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維明感到幾分詫異,但隨即明白這是成長的跡象——懂得擔憂、會考慮問題,正說明阿鯤正在成熟。
以往的阿鯤並非如此,過去他總把事情拋給季計,而現在截然不同。
“沒錯顏導,我正在思考自己的將來。”
雖然沒有顯出黑眼圈,但阿鯤整個狀態確實缺乏元氣。
顏維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二十出頭已經是頂級流量,不需要過度擔心。”
話音剛落,他們聽到外賣電話響起。
由於預留號碼是曾志毅的,提示音傳出後,大家都知道是送餐來電。
“應該是外賣,你去取一下。”
顏維明朝曾志毅說道。
曾志毅應聲接通電話,稍作交流後便結束通話,接著又聯絡了自己安排的值守人員,讓對方去接餐。
這番操作令阿鯤覺得有點像套娃:顏維明指派的活,曾志毅轉而交付手下。
實際這並非簡單推事——曾志毅的首要職責是護衛顏維明安全,所以自覺不應輕易離開。
過了一會兒,受曾志毅委派的護衛便將取來的外賣帶了進來。
顏維明喊兩人來吃飯,仍舊是外賣送來的餐食,對他而言這並沒有甚麼不舒服。
阿鯤心裡卻不太能習慣。近來他的胃口還沒完全調適過來,這主要是因為過去吃的一直比較好,最近這些日子卻吃得簡單了些。工作中甚至偶爾會餓著肚子——比如那天忙到晚上九點,晚飯只啃了一個雞腿,這件事阿鯤其實一直有些在意。
好在之後的工作推進得頗為順利,原計劃需要拍攝一週的內容,結果在顏維明的安排下,從下午到晚上九點就全部完成了。提前結束也意味著能早些收到款項,所以顏維明便讓他儘快收工。若非因為這個“奇蹟”般的高效讓阿鯤心情不錯,他可能早就找顏維明**了,說不定還會覺得顏維明在糊弄自己。
到了今天早上,雖然對早餐仍舊不太滿意,但阿鯤感覺自己似乎在漸漸適應這種節奏了。吃完早飯,他眼巴巴地看向顏維明:
“顏導,今天我們學甚麼?”阿鯤急忙發問。
此時顏維明正拿出手機,神情認真地操作著。聽見問話,他便收起手機,一臉嚴肅地望向阿鯤:
“有個籃球表演邀約,兩千萬,去不去?”顏維明說著微微一笑。
阿鯤立刻搖了搖頭:“兩千萬不去,至少也要六千萬。雖然之前接過一個五千多萬的……”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再往下說的話,他感到自己的尊嚴彷彿受到了輕慢。
“而且這是籃球秀,感覺對方像在調侃我,我不去。”阿鯤態度堅決地說道。
聽他這樣說,顏維明當即點點頭:“行,那我推了。”
不過顏維明並沒有再操作手機。阿鯤見狀有點疑惑:
“顏導,你已經推掉了嗎?”
通常推掉工作總得用手機聯絡對方才能落實,否則怎麼溝通呢?想到這兒阿鯤就問了出口。
顏維明也不遮掩,直接點頭確認:
“是啊,我料到你會這麼說,所以提前就推掉了。”
顏維明笑了笑,隨即表情再度認真起來:
“這樣,我又接到一個口香糖廣告,五千八百九十八萬。對方還委婉表示,要是你演技不夠好,他們可以請一位‘嘴替’。”
怕阿鯤理解偏差,顏維明跟著補充:
“這裡的嘴替不是網上說的那種,是指類似拍戲時的區域性替身,只代替嘴部演出。”
阿鯤還是沒太明白,繼續追問:“具體是要怎麼做呢?”
聽他這樣問,顏維明覺得阿鯤或許昨晚真的沒休息好。
顏維明搖搖頭苦笑:“我怕你其實想去,籃球畢竟是你的強項啊。”
話剛說完,他就發現阿鯤的臉色黑了下來,便不再提這事了。阿鯤有些愣怔,思緒一時有些混亂,分不清是自己節奏亂了,還是顏維明的安排太跳躍。
“既然你都先推掉了,為甚麼還問我呢?”阿鯤露出難以理解的神情。
顏維明轉而談起廣告的事:
“怎麼樣,這個口香糖廣告接不接?五千八百九十八萬。”
阿鯤仍然疑惑“嘴替”的具體安排,再一次追問細節。
顏維明見他似乎真的沒聽明白,心裡暗暗覺得阿鯤今天反應有點慢,或許真是缺覺的緣故。
“簡單說來,這條口香糖廣告需要拍攝咀嚼的鏡頭,而且是嘴部外側的特寫動作。如果演技表現不足,製作方可能會啟用替身來補拍這個嘴部特寫——只需要你參與出鏡,咀嚼鏡頭可由他人代勞。”
顏維明相信這次已經表述得相當清晰了。
倘若對方仍然無法理解,那他也無計可施。
連這樣詳盡的解釋都聽不明白的話,再多言語似乎也無濟於事。
幸好,阿鯤總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鯤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地回應道:
“主意真不錯,但我偏要試一試自己的短板!”
顏維明隨即領悟。
阿鯤口中“試一試短板”,意思正是要挑戰自身的表演能力。
既然別人質疑他的演技,他就要用實際行動回應。
阿鯤徹夜未眠,翻閱了許多關於表演的書籍,思考良久。
最終他得出結論:人必須超越自己的侷限,否則很難取得進步。
“你的意思是,你要親自完成那個咀嚼動作的特寫拍攝嗎?”
顏維明帶著些許好奇問道。
儘管心中已有答案,他還是想從對方口中得到確認。
畢竟親耳聽到,才能完全確定。
阿鯤再次點頭,神情專注地說:“沒錯,顏導,這個廣告我接,但我有一個條件。”
這個條件其實已不言自明。
“甚麼條件?”
顏維明認為無需推測,徑直詢問最為直接。
果然如他所料,阿鯤當即開口:
“我希望對方清楚並保證,絕對不找嘴部替身,全部由我來完成。”
阿鯤握緊拳頭,神色無比認真。
此時曾志毅悄無聲息地走到阿鯤身旁。
他抬手拍了下阿鯤的肩膀,又迅速收了回去。
“哎呀,你幹甚麼呢!”阿鯤不禁輕撥出聲。
曾志毅轉向顏維明,苦笑著搖搖頭:“我看他恐怕勝任不了。”
顏維明雖然同意曾志毅的看法,卻並未輕易放棄。
他自問:我是誰?我完全有能力指導他。
況且帶著阿鯤拍攝廣告,也能為嘉恆傳媒增加不少收益。
擁有阿鯤這樣的藝人,影響力足以媲美二十位普通演員。
這簡直是難得的機會,近乎一種奇蹟。
顏維明視之為雙贏之舉。
自己已經對季計作出承諾,順利完成此事不僅能提升行業信譽,也將帶來可觀的收入——如此互利的局面,怎能輕易錯過?
至於新的劇本計劃,他打算暫緩推進。
等自己逐漸淡忘其中的情節細節,再以客觀的視角重新審視修改,效果或許會更理想。
……
早餐過後,顏維明與阿鯤達成共識。
隨後,兩人在曾志毅的陪同下前往另一處拍攝場地。
阿鯤儘管覺得此次片酬尚未達到心中六千萬的最低期望,但轉念一想,認為暫且無需計較。
近來他閱讀不少書籍,漸漸明白眼前這點得失並非關鍵。
他並未陷入經濟困境,因此更看重能否從中獲得成長與經驗。
片酬方面,五千餘萬也足以接受。
抵達攝影棚後,他一改以往略顯隨意的姿態,不再像從前那樣散漫而坐。
而是仔細遵循顏維明的指示,態度表現得格外謙遜專注。
對方表現出極為恭敬的姿態,令甲方人員一度懷疑這可能是一位冒充的阿鯤。
然而經過仔細辨認後,他們逐漸打消了這一疑慮。
眼前之人確為阿鯤本人,加之是由顏維明引薦而來,身份應無疑問。
只是阿鯤此時的態度,似乎與往日傳聞中的形象頗有出入。
在場亦有人曾在實際合作中見過阿鯤,並非僅透過熒幕相識。
據那些人回憶,當時的阿鯤姿態極為高傲,與眼前這般謙遜模樣截然不同。
因而眾人見狀,不免感到詫異。
隨後經顏維明一番交流,甲方人員的驚訝之情更甚。
“甚麼?不需要使用口型替身?”
劉導演難掩吃驚地問道。
季計神情鄭重地點頭確認:“是的,不必安排。我認為我們的藝人在相關表演能力上完全能夠勝任。”
顏維明刻意提高音量說出這番話,目的便是讓阿鯤聽見。
他希望藉此傳遞信任,緩解阿鯤心中的自我懷疑。
果然,阿鯤聽到後情緒稍定,感受到來自顏維明的認可。
其實抵達此處之前,阿鯤內心一直焦慮不安,壓力重重。
如今這份壓力卻似乎漸漸消散——只因他體會到自己正被信任著。
由於顏維明需就某些事項與製作方進一步協商,拍攝工作略作推遲。
甲方不解為何顏維明堅持取消原定的口型替身安排。
他們已物色到一位嘴部動作表現精湛的人選,其咀嚼節奏令導演十分滿意,認為極為貼合口香糖廣告的調性。
但顏維明此刻的提議,意味著將不再啟用這位替身演員。
這讓製作方感到有些為難。
不過憑藉顏維明的溝通能力與說服力,最終雙方仍達成一致。
上午九點半,廣告拍攝正式進行。阿鯤的現場表現超出了甲方的預想。
儘管如此,在咀嚼口香糖這一具體環節上,他的演繹仍未能完全滿足導演的要求。
製作方不便直接向阿鯤提出意見,唯恐影響拍攝,只得委婉地向顏維明轉達看法。
顏維明聆聽片刻後領會其意,微微一笑,神色轉而認真。
“這個問題交給我來處理,請放心,很快便可解決。”
他語氣篤定,隨後又向劉導演補充道:“不過可能要麻煩您多拍攝幾條了。”
劉導演立即以手勢表示同意,認為這並無不可。
在他心中,即便重複拍攝多次,演員的表現或許仍難有改觀——這源於他長久以來對阿鯤演技的既定認知。
他始終難以相信阿鯤具備足夠的表演能力,認為即便反覆拍攝,亦難以從根本上提升效果。
然而顏維明卻持不同看法。
在他看來,完成一個自然的嘴部動作並非難事。
接著,他便在導演面前親自演示了一遍。
導演劉之前明確了具體指示,並安排一位替身演員進行了演示。
然而阿鯤未能掌握要領,多次嘗試均未成功。
這一過程被顏維明觀察到並隨之掌握。
顏維明最初神色嚴肅,隨後逐漸放鬆。
他在導演面前演示後,獲得了導演的讚許與掌聲。
顏維明隨即表示,若演示符合要求,便將按照此標準指導阿鯤。
導演劉與製片人聽後當即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