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維明之所以能認出他們,源於先前的偶遇讓他記住了對方的樣貌。
為驗證自己的猜測,顏維明將目光轉向曾志毅。
你早就察覺了吧?
顏維明看向那位偽裝成病患家屬的男子,隨後又望向曾志毅說道。
他們所坐的長椅與阿鯤、季計的位置相隔約一米。
因此顏維明壓低話音,並未干擾另一側的交談。
曾志毅毫不遲疑地點頭回應。
他抵達時便已注意到這些人。
我觀察過,護衛人數不少,較上次還增加了五六人。曾志毅鄭重答道。
儘管話音不高,但仍被鄰近的季計聽到。
季計雖知曾志毅擔任顏維明的護衛,卻未曾親見其真正實力。
原先她只當這是個兼任司機的普通隨從。
未料對方竟能識破她佈置在周圍的護衛人數。
這令她頗為詫異——季計自信已讓護衛們隱蔽得足夠出色。
常人難以察覺,即便有所懷疑也需刻意觀察才能發現蛛絲馬跡。
但聽曾志毅的語氣,顯然已掌握了全部佈置。
季計心中暗驚,重新審視起這位曾被忽視的司機。
此刻她才意識到,對方或許具備特殊的專業素養。
然而真正讓她愕然的,是阿鯤隨後道出的往事。
季計從未想過當年車禍背後竟隱藏著諸多隱情。
起初她還埋怨阿鯤提及舊事,但瞭解**後唯有滿腔慍怒。
得知肇事者已於當日離世,季計頓感憤懣——這讓她連討還公道的機會都失去了。
但轉念之間,她忽然想起真正駕車撞向她的人並非王某。
透過與徐爭的寥寥接觸,她記得那位司機的模樣。
根據阿鯤的描述,她確信肇事者就是徐爭的司機。
見季計神色變幻不定,阿鯤溫言勸撫,將事件始末細細道來。
聽完完整經過,季計終於明白這原是場金錢驅使的陰謀。
心境的開朗與寬容
罷了,我也不願再追究那人。
季計彷彿豁然開朗,輕聲對阿鯤說道。
那人不過是受僱行事,對我並無私怨。如今幕後之人既已離世,往事便隨風去吧。
阿鯤聽到季計的言語後深感意外。
他未曾料到季計竟會有如此想法與表達方式。
此刻的季計與以往判若兩人,這種轉變令阿鯤既吃驚又疑惑——難道季計真的變得如此開闊寬容?
事實上,讓阿鯤意外的還不止於此。
經歷了長期的康復訓練、手術時的煎熬以及臥床休養的艱辛後,季計對許多事有了新的認識。
她領悟到人生除生死之外皆屬小事,既然心境剛剛好轉,便不願再為雜事煩憂。
即便她能查出那人被釋放後的去向,也有能力施以報復,但季計已覺得沒有必要那樣做。
阿鯤注視季計平靜的神情,覺得難以理解。
最初他以為,得知這些訊息後季計一定會採取行動。
可此刻他意識到,那些後果並非自己該考慮的。
他唯一要做的只是把訊息告知季計——畢竟季計是他的經紀人,多年來待他不薄,他認為季計有權知曉。
然而季計此刻的反應完全出乎阿鯤的預料。
就在這時,光線微微一暗,阿鯤抬頭看見顏維明與曾志毅已走到近前。
“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這樣處理再好不過。”顏維明對季計稱讚道,“如今你的氣量真是越來越開闊了。”
季計聞言微微一笑。
這一笑更讓阿鯤驚訝,他幾乎怔住——季計很少這樣笑,尤其對顏維明露出如此輕鬆真誠的笑容。
儘管經歷許多事後,雙方關係已不似從前尖銳,但也遠遠不到能這樣從容微笑的程度。
這笑容裡沒有譏諷,也沒有冷淡,只有自然的欣然,令阿鯤再次感到意外。
“顏導說得是。”季計不再提車禍相關的事,轉而詢問阿鯤的近況,“這段日子,不知顏導有沒有對阿鯤多加指導?”
對她而言,阿鯤的發展始終是需要關心的事。
雖然季計的康復訓練還需持續,與顏維明約定的期限也未屆滿,她仍認為自己應當及時瞭解。
“正好要和你說說這件事。”顏維明語氣十分客氣。
見他態度如此謙和,季計反而有些不自在,不自覺地在長椅上往後挪了挪。
“顏導,您別這樣講話,我有點不安……”季計確實顯得緊張。
顏維明見狀不禁失笑。
“難道你認為我平時不夠謙遜嗎?我一直都是這樣謙虛的呀。”他無奈地解釋道。
但無論顏維明怎麼說,季計依然難以全然認同。
季計嘆了口氣道:“行,你想講甚麼就講,我努力聽聽看。”
顏維明應了一聲,瞧見長椅空著大半,便走到另一端坐下了。
此時長椅上一頭是季計,中間挨著阿鯤,另一頭則是顏維明。
“這些日子其實沒教阿鯤太多東西,因為我們花了不少工夫去找小王,弄明白了他那邊的情況。”
顏維明打算實話實說,反正瞞也瞞不住,阿鯤遲早會說出來。
與其到時候難堪,不如現在就坦白些。
季計果然露出詫異的神情:
“你這陣子都在忙小王的事?
可他不是已經沒了嗎,現在提這個還有甚麼意義……”
她覺得顏維明的話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難不成是不願意帶阿鯤,才特意找這樣的藉口?
這麼一想,季計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忍不住懷疑:那筆錢是不是白付了?
一千二百萬畢竟不是個小數目……
雖然顏維明可能並不缺錢,但對季計來說,那確實不是一筆小錢。
一看她的表情,顏維明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原定要教他的進度被耽誤了些,從明天開始我會抓緊的。”
顏維明認真地解釋道:
“但小王這件事,我確實必須查清楚。”
顏維明指的是小王暗中動手腳影響他旗下影片的事。
但這話聽在季計耳中,
卻以為顏維明是想幫她調查當初那場事故的**。
於是季計很快神色緩和了下來。
雖然後來幾個月她才明白實情,卻也難對顏維明生出責怪了。
“好吧,那你先帶他回去,好好照應著。我該去做復健了。”
見護士朝這邊走來,季計擺擺手說道。
顏維明也不多留,起身道了句“多保重”,便示意阿鯤跟上。
阿鯤有些茫然。
他覺著兩人還沒說幾句話,自己就要被帶走了。
但經紀人都已經緩緩轉身離開,
一次也沒有回頭。
阿鯤只好在原地呆了片刻,才跟著顏維明一行人離去。
沒多久,他們便回到了嘉恆傳媒。
安排給他的活動
回程能這麼快,主要是路上車比去時少了許多。
途經各個路口時,又接連遇上綠燈。
一路順暢得彷彿早有安排。
然而一回到公司,顏維明對阿鯤的態度卻驟然轉變。
原先顏維明待他總是溫和耐心,
可從醫院回來之後,神色就變得嚴肅起來。
在阿鯤看來,甚至稱得上嚴厲。
他心裡不解,不知為何顏維明突然這樣對待自己。
暗暗思量著:難道是因為之前顏維明叮囑過別把小王的事告訴季計,
而自己沒聽勸告,非說了出去,
這才惹得顏維明回來後便如此冷淡?
阿鯤悄悄觀察,卻又感覺不完全是這個原因。
顏維明雖然臉色不好,但也並未真正發怒,這讓他更加困惑。
他又想起在醫院時,
明明聽到顏維明向季計承諾會好好教導自己,
怎麼轉眼就成了這副模樣?
那嚴肅的神色幾乎像要訓人一般,阿鯤頓時不敢多言,安靜了下來。
此刻的阿鯤內心清楚,自己仍身處顏維明的掌控範圍之內,不得不有所收斂。
因此他明白現階段並無資格與顏維明正面衝突。
除非對方做出過於出格的舉動,他才會選擇轉身離去。
但此刻阿鯤心中依然充滿困惑,無法理解顏維明態度為何驟變。
再加上旁邊曾志毅那銳利如鷹的注視,形成一種精神上的重壓,幾乎令他難以呼吸。
他完全想不通局面何以發展至此。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
顏維明毫無預兆地忽然開口。
“你應該理解我的用意。必經勞苦筋骨、體膚之飢,若要學有所成,先得承受磨礪,不能繼續以往那種嬌柔模樣。”
聽完這段話,阿鯤緊繃的情緒才略微緩解。
顏維明的解釋終於讓他明白了眼前狀況的緣由。
他領會到顏維明實則是出於好意,儘管預感到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相當煎熬。
想到這裡,阿鯤幾乎忍不住想說出那句標誌性的“你幹嘛~好討厭呀~”,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擔心若是說出口,顏維明又會以“像個小姑娘”來形容他,這樣的話他並不願聽到。
如果顏維明真要如此評論,他也無法阻攔。
於是目前他只能依照顏維明的安排行事。
“這次為你接了一項工作,是戰術工兵鏟的廣告拍攝。”
顏維明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望向阿鯤。
此刻旁邊的曾志毅似乎終於憋不住,幾乎要笑出聲音,顏維明輕咳一聲後,他才勉強恢復了平靜。
對於阿鯤在表演方面的水準與呈現效果,顏維明內心評估其實際價值可能連五百萬都難以達到。不過劇組方面最終給出了超過五千萬的酬勞,這一數額已然相當優厚。
顏維明很清楚,這完全是基於阿鯤自身攜帶的巨大關注度與話題效應。
若非如此,製作方恐怕連五百萬都不會輕易支付。
因此顏維明也明白,阿鯤所依賴的並非演技實力,而是其擁有的流量熱度。
而季計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深知流量帶來的紅利難以持久,才特意安排顏維明在活動中協助並引導阿鯤。
顏維明自然領會了季計的用心。
所以這次前往現場,他也準備利用機會對阿鯤的表演能力進行一定的指導與鍛鍊。
憑藉巨大的關注度成為焦點人物,確實能帶來短期豐厚的回報,但很難依靠這種方式長久發展。
唯有自身真正的專業能力,才可能支撐職業生命的延續。
顏維明覺得,季計在這方面頗具遠見,懂得抓住時機讓阿鯤參與實踐並積累經驗。
午後用餐完畢,一行人便動身前往拍攝場地,甚至比原定時間提早了半小時抵達。
這個情況讓製作團隊感到意外,因為他們早就聽聞,類似阿鯤這樣具有高流量的藝人通常會按點到達。
現實中更為常見的是,他們甚至會遲到一個小時左右。
為此,現場導演與策劃原本已計劃將開拍時間推遲一小時,全員做好等待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