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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楊的價碼是三十萬,其餘三人各十萬。
面對亞洲最大的市場,沒人會拒絕。
郭飛麗自然也不例外。
數月分離,一夜溫存,轉眼又要各奔東西。
她此刻情緒低落,顏維明看在眼裡。
他心裡也有些不捨,但人生便是如此。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必須獨自面對的明天。
郭飛麗從未考慮過離開坡城定居燕京。
他同樣不可能為了她放棄其他關係。
男人嘴角浮起一絲弧度,轉而提起另一件事:“島國那邊反響不錯,或許會有品牌找你合作。”
趙楊已經接到當地企業的邀約,還是知名廠商。
顏維明沉吟片刻,將代言報價提高了一倍——每年百萬。
對方說需要時間考慮,但他篤定不出五日便會收到肯定的答覆。
至於郭飛麗和顏丹辰,雖不及趙楊受追捧,卻也並非全無機會。
女人察覺對方毫無挽留之意,心頭掠過一絲涼意,隨即又調整呼吸。”當真?”
“本地劇集就連木村主演的也未必能破二十點收視率。”
他指尖輕叩桌面,“按照現在的趨勢,《冬季戀歌》肯定能突破這個數字。
既然劇火了,就該把握時機——代言費少些也無妨,關鍵是數量。”
除了趙楊,其他人很難在島國真正走紅。
這種時候就該放下身段,能接的活動全接,剪綵、商演、站臺,都是實實在在的收入。
聽他這般為自己盤算,郭飛麗胸口的滯澀感稍稍化開。”沒想到這部劇在島國也能……”
話音未落便停住了。
她想起從內地返回坡城後的日子:零星幾個商業活動,更多時候是獨自待在公寓裡。
沒有資源便只能等待。
坡城電視臺每開一部新劇,本地姑娘、馬來裔、臺島來的女孩們爭得你死我活。
經紀人勸她再去港島試試,她卻不願——去年輾轉兩地,除了被幾個老男人趁機摸了幾把,甚麼也沒得到。
後來演了部粗製濫造的電影,半個月殺青,上映後悄無聲息,票房怕是連兩百萬都不到。
這樣消耗人氣反而得不償失。
偶爾朋友聚會時,有人開玩笑說等《冬季戀歌》火了她的處境就能改善。
大家都當是戲言,沒人當真。
在她們看來,郭飛麗只能演女二號的劇集能有甚麼水花?
誰知這部劇不僅在內地爆紅,連島國都掀起熱潮。
這次臨行前,經紀人特意備了份禮物讓她轉交,叮囑要好好感謝那位導演。
想到這裡,她望向他的眼神染上溫度。
身體不自覺地靠近了些:“那以後我該怎麼安排?”
“賺錢最重要。
有戲拍就進組,沒戲接就去跑活動。”
他向後靠進沙發背,“其實你可以留在內地,這裡市場大,商演機會遍地都是。”
郭飛麗正處在不上不下的年紀。
鏡子裡的臉已經褪去了少女的柔軟,眼角藏著幾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演那些談情說愛的戲碼,鏡頭會誠實地暴露歲月;想接些有分量的角色,手頭能觸及的劇本又都單薄得可憐。
顏維明的話在她耳邊繞了幾圈。
她垂下眼,手指搭在浴袍腰帶上,絲綢的帶子涼而滑。
輕輕一抽,那層柔軟的屏障便無聲委頓在腳邊,像一片墜落的雲。
“今晚怕是不能睡了。”
她的聲音很輕。
對面的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聽不出是挑釁還是別的甚麼。”試試看。”
晨光刺破雲層,把燕京機場的玻璃幕牆照得一片燦白。
顏維明獨自站在送機口這邊,幾步開外,趙楊、郭飛麗,還有祖鋒和顏丹辰聚在一處。
幾個助理遠遠地拖著行李箱,像是刻意留出這片告別的空間。
“好好幹,多掙點。”
他朝那四人揚了揚下巴。
幾個人都笑了。
趙楊和顏丹辰神色最穩,畢竟不是頭一回去那邊宣傳。
郭飛麗捋了捋耳邊的頭髮,目光掠過嘈雜的人群,看不出情緒。
只有祖鋒,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登機牌的邊緣,喉結動了動:“導演,我是不是……該學幾句那邊的話?”
“學點總沒錯。”
顏維明的視線落在他臉上,“讓人家覺得你認真,覺得你專業,機會才可能找上門。
說不定就有品牌看上你這股實在勁兒。”
祖鋒很鄭重地點了點頭,把登機牌捏緊了。
顏維明轉向趙楊,語氣隨意了些:“安排上不出岔子的話,你可能得多留一陣。
他們三個先回來,你晚些。
自己……凡事留點心。”
“明白。”
心情似乎不錯,顏維明又補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些:“那邊街上,夜裡不太乾淨。
你們四個,無論男女,都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遠點。
名聲這東西,沾上一點髒,往後可就沒人願意碰了。”
該說的話終究有說完的時候。
廣播開始催促登機,四個人拖著行李轉身走向通道。
郭飛麗落在最後,經過他身邊時,眼尾極快地朝他那邊一掃,眸光像羽毛輕輕擦過。
他接收到了,沒有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
那就……下次見了。
***
報紙和電視上的熱鬧是另一番景象。
“《冬季戀歌》東瀛收視飄紅,國產劇終揚眉吐氣。”
“單集售價創紀錄,二十五萬一整合交!”
“締造收視神話的導演新作《浪漫滿屋》已於昨日開機。”
“風華影視今年營收預估突破五千萬,成行業最大黑馬。”
“哈城旅遊局致謝,日均新增島國旅行團十個,旅遊旺季提前降臨。”
“NHK晚間時段收視率突破20%大關,外來劇目首次創此佳績。”
島國傳來的捷報,讓整個內地娛樂圈先是寂靜,隨後嗡地一聲炸開。
誰都清楚,海的對面那塊市場意味著甚麼——那是亞洲娛樂版圖上最豐腴的一塊肉,油水足,機會多。
無數雙眼睛盯著,可人家的電視臺門檻高,眼光也挑剔。
除了那部厚重的《三國演義》曾叩開過NHK的大門,再沒有後來者。
如今,這部講述冬天與愛情的片子,不僅進去了,還在黃金時段紮下了根,留下了誰都抹不掉的數字。
燕京戲劇學院禮堂的燈光有些晃眼。
顏維明接過那張裱在玻璃框裡的獎狀時,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表面,臺下稀疏的掌聲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
他不太明白這個“突出貢獻獎”
具體指甚麼,但臉上還是適時地露出了得體的微笑。
陳恏坐在前排的學生座位裡,背挺得筆直,他能感覺到從不同方向投來的視線,有些灼熱地落在她身上,又或是掠過他。
助理的電話來得正好。
他朝校方負責人微微頷首,便帶著陳恏離開了還有些悶熱的禮堂。
初秋的風捲著乾燥的塵土氣撲在臉上,車駛向公司的路上,陳恏一直沒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辦公室裡等著的是幾張熟悉的面孔。
新瑪泰來的三位,臉上堆著近乎程式化的笑容,握手時能聞到淡淡的、混合著菸草與古龍水的氣味。
沒有上次那位明豔得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的女士在場,空氣裡的某種張力似乎也隨之消散了。
寒暄是短暫的,茶杯邊緣的熱氣還沒散盡,話題便徑直切入了核心。
“李總,”
其中一人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桌面,“關於《冬季戀歌》的單集價格……”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溫了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澀。”照舊。”
他放下杯子,瓷器與木質桌面碰撞出輕微的脆響,“和上一部一樣,每家五萬。”
對面三人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
交換的眼神裡透出如釋重負的意味。
這個數字加起來不菲,但他心裡盤算的並非眼前的價碼。
劇集像種子,得先撒出去,在陌生的土壤裡紮下根,開出花來。
等到那兩位主演的面孔被那裡的觀眾記住,成為街頭巷尾談論的名字,後續的枝蔓——廣告、代言、更長久的合作——自然會纏繞上來。
現在收緊繩索,為時尚早。
“李總痛快。”
另一人立刻接話,笑容真切了幾分,“合約我們已經備好,今天就可以籤。”
過去一年裡,那兩部從他手裡流出的劇集,在彼岸的電視螢幕上取得了出乎意料的迴響。
收視資料的曲線圖他們反覆看過許多遍,觀眾間流傳的議論也零星傳回耳中。
一種新的風向正在悄然形成,不再是港島或海峽對岸的劇目獨佔鰲頭。
他們的目光因此牢牢鎖定了這裡,鎖定了這個年輕人手裡正在打磨的每一部作品。
《冬季戀歌》在內地掀起的波瀾,他們看得清楚。
所以人來了,帶著早已擬定的合同。
內地電視圈裡,這幾日的空氣也隱約有些不同。
幾家向來將視線固守在本土市場的衛視臺,高層會議上的話題悄然偏移。
湘南衛視的宣傳機器開足馬力,娛樂新聞的版面持續被某部尚未完成的劇集佔據。
兩位主演頻繁亮相一檔以歡樂著稱的週末節目,劇集鏡頭還未捕捉完全,他們的面孔已先一步印入不少觀眾的腦海。
更多的合作意向書雪片般飛來,堆在助理的案頭,他吩咐不必呈閱。
張國利在某次面對鏡頭時,用了“先鋒”
這樣的字眼,語氣裡帶著前輩的讚許與某種微妙的試探。
這些聲音隔著距離傳來,有些模糊。
他大部分時間仍留在剪輯室或會議室裡,反覆推敲著那部名為《訊號》的新劇細節。
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裡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明暗相間的條紋,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沉浮。
外面的世界很熱鬧,但他這裡,只有機器運轉的低鳴,和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響。
島國與半島地區的播映權相繼售出後,訊息很快傳回。
那部劇集在島國反響尤為熱烈,主演之一應邀前往宣傳,所到之處皆是人潮。
僅憑這一次出演,新馬一帶的媒體已將她推至當地女藝人話題榜首,風頭一時蓋過其餘幾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