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向前走著,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視線全然不朝原先位置偏移,姿態透著一股天然的隨意。他們並非刻意躲閃,倒更顯自然。
“前面有株桂花樹,去那歇會兒吧。”顏維明揚聲道,“反正也是出來閒逛的,本還打算挖點土回去栽花……”
顏維明心裡轉著幾重猜測:那人可能是跟拍的記者,又或者是拳到酒店派來的。他思忖著,難不成酒店那邊探得了企業家的隱私,專程派人來這兒盯梢?
這確實有可能。畢竟昨天企業家與他低聲交談時,難保沒被旁人看去,或是讓身上不知情的錄音裝置聽個正著——若當事人自己都沒察覺,言語間自然毫無防備。
念及此,顏維明心情有些紛亂,嘴上卻仍與曾志毅聊著無關的話題。他不禁感到些許困惑,因無法斷定對方的身份——記者?酒店人員?或是企業家自己的人?再不然,便是那些尋不著企業家、只得在附近蹲守的債主?
琢磨許久也沒個結論,但他大抵能確定,對方應該只有一人——過來時早已反覆觀察四周,起初確實無人影。後來突然冒出一個,或許是騎小電驢趕到的;倘若真騎小電驢,電池容量肯定不小,不然撐不到這麼遠的地方。
顏維明會猜小電驢,主要是覺得若對方騎摩托車,動靜他早該聽見了——當然這得基於對方是尾隨而來的假設。假如人家是提前候在此處,那便另當別論了:摩托車興許就被藏在了一人多高的深草裡。
兩人行至桂花樹下,正要坐下的剎那,曾志毅忽然如電閃般衝了出去。眨眼間,他一鐵鍬打落了對方的相機,隨即扣住對方手腕,乾脆利落一個過肩摔。
動作快得顏維明愣在原地。轉瞬對方已被壓倒在地,曾志毅跨坐其後背,牢牢制住那雙胳膊。
“交代吧,你幹啥的?”曾志毅一時急,竟脫口而出一句彆扭的腔調。
被壓住的小鬍子男人又痛又懵,先喊了一聲,接著嘀咕道:“居然是個……這操作可太戲劇了,能寫篇大新聞啊……”
他還在幻想著“顏維明攜新伴侶出遊,對方身份驚人”這類爆款文章,一陣劇痛猛然襲來,差點叫他喘不上氣。
“我……我就是個記者,拍點照片罷了,”小鬍子只得坦白,“你先鬆開,相機都被你打飛了,照片也沒了。”
曾志毅順手給了他一記耳光,權當教訓。
三句擺平
小鬍子男人無可奈何,只能老實交代。
完成這些之後,他便鬆了手。
顏維明坐在樹蔭下,靜靜注視著,並沒有上前檢視的打算。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四周,提防著是否還有此人的同夥。
仔細環顧幾遍後,他確定並無其他人,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曾志毅一被鬆開,便轉身去找剛才那臺單反相機。
他清楚,相機雖已損壞,記憶體卡卻依然留在裡面。
倘若讓這狗仔拿回記憶體卡,裡面的照片便能被隨意編造利用。
儘管對方自稱記者,但曾志毅早已識破他狗仔的身份。
就在曾志毅翻找相機之際,顏維明留意到那個留著小鬍子的狗仔從地上緩緩爬起。
他起身的姿態有些彆扭,動作看起來不大自然。
不過骨頭應該沒斷,只是姿態略顯誇張罷了。
若是真受了傷,也不可能站得起來,
而且必定會因疼痛而喊叫。
但他並沒那樣,可見身體並無大礙。
看著他艱難爬起、慌張尋找相機的模樣,顏維明忍不住覺得有些滑稽。
本來他沒打算笑的,
可對方實在顯得太好笑,姿態太過逗趣。
顏維明自認一般不輕易發笑,這次卻沒能忍住。
然而緊接著,他注意到那人從草地旁撿起了一塊石頭。
顏維明決定用三句話提醒他放下東西、停止抵抗。
“抱頭,蹲下!”
顏維明提高聲音喊道:“我已經瞄準你了,放下石頭蹲下,保證你安全!”
“三、二、一……”
他帶著幾分調侃催促:“動作快一點!”
話音剛落,對方便背對著他丟開石頭,老老實實蹲了下去。
顏維明心想,這人實在不夠機靈,如此遲鈍何必來做狗仔?
不如找個對腦力要求不高的工作,或許更合適。
眼前這一幕卻又讓他想笑。
他本無意嘲笑,可看見對方滿身泥土、
臉上被太陽曬得通紅的樣子,便忍不住勾起嘴角。
走近再看,那張臉果然紅得明顯,
不像是長期日曬的黝黑,更像是最近才曬成這樣的。
“你剛剛撿石頭,是想砸他嗎?”
顏維明指向正拿著相機走來的曾志毅,說道:“打算攻擊他?是不是沒想清楚?”
這番話讓小鬍子一陣沉默。
他又蹲回地上,一聲不吭。
“相機還你,記憶體卡我處理了。”
曾志毅將之前被鐵鍬砸壞的相機遞還,同時將取出的記憶體卡掰斷。
“站起來交代,昨天楊蜜家玻璃是不是你打破的?”
曾志毅音量很大,驚得對方立刻站直。
但對方只是**。
顏維明連忙對曾志毅說:“別太著急,讓我來問。”
說罷,他突然想起甚麼,
低頭看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
時光流轉不停,若是錯過今日,顏維明不知何時才能尋得寶藏。
他立刻向曾志毅使了個眼色,指了指自己的手錶。
曾志毅會意,還沒等狗仔反應過來,便揮動鐵鍬將其擊暈。
顏維明表情微頓,問道:“這樣合適嗎?”
曾志毅點點頭,轉而說道:“時間緊迫。”
顏維明立即奔出,來到那位企業家所述的位置附近,依循方法仔細搜尋。
終於,他找到了光線明暗交界處與樹幹陰影交錯的位置。
他拿起鐵鍬,開始奮力挖掘。
曾志毅也加入進來,兩人一鏟接一鏟,不久便挖出近半米深的坑。
探索持續,顏維明手中工具翻動。起初掘出的不過是幾塊形狀奇特的硬石,並未引起他的注意。
隨著時間流逝,汗水溼透衣衫。約莫半小時後,鐵鍬忽地觸及土層下的硬物。他本以為會是一個容器,便迅速調整姿勢,將鏟具反轉——這把鐵鍬的設計令他尤為滿意,不但手柄可伸縮,尾端還帶有一枚彎鉤,使用起來分外順手。
藉助鉤子,他從掘出的洞穴中緩緩拉出一個不算大的黑色塑膠袋。袋子看似厚實,雖掩埋許久,表面卻仍儲存得相當完好,也許是因為隔絕了風雨與日曬。最讓顏維明在意的,仍是其中所藏。
原先預想中的方盒並未出現,袋中之物反倒像是圓筒狀的保溫容器。他戴好手套,小心將塑膠袋挑至一旁並解開檢查,裡面果然是一隻不鏽鋼圓罐。
這時,一直旁觀的曾志毅開口道:“會不會是時間膠囊?”
顏維明聞言也覺得有理。他輕輕解開罐口卡扣,隨即側身閃至一旁——並未出現電影裡那種毒氣逸散的情景。曾志毅靠前細看,驚見罐中密密麻麻塞滿了各式銀行卡。
顏維明也靠近掃了一眼,心中感慨:幸好據說這些卡的密碼都相同,否則光是要記下這麼多組數字,就足以讓人頭疼不已。
兩人會心相視。顏維明合上罐子,交給曾志毅收好。對方接過,輕輕搖了搖,隨即穩妥地放入隨身的行囊中。
此時,一旁的小鬍子狗仔悠悠醒來。見二人守在坑邊,手中提著鐵鍬,而坑旁泥土堆積成山,他心中驟然一緊——他們這是要……埋了自己嗎?
烈日當空,汗如雨下,不知是因天氣炎熱,還是因為驚懼交加。
他偷偷思忖,以後怕是再也不敢跟蹤這位先生、編寫些子虛烏有的故事了。雖然之前還盤算著要靠誇大其詞甚至杜撰的報道博取眼球、賺足流量,但眼下這情景,令他徹底打消了念頭。
看著身邊這兩人,他只覺得背後發涼,那種靠汙衊他人來換取錢財的念頭,在此時顯得如此危險且不值一提。
他心中早已盤算分明,然而目睹顏維明及其同伴那股悍勇氣勢時,仍舊感到了深切的驚懼。
他暗下決心,此生決不再去招惹顏維明分毫——這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人物。
念頭轉到這裡,他強忍渾身刺痛,悄無聲息地從草叢中探起身來,打算匍匐挪動、溜向自己的電動車,儘快離開這裡。
可才爬出不遠,一雙手猛然從後方拽住了他。
扭頭驚看,竟是那位持鐵鍬砸過他相機的凶煞之人,他當場嚇得暈了過去。
再度清醒時,他察覺自己處境異常:四肢無法活動,僅剩頭顱露出土面。
“難道……這就是高手之間的處事方式嗎?”他喃喃自語。
緊接著光線一暗,顏維明與那位兇悍的隨從蹲到了他面前,嚇得他幾乎又要昏死。
“兩位,埋人……是違法的啊!”他聲音發顫,難以相信對方真敢這麼做。
顏維明險些笑出來,趕緊繃住神色,面露不悅。
其實早在這人企圖逃走時,顏維明便已察覺,並示意曾志毅上前阻攔。
此刻顏維明心中所慮,是對方是否看見自己取出塑膠袋或時間膠囊的舉動。
若被看見並外傳,終究麻煩。
他自然不會真的埋人,但必須問個清楚。
更何況此人竟打碎家中玻璃——玻璃事小,驚擾了孩子與楊蜜,這口氣如何能忍?
想到這裡,顏維明故意發出低沉而怪異的笑聲,試圖讓自己顯得陰森駭人。
唯有如此,才能震懾對方,逼出實話。
顏維明故意展露宛若惡魔般的氣場,令那小鬍子渾身戰慄。
接著他蹲下身,帶著笑意開口:“先說清楚,你用甚麼打碎玻璃的?”
顏維明決定先問此事——那玻璃碎裂得古怪,他還撿到了金屬彈丸。
“是……是用彈弓打的!”小鬍子自知無從周旋,只得老實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