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樹定乾坤
---------
冷月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墜玉盤,穿透了凌霄殿內尚未平息的悸動:“宗主師兄,‘破障金菩提’與‘天嬰靈果樹’,需議其大用。此乃宗門中層根基所在,關乎金丹晉元嬰之途。”她冰晶般的眸子掃過殿中懸浮的八棵神樹,尤其在混沌光暈流轉的“天嬰靈果樹”上凝注一瞬,“弟子篩選,關乎未來百年氣運,當慎之又慎。”
“冷師妹所言極是!”烈陽子急吼吼地介面,赤紅鬚髮似乎都因激動而根根豎起,“我等峰下那些卡在金丹後期、巔峰的弟子,哪個不是心志堅毅、根基穩固的好苗子?此等神樹恩澤,當優先供給這等宗門中流砥柱!”他目光灼灼,彷彿已看到座下弟子服下靈果、破丹成嬰的景象。
磐嶽峰主石坤沉穩點頭,聲音渾厚如大地共鳴:“烈陽師兄之言有理。然資質、心性、過往功績,皆需納入考量。此非一時之需,乃宗門百年大計,篩選細則,須得周密。”他寬厚的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殘餘的玄鐵斷面,眼神凝重。
“哼,”凌千刃冷哼一聲,周身銳氣隱現,“優柔寡斷,豈是強者之道?自然以戰力、潛力為尊!我天劍峰弟子,劍心通明,殺伐爭先,每臨瓶頸,皆於生死搏殺中求得一線突破!此等靈果,正該賦予此等銳意進取之人!豈能如凡俗般論資排輩?”他話語如刀,鋒芒畢露。
雷萬霆周身雷弧噼啪一閃,粗聲道:“凌瘋子話糙理不糙!但也不能只看誰拳頭硬!這些年鎮守魔淵裂口、清剿域外邪修的危險任務,我御雷峰弟子可從未退縮!那些用命換來的宗門功勳,難道不該折算幾分?”他目光掃過烈陽子和凌千刃,帶著不加掩飾的爭鋒之意。
一直沉默的丹鼎峰主衛雲子,此刻也捋著長鬚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藥草般的清苦:“諸位師兄所言皆有道理。然‘天嬰靈果’效力逆天,煉製輔佐丹藥,調和陰陽之功,亦不可或缺。況且,修士根基乃根本,若有弟子境界虛浮、道基不穩,強行服食此等神果,恐非良助,反成禍根。依老夫看,當由各峰列出候選名錄,綜合評定其修為潛力、心性韌性、宗門貢獻、道基穩固程度,再由宗主與吾等共議裁定,方為穩妥。”他目光深邃,落在了那株“天嬰靈果樹”上,彷彿在審視一味藥性霸道的絕世主藥。
龍若心螓首微點,清雅之聲響起:“衛師弟思慮周全。根基不穩,縱有神果亦難承其力。此二樹之用,關乎宗門未來元嬰修士之成色,關乎我太初仙宗未來千載之底蘊,絕不可草率。冷師妹倡議深謀遠慮,青木峰附議。”她目光投向冷月,帶著少有的認同。
陸九霄端坐主位,將諸峰峰主的神色盡收眼底。爭論激烈卻也都在情理之中,核心目的卻是一致——為宗門謀萬世之基。他壓下心中因那八棵神樹帶來的滔天巨浪與沉甸甸的責任感,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諸位峰主所言,皆是為宗門計!冷月師妹點出關鍵,諸峰認同,本座亦深以為然。‘破障金菩提’與‘天嬰靈果樹’之用,確需慎之又慎,優中選優!”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然當務之急,是梳理根基!各峰主聽令:速速統計並呈報各峰之下,煉氣期巔峰、築基後期與巔峰、金丹後期與巔峰之核心弟子名錄!註明其年歲、資質、心性評述、過往功勳以及對宗門之忠誠!此乃篩選之基!”
“至於這八棵神樹……”陸九霄的目光再次投向大殿中央那散發著磅礴道蘊的光團,“此地絕非長久安置之所。龍師妹,”他看向龍若心,“你青木峰精擅草木培植之道,即刻挑選峰內最頂尖的靈植宗師,會同衛師弟丹鼎峰擅長藥性調理的長老,以及各峰精通陣法守護之人,組成專班!待我等初步議定弟子名錄後,即刻將這八棵神樹,連同其結界空間,一併恭迎移植至‘太一洞天’最核心禁地!以宗門大陣疊加守護,列為最高機密!非峰主及以上,不得靠近!”
“太一洞天”四字一出,眾人皆是心頭一震。那是玄天宗真正的底蘊所在,是開山祖師留下的獨立小世界碎片,靈氣最為精純濃郁,亦是宗門最強大的守護大陣核心樞紐!將八樹移入其中,足見其重視程度已達極致。
“是!謹遵宗主之命!”龍若心與衛雲子肅然應諾。
“理應如此!”石坤沉聲道。
“早該如此!”烈陽子拍案。
凌千刃與雷萬霆也點頭表示無異議。冷月更是微微頷首,冰封的臉上似乎緩和了一絲,這安排正合其意。
凌霄殿內的氣氛從極致的震撼,過渡到嚴肅而高效的商議。關乎宗門未來百年乃至千年氣運的弟子篩選框架,就在這八棵神樹亙古瀰漫的道蘊籠罩下,由東域未來至高仙門的決策者們,開始一磚一瓦地構建。爭論、妥協、權衡,每一份名錄的擬定,都承載著山嶽般的重量。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甩下八座“神山”便飄然離去的玄天峰主李恪,早已不在凌霄殿中。
------
李恪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在玄天峰幽靜的洞府內凝實。他沒有急於打坐,心神微動,浩瀚磅礴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汐,溫柔又迅疾地掃過整個太初仙宗的山門。
雲海翻騰,仙鶴清唳。無數亭臺樓閣、靈山洞府在神識中飛速掠過。很快,青木峰那一片生機最為盎然、古木參天的區域清晰地映照在他識海。
峰腰一處臨著巨大雲潭的寬闊青玉平臺上,古藤盤繞,奇花吐蕊。一群青木峰的核心弟子正簇擁著兩個小小的身影嬉戲。雪兒穿著一身粉霞般的流仙裙,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正咯咯笑著,張開小手追逐著一隻五彩斑斕的靈光蝶。陽光透過古木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她烏黑的髮梢跳躍,宛如精靈。
在她身邊,身姿窈窕、氣質空靈出塵的青丘,正慵懶地斜倚在一張藤編軟椅上。她絕美的容顏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看著雪兒奔跑。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懷中抱著、以及腳邊跟隨著的兩團雪白絨球——“正是那對小白狐(白狐與白雪。)”
白雪膽子稍大,正扒拉著青丘垂落的裙裾,試圖往上爬。白狐則顯得更害羞些,怯生生地蜷在青丘臂彎裡,只露出一雙靈動無比、帶著懵懂之色的湛藍色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那些對它而言氣息強大的修士。
“雪兒師妹,慢些跑!”一名青木峰女弟子笑著提醒。
“看,小狐狸要跑了!”另一名男弟子故意逗弄白雪。
白雪立刻警覺地豎起耳朵,衝著那男弟子“嘰嘰”叫了兩聲,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青木峰的弟子們顯然對這位玄天峰李恪帶回來的“小祖宗”和她的兩隻神奇靈寵喜愛非常,氣氛融洽溫馨。
青丘似有所覺,微微側首,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朝著玄天峰的方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旋即又低下頭,纖纖玉指溫柔地撓了撓懷中白狐的下巴,惹得小傢伙舒服地眯起了眼。
李恪的神識如微風般拂過這片歡聲笑語,確認雪兒安然無恙,玩得開心,便如水波般悄然收回。心中泛起一絲暖意。這小丫頭,看來在青木峰是真成了團寵。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不再關注外界,身影消失在洞府深處的靜室之中。玄天峰頂,再次恢復了亙古的寧靜,只剩下靈脈深處傳來的低沉嗡鳴,如同大地沉穩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