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緊張,趙衿麥所飾演的宋思純跑到唐琴身旁時,說話顯得有些吞吐:“媽……能不能……留下小八?”
“停!”
“衿麥,放鬆一些!”
“想象熱芭就是你的母親!”
熱芭和顏維明先後出言鼓勵。
趙衿麥深深吸了口氣,回應道:“我會的!”
隨後,顏維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準備,第十二場第二鏡,開始!”
這一次趙衿麥狀態明顯好轉,臺詞也流暢了許多。
顏維明滿意地喊了停,朝她豎起拇指:“很好,這次進步很大!”
趙衿麥高興之餘急忙追問:“這段可以用在正片裡嗎?”
顏維明卻稍作停頓。
客觀來說,趙衿麥剛才的表演僅算合格,若放在電影中可能仍顯不足。但考慮到她並非專業演員,這樣的表現已屬不易。
趙衿麥敏銳地察覺到了顏維明的猶豫。
“顏大哥,我希望能多試幾次。”
“我不想讓你第一部作品留下遺憾。”
顏維明聞言一怔,這番話語出自一位年輕女孩之口,讓他有些意外。
此時劇組其他人員也紛紛出聲。
“顏導,時間還早,大家也不趕著收工。”
“夜晚涼快,多拍幾條也沒關係。”
“顏導該不會是擔心衿麥演得太好吧?”
眾人半開玩笑的話語中透露著對趙衿麥的支援。
若非在場人多,趙衿麥幾乎要感動落淚。天色已暗,每多拍一條都意味著大家要延長工作。
顏維明心中感激,朗聲道:“好!那就繼續,不過明早還是要準時到!”
在眾人的鼓勵下,趙衿麥不斷調整。
拍到第七條時,她的表現完全達到了顏維明的要求,甚至在某些細節處理上可與熱芭媲美。
……
時光流轉。
車站被“大雪”覆蓋,羽毛般的雪片紛紛落下。
空曠的站臺旁,列車靜靜停靠。
蒼老的小八身上積滿雪花,依然執著地望向車站入口。
或許是因為疲憊,小八抖落積雪,緩步挪到一節車廂下方。
在飄飛的雪花中,它漸漸合上眼睛。
當列車進站的聲音再次傳來,小八睜開眼,伸展身軀,慢慢走回慣常的位置。
它凝望著那扇門,渾濁的眼眸裡閃著微光。
十年等待,望眼欲穿。
小八低聲嗚咽,神情彷彿在問:“今天你怎麼還沒來呢?”
就在這時,陳舊的車站門發出輕響。
走出來的是它日夜盼望的宋雲集。
“嘿,小傢伙!醒醒吧!”
宋雲集一如從前般蹲下,張開雙臂準備擁抱小八。
……
《忠犬小八的故事》至此落幕。
拍攝現場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沈浪才略帶哽咽地宣佈:
“《忠犬小八的故事》正式……殺青!”
沒有常見的歡呼慶祝,準備好的香檳無人開啟。片場隱約傳來啜泣聲,有人忍不住抽泣,情緒難以平復。
顏維明也在心中輕輕嘆息。
這個故事,他從前已看過不止三遍。
一百零三
回顧那個離別的時刻,心頭仍似壓著沉重的石塊,難以平息。
“都已是成年人了,怎麼還在掉眼淚?”
沈浪眼中泛紅,語調裡帶著責備。
此言一出,立刻引來旁人的回應:“沈導,您還好意思說,剛才明明是您哭得最厲害。”
這番對話讓大家不由笑出聲來,悲傷的氣氛隨之消散。
此時,顏維明也開口:“拍攝順利完成,各位表現優異,都會有額外獎勵。”
從開機到殺青,僅僅花費了一個半月。
這在電影行業中並不常見,即使是一流的導演如張一謀,若看到顏維明團隊的進度恐怕也會感到驚訝。
相比原定計劃,時間縮短了近半,因而製作成本也大幅降低。
顏維明素來慷慨,節省下來的部分便轉為團隊獎金。
然而,大家對獎金似乎並不完全滿足。
“讓大家流了那麼多淚,光發獎金恐怕不夠吧。”
“是啊顏導,拍出這麼感人的作品,除了物質回饋,精神上也得補償我們!”
“對,我們需要精神補償!”
面對這番略顯任性的要求,顏維明無奈笑道:“好吧,你們想要甚麼補償?”
眾人異口同聲:“一起吃飯!”
顏維明有些意外,殺青宴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同樣的飯店,同樣的包廂。
宴席過後,眾人目光紛紛投向顏維明與沈浪。
“顏導、沈導,不講幾句嗎?”
按慣例,殺青宴總需要一些總結與致辭才算圓滿。
沈浪率先起身,舉杯一飲而盡,代替顏維明作了結語。
隨後他似覺未盡,又補充道:
“古人說,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對我而言,顏維明導演就是我的伯樂,在人群之中給予我這次機會,讓我重新看到了希望。”
顏維明只是微笑,沒有言語。
在這一個半月裡,沈浪從起初的自信不羈逐漸轉為積極配合,協助完成許多工作。
有時甚至分組同時拍攝,大大加快了進度。
時間能縮減一半,沈浪功不可沒。
忽然,顏維明收起了笑容。
眼前的沈浪明顯醉意已深。
他話語間已有些失控,若非顏維明及時反應,恐怕整晚都將不得安寧。
“沈導,少喝點,沒人同你爭。”
顏維明帶笑勸阻,伸手想拿走沈浪手中的酒瓶。
卻被沈浪一把推開,隨即聽見他含糊的怒斥:
“走開,王磊!你這混賬!”
顏維明怔了怔,一段記憶掠過腦海。
沈浪當年聲名顯赫,性情孤傲,因此結下不少恩怨。
王磊——這位幕後頗有影響力的業界人物,正是其中之一。
據說,沈浪的資源一度因此受到限制。
此刻,沈浪顯然將顏維明錯認成了對方。
“我現在告訴你,你根本不算甚麼……”
言辭越發激動,若不是旁人拉住沈浪,場面或許更加難堪。
沈浪被人扶走後,顏維明搖搖頭。
看來飲酒失態的人,還是少接觸為好。
正思索間,一陣抽泣聲引起他的注意。
只見趙衿麥攙著面頰泛紅的熱芭,搖搖晃晃地靠到顏維明身前。
顏維明忽然想起,熱芭的酒量也並不理想,過去還鬧出過不少趣事。
被人戲稱為“一杯就倒的小醉貓”。
此刻她渾身發熱,呼吸間帶著酒氣。
熱芭眼神**,含糊不清地說道:“姐夫……你知道我此生最感激的人,除了父母還有誰嗎~~?”
熱芭滿面醉意地向顏維明舉起酒杯:“這回一起拍戲,可讓我學到了好多!”
“往後看誰還會講我光有臉蛋沒實力。”
“要不是你身邊有蜜姐,今晚我說甚麼都得好好謝你……”
醉酒的熱芭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在唸叨甚麼。
顏維明聽得額頭冒汗,幸虧這包廂夠大,否則讓人聽見還得了。
“大恩不言謝,我給你行個大禮!”
話音剛落,熱芭搖搖晃晃就要往地上跪。顏維明與趙衿麥趕忙一左一右把她拉起來。
好在她順勢就昏睡過去,兩人搬來椅子拼成臨時小床,讓熱芭躺了上去。
忙出一頭汗的顏維明擦了擦臉,轉頭對趙衿麥說:“沒看出來,你酒量還挺不錯?”
趙衿麥眯眼一笑:“我剛才可喝了不少紅酒摻香檳。”
顏維明一聽暗叫不妙,專挑後勁大的喝,這下可好。
果然,沒多會兒趙衿麥的話也開始含糊起來。
“顏大哥,我也要謝謝你……是你帶我進了這行,拍戲時總在鼓勵我。”
“說真的,我特別感激你。”
“要不是你已經有蜜姐,我也……”
話沒說完,顏維明趕緊捂住了她的嘴。
要讓醉醺醺的人安靜下來可不容易,得找個事轉移注意。
情急之中,顏維明扯了個謊:“衿麥啊,有甚麼話咱回去再說,你剛才不是說要上洗手間嗎?我跟熱芭在這兒等你。”
趙衿麥迷糊地抓抓頭髮:“對呀,我正覺得忘了點啥呢……”
……
顏維明在原地等了半天,始終不見趙衿麥回來。
就算是滑倒了,這會兒也該爬起來了。
不用猜,準是在衛生間睡著了。
顏維明心裡叫苦,今天這是招誰惹誰了?
眼下熱芭睡得正沉,他也不想驚動外人幫忙。
沒辦法,顏維明只得硬著頭皮闖進女廁所,在一片驚呼聲中艱難地把人帶出來。
“變態!”
“呀——有**!”
“居然還有外國遊客……”顏維明一手撐著趙衿麥,背上揹著熱芭,快步逃離現場。
回到包廂時,其他人見狀都默契地找藉口溜了。
望著空蕩蕩的酒樓大廳,顏維明一陣無力。
“溜得一個比一個快……”
趙衿麥靠著他肩膀,熱芭則趴在他背上。
從酒樓回酒店,坐車也得一刻鐘。
這還是順利的情況下。
現在兩人醉成這樣,萬一路上鬧起來或是吐了……
顏維明想想就頭疼。
三個人孤零零站在大廳裡,顏維明也不敢叫服務生幫忙,生怕明天就登上八卦頭條。
猶豫再三,他只好撥通趙煥顏的電話。
對顏維明來說,趙煥顏就像塊萬能磚,哪兒需要就往哪兒搬。
公司雜事、拍戲收尾、甚至照顧醉酒同伴……簡直比親人還靠譜。
但大半夜打電話,親媽脾氣也能變成後媽。
果然,聽筒裡立刻傳來趙煥顏火冒三丈的吼聲。
顏維明被震得耳朵發麻,還得賠著笑說:“煥顏姐,能不能來橫店酒樓接我一下?遇到點麻煩……”
生氣歸生氣,趙煥顏還是問了句:“出甚麼事了?”
顏維明瞥了眼身邊不省人事的兩人,猶豫了一下。
要是照實說,她肯定甩手不來了。
只好臨時編了個理由:“我被人堵了……”
“真的?那可真是替天行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