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百花谷僅一日,李恪一行便已出現在千里冰封、萬仞雪峰聳立的冰魄神宮山門之外。
極致的寒意彷彿能凍結神魂,但對於修為通玄的李恪和擁有天狐血脈、不懼寒暑的青丘而言,不過是拂面清風。李雪則被一層柔和的暖金色靈光包裹,好奇地打量著這片冰雪琉璃世界。
他們的到來,如同投入寂靜冰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神宮的肅穆。空間波動尚未完全平息,兩道身影已然破開護宮大陣的光幕,迎了出來。
當先一人,鬚髮皆白,面容古樸,身著玄冰凝成的道袍,氣息淵深似海,正是冰魄神宮太上長老——玄冥子。他看向李恪的目光,充滿了驚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容顏絕世的女子,身著一襲彷彿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宮裝,氣質清冷如孤懸九天的寒月,正是宮主寒璃仙子——冷月凝。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李恪身上,微微頷首致意,帶著一種冰峰般的疏離與鄭重。但當她的視線觸及李雪時,那冰封的容顏彷彿瞬間融化了一絲,眼中掠過一抹極淡卻真實的暖意。
“李道友、青丘前輩、雪兒妹妹,遠道而來,未曾遠迎,失禮了。”冷月凝的聲音如同冰玉相擊,清冽悅耳,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玄冥子則撫須微笑,聲音蒼勁:“李小友,一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此番駕臨,令我冰魄神宮蓬蓽生輝。”
“玄冥道友,冷宮主,叨擾了。”李恪拱手回禮,態度平和,並無絲毫倨傲。青丘慵懶地抱著小白狐,微微頷首致意。
“姐姐!”李雪甜甜地叫了一聲,蹦跳著跑到冷月凝跟前,獻寶似的掏出好幾個精緻的玉瓶和錦囊,“這是我自己煉的‘寒魄丹’,還有甜甜的‘冰晶糖’!給姐姐、香兒姐姐、蝶姐姐、霜姐姐她們噠!”小姑娘的心思單純而熾熱,冷月凝那清冷的氣質似乎對她毫無影響。
饒是冷月凝心性如冰,此刻眸底也不禁掠過一絲真正的柔和。她接過李雪的禮物,冰涼的手指輕輕拂過小姑娘柔軟的發頂:“雪兒有心了,姐姐們定會喜歡。”
玄冥子看著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他深知自家宮主性情,能讓冷月凝流露出如此溫情,這小雪兒和眼前的李恪,當真是異數。
寒暄過後,分賓主落座於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寒玉宮內。李恪直接說明了來意,將崑崙墟來訪、八月底玄天宗講道以及嚴格不收任何禮物賀儀的規矩詳細說明。
聽到“崑崙墟”三個字,玄冥子和冷月凝的臉色同時一肅,眼中充滿了震撼。崑崙墟,那是真正站在此界頂端的龐然大物!玄天宗竟能引得他們來訪?這背後的意義,遠比講道本身更令人心驚!
而當李恪再次強調“分文不收”、“強送反為不美”時,玄冥子眼中精光爆射,冷月凝亦微微動容。他們比花若蘭更深刻地理解“崑崙墟”的重量,也更明白李恪此舉蘊含的魄力與決心——他要建立的,是超越世俗規則的道統權威!這並非客氣,而是鐵律!
“李長老(道友)放心!”玄冥子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崑崙來訪,此乃玄天宗無上榮光,亦是東域盛事!李長老公開講道,澤被蒼生,功在千秋!我冰魄神宮上下,必全力支援!講道前夕,老夫與宮主將親率宮中精銳弟子,提前趕赴玄天宗助陣,聽憑趙宗主與李長老差遣!至於禮物一事……”他看向冷月凝。
冷月凝介面,聲音清冽而堅定:“冰魄神宮謹遵李長老之命!凡我宮中弟子,前往玄天宗者,敢攜片禮者,視為叛宮!廢修為,逐出門牆!”宮主之令,比玄冥子的長老身份更具執行力,瞬間將這條鐵律烙印在整個冰魄神宮的意志之上。
李恪頷首,對兩人的表態十分滿意:“多謝二位理解與支援。此乃玄天回禮,聊表心意。”他揮手取出兩個玉匣。
第一個玉匣開啟,一百顆晶瑩剔透、散發著純淨浩瀚天地元氣的“元靈通果”靜靜躺在其中。第二個玉匣內,則是百顆龍眼大小、表面流淌著金輝、蘊含著破障通玄之力的“天嬰靈果”!濃郁的靈氣瞬間瀰漫整個寒玉宮,甚至連宮殿牆壁上的玄冰都似乎更亮澤了幾分。
饒是玄冥子修為高深、冷月凝心性清冷,也被這份回禮的大手筆震得心神搖曳!元靈通果已是珍貴,百顆之數足以讓冰魄神宮一批築基、金丹弟子實力猛進!而那百顆天嬰靈果……這簡直是送給冰魄神宮未來的元嬰種子!價值根本無法估量!這絕非回禮,更像是一種對盟友的巨大饋贈和無聲的投資!
玄冥子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氣,壓下心頭的悸動,鄭重地接過玉匣:“李道友厚贈,冰魄神宮愧領了!此恩此情,永誌不忘!”他知道,這是李恪對冰魄神宮恪守承諾、全力支援的認可與回報。
冷月凝亦是深深一禮,清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冰魄神宮,謝過李長老厚贈!”
就在這時,宮外傳來幾聲壓抑著興奮的清脆呼喚:
“雪兒妹妹!是雪兒來了嗎?”
“雪兒!”
只見冷香兒、蝶衣、霜華幾位與李雪交好的女弟子,不顧宮規常理,忍不住在殿外探頭探腦。冷月凝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但並未苛責。
“香兒姐姐!蝶姐姐!霜姐姐!”李雪歡呼一聲,像只快樂的雪兔般衝了出去,很快便與幾位師姐嘰嘰喳喳地笑鬧在一起。師姐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用寒玉雕琢的小首飾、或是冰蠶絲織就的小手帕等女孩子喜愛的小玩意兒送給雪兒。雪兒則開心地分著自己的“冰晶糖”和各種瓶瓶罐罐的丹藥,童真的笑聲在肅穆的冰宮大殿外清脆迴盪。
看著殿外陽光下笑得無憂無慮的妹妹,李恪的嘴角也漾起溫和笑意。青丘懷中的小白狐似乎也被這歡樂感染,輕輕蹭了蹭青丘的手臂。
冰魄神宮之行,在嚴肅的盟誓與融融的溫情交織中結束。李恪留下了堅定的承諾和厚重的饋贈,也帶走了冰魄神宮傾力相助的決心。
訊息如同不可阻擋的洪流,繼續在大地上奔騰。
千香城。
這座以香料、靈植貿易著稱的繁華巨城,在李恪於流雲城公開宣告後的第二日,訊息便已如風暴般席捲每一個角落。
城主府內,城主南宮羽放下手中的傳訊玉簡,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撼與狂喜:“玄天宗李恪……公開講道……崑崙墟來訪……嘶!”他猛地站起身,“快!立刻封鎖城中所有傳送陣!調集所有高階護衛!從即日起,千香城進入最高戒備狀態!確保通往玄天宗的所有商路安全通暢!另外,給我查,有哪些不開眼的傢伙想帶重禮去攀附的?一旦發現,立刻驅逐出城!絕不能讓他們觸怒李前輩,連累我千香城!”
南宮羽深知,這場盛會將帶來前所未有的巨大商機,但也可能引來難以想象的危險和混亂。他必須確保千香城在這場風暴中,成為安全的中轉樞紐,而非麻煩的源頭。同時,李恪“不收禮”的警告,被他視為必須嚴格遵守的鐵律,任何試圖破壞這條規矩的人,都是他城主府的敵人。
西陵城。
此城位於東域西陲,扼守交通要道,素以修士彪悍、宗門林立著稱。
訊息傳來時,城內最大的幾家宗門——霸刀門、烈陽宗、玄陰教的首腦,正罕見地聚在一起商討附近一處新發現靈石礦脈的歸屬問題。爭吵正酣時,關於玄天宗講道和崑崙墟的訊息如同驚雷般在他們中間炸響。
爭吵聲戛然而止。
霸刀門門主雷狂,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他孃的!還爭個屁的礦!跟崑崙墟和李前輩的講道比起來,這礦就是個土坷垃!八月底!問道坪!老子要帶著所有內門弟子去撞大運!誰他媽敢攔?”
烈陽宗主陽炎是個火爆脾氣,此刻卻也冷靜下來,眼中精光閃爍:“雷瘋子說的不錯!機緣在前,豈能錯過?李前輩高風亮節不收禮,我們更得守規矩!傳令下去,烈陽宗弟子,誰敢帶貴重東西去玄天宗,老子第一個劈了他!都給我把看家本事練好,到時候機靈點,多聽多悟才是正理!”
玄陰教主幽泉夫人,一位風韻猶存卻眼神陰冷的婦人,聲音幽幽:“李前輩…崑崙墟…呵呵,這東域的天,怕是要徹底變了。我玄陰教自然也要去沾沾光。不過……”她目光掃過雷狂和陽炎,“李前輩的規矩,就是東域最大的規矩。誰敢犯,不用李前輩出手,老婆子我就先清理門戶!”她手中把玩的一枚玄陰刺,散發出森森寒意。
三大勢力瞬間達成一致:暫停所有爭端,全力備戰講道!李恪“不收禮”的意志,成為了他們預設的最高行為準則。一股無形的力量,正以東域玄天宗為核心,悄然重塑著這片大地的規則和秩序。
李恪帶著妹妹和小白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前往下一處的空間漣漪中。他所過之處,留下的不僅是講道的訊息,更是一種宣告,一種震懾,一種全新的、以“道”為尊的理念,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一圈圈擴散,終將匯聚成席捲整個修真界的滔天巨浪。
距離八月底問道坪講道,還有不足三個月。東域玄天宗,如同一座巨大的熔爐,在內外壓力的共同作用下,正鍛造著前所未有的輝煌與鋒芒。而無數雙眼睛,或狂熱,或敬畏,或算計,都牢牢地鎖定了那個方向。風暴,正在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