水珠沾溼衣袖。
大約過了一分鐘,她才緩緩合上窗戶。
衣服已經溼了一片,貼在面板上,涼意慢慢滲進來。
她低頭看了看,沒去擦拭。
半年前還不是這樣。
那時成績耀眼,臺裡遇見的人,語氣裡都帶著溫度。
如今呢?雖然還沒到人人指點的地步,可她知道,等那部新戲播出來,若是反響 ** ,眼下這點若有若無的訕笑,恐怕就要變成明晃晃的奚落了。
路似乎越走越窄。
苦情戲的路牌早就釘死在她身上,撕不下來。
而風頭正勁的那些,盡是些輕快熱鬧的故事——聽說那幾部叫得出名字的,全是嘻嘻哈哈的調子。
難道真的趕不上了嗎?
她靠在窗邊,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外面的街景。
雨聲裡,這個念頭又一次浮上來,沉甸甸的。
***
《訊號》的成片已經交了上去。
顏維明有意把播出時間挪到下個月,免得撞了自家別的專案。
將春明那邊很快給了迴音,很是支援,說姑蘇衛視肯定會買。
《天國的階梯》收視曲線還在往上走,勢頭不錯。
要是四月再接上一部,觀眾的習慣就更容易養成了。
這邊《訊號》的事暫時了結,顏維明便動身回了燕京,手頭立刻換上了新活兒——為《大尚宮》挑個合適的女主角。
他想起半島那邊原版的選角。
那真是百裡挑一,幾乎篩遍了整個半島,才找出那麼一張臉。
那邊漂亮的女演員不少,金喜善、崔智友、全智賢……各有各的鮮明。
但大多模樣太現代,少了點那種老派東亞 ** 的含蓄和韌勁兒。
他們最終選定的那位,倒是正當時。
不止是好看,眉目間有種溫潤又堅毅的東西,沉靜大氣,被稱作“小林清霞”
不是沒道理的。
那張臉,後來網路上有個說法,叫“國泰民安臉”
。
至於後來內地跟風拍的那版,選的人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吳錦言……他搖了搖頭,那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吳錦言的臉型偏窄,下頜線條收得急促,顴骨卻略顯外擴。
這樣的骨相往往留不住豐潤的皮肉,落在旁人眼裡,便容易生出幾分精於算計的觀感。
螢幕前的觀眾第一眼瞧見她,心頭難免掠過一絲涼意——彷彿這角色生來便是要掃清前路上所有障礙的。
若由她來擔綱,整部戲的基調恐怕會往權謀與傾軋深處沉去。
可無論是《尚食》還是《大長今》,故事裡的女主人公,底色終究是溫良的。
她們會被捲入紛爭,卻從非主動踏入漩渦;她們的步步前行,也並非為了攫取金銀或攀附權貴。
這樣的女子,眉目間不該有太強的鋒芒。
五官應當舒展,面容最好豐潤,望過去便像午後簷下的一抹暖光。
當年《大長今》選中李英愛,確是韓劇的運氣。
那部戲後來賣到了九十多個地方,成了許多人記憶裡的一樁奇事。
李英愛後來也像裴勇俊那樣,拍電影,接廣告,待到積蓄足夠,便漸漸退到了半隱的狀態。
倘若她是華夏人,顏維明定會立刻登門拜訪。
她那時的面相,真是恰到好處。
港島媒體曾稱張柏之為“小林清霞”
,終究是宣傳居多。
兩人氣質實則相隔甚遠。
林清霞年輕時的模樣,是許多人心中東方之美的完整詮釋。
而張柏之即便穿上古裝,眉宇間仍透著一絲異域的影子。
李英愛生於一九七一年,出演《大長今》時已過三十。
顏維明的思緒先在國內一眾七零後女演員間轉了一圈。
蔣琴琴確有古韻,古裝扮相也美,可正是太美了——這般容顏若置於宮牆之內,即便 ** 不動心,東宮那位只怕也難按捺。
李小瀾古裝尚可,只是眉間總凝著些許愁緒,不像能撐起堅韌溫婉角色的樣子。
黎冰冰並非大氣的長相,下頜過尖,同樣不合適。
高媛媛太亮眼,曾離也太奪目。
檸靜氣勢太盛,劉韜則偏於質樸。
他將這些女星的相片鋪開,又在電腦裡一段段翻看她們的影像,竟找不出一個貼合的人選。
何晴倒是溫婉古典,可她的氣質過於纖柔,何況年歲也漸長了。
《大長今》的女主,骨子裡是韌的,外表柔,內裡卻有一根撐得住的軸。
前幾日,顏維明案頭堆滿了來自內地與港臺的女演員照片,結果仍是徒然。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央視的周滔。
只是主持人終究非專業演員,只能列為最後的考量。
顏維明決定將網撒得更寬些,轉向更年輕、尚未成名的新人。
很快,三個名字浮了出來:童雷,郝雷,沈傲珺。
童雷便是《隋唐英雄傳》裡遭遇不幸的那位,古裝造型其實不差,只是眉目間總縈繞著一縷淡愁。
郝雷後來在《情滿四合院》裡被喚作秦姐姐,年輕時確是清麗,《少年天子》中的模樣,倒有幾分顏維明想要的感覺。
晨光透過百葉窗,將會議室切割成明暗相間的條塊。
助理推門進來時,顏維明剛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都到了。”
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片過於安靜的空氣。
他頷首,穿過走廊。
推開另一扇門時,裡面原本細碎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幾道目光同時投過來——有探究的,有期待的,還有一層薄薄的、職業化的恭敬。
三張面孔,三種不同的溫度。
左邊那位膚色最白,像上好的細瓷;中間的笑容最軟,眼角彎起的弧度讓人想起溫水;右邊那位也在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她們的經紀人跟著站起來,問候聲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李導早。”
他擺擺手,示意都坐。
茶水與咖啡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