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維明略帶無奈地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沈導,咱們這行講究專業態度,不是特別逗趣的事一般都能保持淡定的。”顏維明語氣平和,等沈浪恢復如常後才扶他坐好。
沈浪拿起紙巾擦了擦嘴,重新落座,看起來對季計之前的話並不太在意。
顏維明也沒再多言,回到自己的位置。
“我剛剛哪句話很可笑嗎?”季計略顯困惑地望向沈浪,感到有些難以理解。
她不覺得自己說了甚麼引人發笑的言辭。
沈浪則擺擺手解釋:“不小心嗆到了,別介意,請繼續說吧。”
他只能這樣帶過,畢竟不便直接說明真正的原因。
當紅藝人
如果真的照實解釋,恐怕會令對方難堪。
引起不必要的反感並非明智之舉——這類事務,只要顏維明婉拒阿鯤參與演出即可化解。
但接下來沈浪未料到的是,季計重申訴求後,顏維明竟然爽快答應下來。
“可以給他安排一個相當重要的角色。”
顏維明顯得異常平靜地表示:“不過這個反派頗有幾分吸引力,或許阿鯤可以考慮嘗試一下反派角色?”
阿鯤聽完顏維明的話立刻點點頭。
“好啊好啊好啊,我也正好想嘗試一次反派呢!畢竟以前扮演的都是全宇宙最帥氣的主角型別……”
話剛說到這兒,阿鯤就注意到季計正看向他。
而且那眼神顯然不太愉快。
阿鯤瞬間像是被提住喉嚨的鴨子一般,馬上就不出聲了。
他的話語突然中斷,彷彿從沒開口說過,而剛才的討論也像是眾人憑空產生的想象。
“劇本里還有正面角色可以選嗎?”
季計略感尷尬地說:“咱們阿鯤可是代表著全宇宙陽光正能量的巨星,怎麼能夠擔任反面角色呢?這不合適,也不符合他的一貫形象!”
顏維明心中暗想,這種形象設定和我沒甚麼關係。
決定拍就拍,不拍就算了,何必說這麼多無關緊要的內容。
這麼想著,顏維明稍稍皺了下眉頭,然後帶著歉意回應:“真是不好意思,其他位置都已經有安排了……”
正說著,他注意到季計的表情已經有了明顯變化。
而阿鯤看起來則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似乎對反派角色也挺感興趣。
“假如提前溝通也許有調整空間,但現在已經拍完了一大部分,實在太晚了。”
這時沈浪再次加入談話:“這麼說來,這劇裡眼下確實只有反派空缺了。”
他這麼說顯然是為了表達對顏維明的支援。
因為到現在他已經察覺,顏維明其實並不希望阿鯤真的加入拍攝。
所謂的反派邀約不過是讓阿鯤退卻的緩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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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覺得,這肯定是因為顏維明不想讓這位“當紅明星”參與這部劇集的演出。
然而令他頗為意外的是,這一次情況又有所出入。
“好吧,那就麻煩顏導把劇本轉給阿鯤看看,我們這邊答應了!”季計竟然同意了。
但她也加了一句:“只是我們阿鯤最多隻能排出七天時間,還希望劇組儘量協調。”
顏維明面露微笑,隨即立刻應了下來。
“行,今晚我們整理一下材料發過去,因為本子需要重新做點調整。”
顏維明保持著風度說:“待今晚劇本修改好後,就通知阿鯤來試鏡確認吧。”
他的最後一句話直接說給阿鯤聽。
阿鯤表示沒問題,爽快地點了頭。
可季計卻看起來相當不滿,突然拉起阿鯤匆匆表態就此敲定,之後便火急火燎地帶人告辭離去。
看他們走遠了,沈浪忍不住放聲大笑。
沈浪笑容不斷
顏維明是先照常送走兩位,才折返見到他依舊在放聲大笑。
“沈導,你還在笑甚麼?”
顏維明不太理解地說道:“是因為‘當紅明星’這詞嗎?”
這麼一猜果然正確,沈浪立即給予了肯定。
“對,是這點!”
現在“明星兄”已經不在現場,沈浪也沒了繼續剋制的必要。
“看過自賣自誇的不在少數。
但沒一個人能像剛才那位般的。令人長見識。”
沈浪直接、毫無掩飾地越笑越開懷。
顏維明明白現在搭話也不會有用,索性只是安靜地等他把情緒釋放完再作溝通。
因為現在這種情況下插話反而不是阻止的辦法。
顏維明安靜地看著桌子上殘餘的餐點,微微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今天兩人的表現實在太過不切實際了點。
錦衣玉食的日子過慣了,許多尋常的食物便難以入口。
可顏維明倒覺得今日的飯菜頗為可口。
正想著,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望著那些殘留下的碗碟,心頭掠過一絲煩悶。
沈浪此時斂起了笑意,他已大致猜到顏維明在琢磨甚麼。
“你該不會覺得這頓飯已經挺不錯了吧?”沈浪帶著幾分探究問道。
他自認摸透了對方的心思,因而問得直截了當。
顏維明頷首,隨即接話:“是這樣。所以我想……這頓飯其實不差,但季計似乎難以下嚥。”
說到這兒,顏維明露出苦笑,不禁懷疑是否自己品味太過普通。
可這些菜明明味道不差,只不過少了酒樓裡的富麗裝飾。
吃飯終究是吃內容,又不是吃場面與排場。
本來就是臨時碰面商量些事,很快便散,何必弄得那麼鋪張。
再說季計給他的感覺並不舒服,顏維明也懶得刻意安排得多隆重。
“顏導,你還是太接煙火氣了。”
“普通人的生活水準和想法,你跟他們差不多;但有些人,確實想追求更高一層的東西。”
沈浪搖搖頭,接著給顏維明講了個小故事。
“以前有現代人去南極考察,他們在冰原上生起篝火,隔得很遠的原住民竟被熱得大汗淋漓……
而那些現代人裹著厚皮毛圍坐在火邊,卻依然凍得發抖。”
言至此,沈浪意味深長地看了顏維明一眼。
“我想說的是——他們現在已經‘膨脹’了。”
顏維明聽罷沒有作聲,只是點了點頭。
沈浪便又繼續:“他們習慣了更高的生活標準,再要接受稍差一些的,就很難了。”
沈浪覺得自己的表達或許不夠清晰,未盡其意。
顏維明卻已然明白,他微微一笑,點頭應道:
“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想說,由儉入奢易如順水,由奢返儉卻難似登天,對嗎?”
見對方點頭,顏維明又接著說:
“就像那些原住民,從未穿過那麼保暖的裘皮,也沒烤過那麼旺的篝火……”
他稍作停頓,確認沈浪能跟上自己的思路。
“正因從未感受過這般熱度,常年生活在嚴寒中,所以一接近溫暖便大汗不止。”
顏維明覺得自己的解釋有些繁複,試圖再展開些。
“而現代人平時保暖充分,反而更不畏寒了。”
說罷,他抬眼看向沈浪。
沈浪鄭重地點頭,深以為然。
顏維明確實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兩人在這點上達成一致,便繼續將桌上剩餘的菜餚吃得差不多。
自然,季計幾人動過的那一盤,他倆都沒再碰。
或許是出於默契,又或許是別的甚麼緣由,他們寧可浪費,也不想再碰那盤菜了。
這期間,熱芭也默默用著飯,只是她始終一言不發。
熱芭安靜得如同空氣,卻又是一團需要進食的空氣。
她未發表任何意見,只是靜靜吃著。
入夜後,顏維明臨時為阿鯤趕寫了一份劇本。
寫完他便直接將劇本丟給沈浪,沈浪接過,滿臉疑惑。
“怎麼回事?”
沈浪翻看著紙頁,不解地問:“劇本又改了?”
顏維明搖頭,擺擺手輕嘆一聲。
並非不想解釋,只是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
這事說起來有些荒唐,甚至荒唐得令人哭笑不得。
如此滑稽的情況,無論怎麼描述都教人無奈。
這種境況下他實在不願吐露實情,依照沈浪平日裡的脾性,一旦知曉恐怕免不了一番大肆取笑——最起碼沈浪極可能按捺不住、當場大笑起來。
然而在沈浪接連的追問之下,他還是無奈地道出了原委。
“這段劇情是怎麼一回事?原來的劇本里根本沒有這一出!”沈浪困惑地問道。
“劇本又調整了?好端端的為甚麼改劇本,難不成就為了給阿鯤安排一個結局……”
沈浪難以置信地望向顏維明,完全摸不清他到底在盤算甚麼。
顏維明搖著頭苦笑了一下,抬手揮了揮,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劇本主體我沒動,只是額外添了一些內容。我加了一個‘籃球怪’的角色進去。”
聽他這麼說,沈浪便仔細讀起了新增加的那部分劇本。
讀罷,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奈克兒商標般的微妙弧度。
他臉上明顯是一副強忍笑意的模樣,神情看起來甚至顯得有些促狹。
顏維明被他那表情弄得幾乎不想再接話,只想轉頭去休息。
畢竟時間已晚,接近273該休息的鐘點,顏維明也不願多費唇舌。
但對方畢竟是副導演,許多事務仍需相互溝通。
這樣才能讓彼此明確後續的步驟。
否則,若導演一人就能包辦所有,那也就不需要設立副導演這個職位了。
“不得不說,你構思的這個角色真是絕了。
不知道阿鯤看完之後,會不會打消繼續合作的念頭!”
沈浪一邊捂著肚子,一邊帶著笑意說道。
顏維明頗為無奈,他不明白沈浪為何如今這麼容易發笑,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沈浪哪裡會如此,哪裡會笑點低到這般地步?
這放在過去簡直是無法想象的事。
但眼下它確實發生了,顏維明的表情也因此透出些許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