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年以來,顏維明逐步樹立起令人信賴的形象,這種可靠並非一蹴而就。因此眼下他有些話即使直接表明,周圍的人也多半不會誤解。這與過去不同——從前提及時常需多加解釋,以防別人產生不必要的猜疑、進而引來麻煩。現如今大家與他已頗為熟稔,都清楚顏維明為人處事有分寸,不會做出出格的舉動。
當眾人認識到顏維明的可靠與值得信任,明白跟隨他只有益處而無害處後,對他便更顯寬容。顏維明心想,這或許源於自身能力的提升,也可能是因為同伴們的包容度更高了。如此思忖過後,顏維明總算能喘口氣歇一歇。他便衝了個冷水澡,隨後回到臥室。正要躺下,卻突然聽見阿鯤的驚呼——聲音甚至比之前熱芭發出的尖叫還要響亮,簡直像是完成了一次高音演唱。顏維明以為很快會安靜下來,誰知隨即又傳來一段更富戲劇性的高聲段落,宛如歌劇的二重唱。
這回顏維明不打算親自去檢視,轉而請沈浪去處理。畢竟沈浪離阿鯤的住處更近,自己沒必要再插手。況且今日之事帶著些蹊蹺,若想理清背後的脈絡,恐怕還得費一番心思。他不甚理解為何有人對季計抱有那麼深的恨意,但細想之下似乎也能說得通。只是現在他已十分疲憊,暫時不願再為此多慮。
……
整個晚上,沈浪聽到阿鯤叫喊了三四回。若對方不是男性,他大概會猜想那是否是因為某些私密原因才發出如此聲響。但顯然並非如此——阿鯤的驚叫是由於恐懼蜈蚣。沈浪並未前去探看,他認為沒有這個必要:阿鯤是個男人,何必湊這個熱鬧?假如是個柔弱的女子遇見蜈蚣或蟑螂而感到害怕,倒還合乎常理;然而一個大男人若連這點都處理不好,也應當能自行解決。因此他沒有在意,直到後來聽到曾志毅前去檢視動靜,才更放心了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次日上午顏維明和沈浪都吃了一驚。原來昨夜阿鯤害怕的並非蟲子或小動物,而是人——有人蹲守在他的窗外。阿鯤知道自己口說無憑,於是在驚叫後鼓起勇氣,立刻在社交平臺上釋出了動態。清晨時分,加過阿鯤好友的顏維明、沈浪、熱芭及曾志毅等人,都看到了他上傳的照片、錄影及一段文字。文字內容十分簡短:“震驚!竟有人半夜蹲在我窗下?”
不過曾志毅並不驚訝,因他昨晚過去時已大致瞭解情況——儘管當時蹲守者已離開,他原本以為阿鯤所言不實。但看過影片後,他才確認確有其人。昨夜他也以為阿鯤是因看見蜈蜴或蟑螂才尖叫,起初並未相信阿鯤的說法,此時想來不免有些歉疚。
曾志毅始終懊悔於昨日的遲疑,若及時追趕應能擒獲那人。由於對阿鯤心存疑慮,他當時並未迅速行動,致使隱匿窗下之人脫逃。
次日清晨,曾志毅便尋到顏維明誠懇致歉。顏維明此前賦予他的職責是確保眾人安全,而非僅護一人周全。
曾志毅深感愧疚,當即向顏維明表示願承擔相應責處。顏維明聽罷僅是含笑擺手,淡然道:“該準備收網了。”
見他神色莫測,曾志毅不由面露詫異。“收網?顏導,您的意思我不太明白。”他滿懷疑問地望向顏維明。
顏維明繼續保持笑意,這正是他所預期的反應。起初未向任何人透露計劃,正是顧慮隔牆有耳,以致行動失利。
“外部雖有監控,但窗戶區域原是盲區。昨日我特意在窗外增設了數個微型攝像頭,重點佈置於阿鯤的視窗。”顏維明邊走邊解釋,來到窗前推窗示意。
此時沈浪也步入室內,聽聞敘述後明白了他們的討論內容。
“竟是微型裝置!”曾志毅仔細觀察片刻方才發現攝像頭的位置。這些裝置安裝於窗外,若置於室內恐怕更難察覺。即使藉助工具或特意排查或可發現,但常人豈會終日保持警覺搜尋攝像頭的存在。
沈浪忽然帶著幾分戲謔湊近顏維明耳語:“顏導,熱芭房裡不會也裝了這種東西吧?”顏維明頓時面露不耐:“別胡思亂想,我豈會做那種事,倒是你或許會有這種念頭。”
阿鯤此時也走了過來,正要提及昨夜經歷,卻被沈浪拉到一旁低聲解釋。這番說辭讓阿鯤重拾希望。
沈浪隨即轉移話題,不願再與顏維明糾纏此事,避免自己陷入無言以對的窘境。
阿鯤滿懷期待地看向顏維明,顏維明朝他微微頷首,隨即向外走去。眾人紛紛跟上,皆已猜到他的目的地。剛出門時,熱芭也隨行而來——房間隔音欠佳,她早已在室內聽清了方才的全部對話,唯有沈浪附耳低語的內容未能聽聞。
一行人向阿鯤的房間行去。
顏維明向眾人說明,所用的是查爾斯防水型微型攝像頭,並簡述其優勢,提及贊助商僅需在劇集中融入適度廣告,而不參與後續收益分成…….
要不就是前面那齣戲,自己也能混進故事裡頭摻和一下。
不如弄個《大師奇談》系列劇,順便夾帶點私貨。
這麼投廣告,顏維明覺得既不會招人煩,效果又能到位。
這樣一來觀眾不虧、贊助商也滿意,算是兩邊都討好。
可這個念頭剛閃過,顏維明便拉回了神。
因為這會兒他們已經進了阿鯤的屋子。
顏維明對沈浪幾個人說,這攝像頭其實有個短板——
它沒法一直遠端傳資料,得有人親自過來找到裝置,取出裡面的記憶卡才行。
說著,顏維明就走到窗邊。之前阿鯤早已把窗推開了。
其實他清早起床後已經盯著地上瞧了好一會兒,只是沒往上瞅。
他是在留意外邊地面上會不會留下足跡,可惜甚麼都沒發現。
他想著,或許自己不夠專業,看不出腳印的痕跡;
又或者外頭是青石鋪的路,本來就留不下多清楚的印子。
反正他甚麼也沒找到,於是決定去找顏維明他們。
他壓根沒往上看。現在回過神,真有些懊惱。
要是那會兒抬一下頭,
看見上面安了攝像頭,自己肯定要琢磨一會兒的。
可是隻見顏維明伸手一摘,捏住一個差不多蠶豆大小的東西。
這東西黑乎乎的,比普通蠶豆大一點,不怎麼起眼。
或者說,就介於小蠶豆和大蠶豆之間的尺寸。
正是這個微型攝像頭,顏維明在昨晚洗澡前,悄悄貼在了這裡。
整個過程連阿鯤都沒半點察覺。
現在顏維明把攝像頭取下,轉身就回了自己房間。
他取出筆記本,又找了個讀卡器,
從攝像頭裡拔出儲存卡,塞進讀卡器,
接著連上電腦,快速開啟了裡面的影片檔案。
裡頭存了很長一段錄影,將近九個小時。
顏維明知道是昨晚錄的,於是直接跳到開頭一兩小時的地方。
果然,在差不多兩個半小時的位置,
就像練習時長兩年半那樣,他翻出了一些值得留意的內容。
只不過這些內容看了讓人心情不太輕鬆。
畫面裡出現一個個子小巧的人,
穿一件藍色雨衣,在夜色中先是趴在視窗,然後緩緩站起身。
這個矮小的潛行者,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她。
性別實在不好判斷,雨衣太長,身形特徵都被遮住了。
顏維明又把進度條往回拉了一些。
倒回去再看,那人是從遠處一路走過來的,
而且始終低著頭。
雨衣下襬拖得實在太長,光看步態也分不出男女。
不過從身高來看,顏維明推測多半是女性,因為整個人看上去很瘦小。
顏維明想著,如果脫掉那件寬大雨衣,
這人的身材應該挺纖細。雖然雨衣寬鬆,但個子擺在那裡。
所以他覺得自己的判斷應該沒甚麼問題,
只是看不見對方的腿腳,把握還不是十足。
幾個人屏著氣把影片看完——
準確說是前面幾個小時的片段,顏維明用快進反覆看了幾次,
確認沒漏掉甚麼細節之後,便合上了筆記本。
“先吃飯去吧,時候不早了!”
顏維明這麼說,是因為他覺得基本沒找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確實有人在窗邊出現過,
這也和阿鯤手機裡那段影片對上了。
阿鯤所錄製的影像中同樣出現了那位身披藍色雨衣的人物。
由於對方臉上覆蓋著白色恐怖面具,因此未能捕捉到任何具體特徵。
加之當時的照明條件極為昏暗,導致阿鯤手機拍攝的影片畫質相當模糊。
他所拍攝的畫面效果極為粗糙,幾乎難以辨識細節。
顏維明略帶無奈地再次向阿鯤提出建議,
詢問他既然經濟條件允許,為何不考慮更換一部效能更好的手機,
至少能拍攝出較為清晰的影像。
阿鯤聽完並未生氣,反而認為顏維明的意見十分合理。
他覺得一般人不會輕易向他提出這樣的建議,
而顏維明願意指出這一點,恰恰說明了對他的關心。
想到這裡,阿鯤不由得感到自己或許平時得到的關注不夠。
“對了,今天上午沒有我的拍攝安排吧?”
阿鯤忽然想起一事,打算去探望季計。
考慮到個人安全,他認為最好能請曾志毅陪同前往,
但這需要經過顏維明的同意,因此還是先向顏維明提出請求。
顏維明點頭確認:“上午確實沒有你的戲份,不過下午有安排。你是想趁上午外出嗎?”
說到這裡,顏維明覺得阿鯤是個重視情義的人。
如果他不講情面,本可以透過電話或影片聯絡即可,
完全不必親自冒險前往醫院探望傷者。
顏維明內心支援他的決定,因為他認為重感情的人通常不會心懷惡意。
因此,不等對方繼續說明,顏維明便主動問道:
“你是不是希望曾志毅陪你一起,順便保護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