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一道溫和而強大的氣息由遠及近,並未刻意掩飾,帶著一絲欣喜與鄭重,降落在攬星閣外。來人一身樸素星紋道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鬚,眼神深邃如海,氣息圓融渾厚,赫然正是玄天宗太上長老——星河!
此時的星河長老,與數月前相比,氣息發生了顯著的變化。那股原本就深不可測的威壓,如今更加內斂深沉,舉手投足間彷彿有道韻相隨,與天地靈氣的呼應也更加緊密和諧。顯然,他已然成功突破瓶頸,穩穩踏入合道中期境界!
星河長老臉上帶著由衷的喜悅和感激之情,正欲傳音拜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攬星閣庭院中的景象牢牢吸引。
“嘶……”
饒是以星河太上長老數百年修煉的定力,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目光死死盯住庭院中央那株掛滿金紅果實、靈氣氤氳如實質的果樹,以及旁邊那株枝繁葉茂、同樣掛滿紫紅靈果、生機勃勃到不像話的古樹!
“天…天嬰靈果樹?!還有…那是…‘紫霞蘊靈果’?”星河太上長老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這…這怎麼可能?!天嬰果樹百年開花百年結果,宗門靈藥園那棵還在幼苗期!這棵分明已是萬年樹齡的母樹!還有那株‘枯榮榕’,老夫記得它靈氣枯竭已有數十年,生機早就斷絕了大半,眼看就要徹底枯死…怎會…怎會變得如此…如此…”
他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但那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果香氣與澎湃的生命氣息,做不得假!尤其那天嬰果蘊含的破嬰道韻,對他這等修為來說,感應更是清晰無比!
“這…這是何等手段?!”星河太上長老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能感覺到這兩株果樹的狀態並非幻術,而是實實在在的生命形態被徹底改變了!讓枯樹逢春結果已是逆天,憑空弄來一棵萬年天嬰母樹,還能讓它在一瞬間開花結果成熟千餘枚?這簡直是奪天地造化之功!
聯想到攬星閣的主人,答案呼之欲出。
“李道友…不,前輩…”星河長老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對李恪的稱呼下意識地就要改變。
“星河長老,請進吧。”李恪平和的聲音從閣內傳來,打斷了星河長老的震驚思緒。
星河長老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愈發恭敬的神情,步入攬星閣。
閣內,李恪已起身相迎,一身簡單的青袍,氣息全無,站在那裡,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又似獨立於天地之外,平凡得讓人心悸。
星河長老連忙拱手,深深一揖:“星河拜見李道友!承蒙道友昔日慷慨指點,助我勘破迷障,僥倖突破至合道中期!此恩此德,星河銘感五內,特來拜謝!”他的語氣真摯無比,充滿了感激。
“舉手之勞,星河道友不必多禮。”李恪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便將星河太上長老托起。他目光掃過星河,點頭道:“根基穩固,道基圓融,看來長老此番突破甚是圓滿,可喜可賀。”
星河太上長老起身,近距離看著李恪,心中的震驚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更甚。數月前,李恪雖然深不可測,但他至少能隱約感覺到對方體內那浩瀚如淵的法力波動。而此刻,眼前的李恪,身上竟連一絲一毫的能量氣息都感覺不到!他就像一個最純粹的凡人,站在那裡。
但星河知道,這絕不可能是凡人!這是修為境界達到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層次,將自身一切力量、氣息、乃至存在感都徹底收斂,返璞歸真到了極致!若非親眼所見,他甚至會懷疑眼前是否真的站著一個人。這是一種“天人合一”卻又“超脫天地”的奇異狀態,玄之又玄。
‘大乘後期巔峰?不…恐怕…已經半隻腳踏入渡劫期了?甚至…更高?’星河長老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完全無法揣測李恪如今的真正實力。他只能感覺到一種深沉的敬畏,彷彿在面對這片浩瀚天地本身。
“李道友的境界…當真是…”星河長老苦笑著搖搖頭,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星河已是望塵莫及,唯有高山仰止。”
李恪淡然一笑:“道無止境,長老何必妄自菲薄。”
星河長老的視線又忍不住瞟向窗外那兩株掛滿珍稀靈果的奇樹,忍不住問道:“敢問道友,院中那兩株靈果樹…可是道友的手筆?”
“嗯,”李恪隨意地點點頭,“閒來無事,打理一下庭院罷了。璇兒和雲兒快回來了,給她們種點果子吃。”
“……”星河長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給金丹期的丫頭當零嘴吃的“果子”,是能瞬間造就數十上百元嬰修士的天嬰靈果?!
他強壓下心中的荒謬感,想起正事:“李道友,再過幾天左右,璇璣秘境便會正式開啟。令妹李雪、青丘天資卓絕,此次秘境之行,想必能獲得不小的機緣,道友大可放心。”
李恪的目光投向秘境方向,深邃的眼眸彷彿穿透了空間阻隔:“機緣機緣,有‘機’遇,亦有‘緣’法。強求不得,避之亦無用。雪兒、青丘、、、自有她的路要走,是好是壞,皆是她的道途歷練。我所能做的,不過是提供一個安穩的歸處,在她需要時,扶一把罷了。過度的干預,只會畫地為牢,阻礙她自身的道途演化。”他的話語平淡,卻蘊含著一種洞悉世事、超然物外的豁達與深刻的哲理。
星河太上長老聞言,心中凜然。這番話,放在平時,不過是老生常談。但由眼前這位舉手投足間逆轉光陰、喚醒輪迴的存在說出,份量截然不同!這並非簡單的豁達,而是站在了更高的維度,看清了因果緣法的本質,對“道”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道法自然,順其本心。過度的呵護如同溫室,反而會扼殺幼苗經歷風雨、真正茁壯的機會。
“道友所言,真乃至理!”星河長老由衷讚歎,“對令妹這份豁達與信任,這份看似放手實則蘊含深遠關懷的‘道’,星河受教了。令妹有兄如此,未來的成長,的確不可限量!”他明白,李恪並非不關心妹妹,而是將關心提升到了對“道”的尊重層面。
兩人隨後便在攬星閣中落座,品著星河太上長老帶來的極品靈茶,隨意交談起來。
星河太上長老自然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將自己在突破合道中期後修行上遇到的一些新的感悟和細微困惑,小心翼翼地提了出來。這些問題涉及天地法則的細微感應、法力與元神的深層交融、以及合道期對“道”的進一步體悟,深奧晦澀,尋常大能都未必能解答。
李恪並未直接給予答案,而是以自身對時空、輪迴的深刻理解,結合天地萬物執行的規律,信手拈來,或是以星河流轉喻法力迴圈,或是以草木枯榮解生死玄機,或是用空間穩固之道闡述道心堅韌。他的話語深入淺出,往往寥寥數語,便如撥雲見日,直指核心,讓星河長老茅塞頓開,許多困擾已久的迷霧瞬間消散,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道途更加清晰。這非授人以魚,而是授人以漁,以更高的眼界和更本源的法則視角,為星河長老點亮了前行的燈塔。
隨後,話題又轉到當今修真界的一些大事上。星河太上長老提到魔道幾個沉寂已久的老魔頭似有異動,某處絕地被發現有上古戰場遺蹟出世引發腥風血雨,以及域外星河深處疑似有奇異波動傳來等等。
李恪只是靜靜聽著,偶爾點一兩句,如“魔漲道消,亦是輪迴一環”,“遺蹟因果,強求者自擔”,“星河浩瀚,未知即緣亦是劫”。他的態度始終超然,就如同在聽山腳下的溪流聲,或看雲捲雲舒,這些足以震動一方星域的大事,在他眼中,似乎也只是時間長河中一朵稍大的浪花,引不起太多波瀾。這並非冷漠,而是境界高遠,早已洞察世事如棋,萬變不離其宗。
星河長老看著李恪那平靜無波、彷彿蘊含了整個宇宙深邃的雙眸,心中敬意更甚。他知道,眼前這位看似年輕的“道友”,其心境與眼界,早已超脫了修真界的紛爭,真正站在了那追尋無上大道的前沿。
不知不覺,夕陽的金輝為攬星閣鍍上一層暖色。星河太上長老感覺此行收穫巨大,不僅穩固了境界,解決了疑難,更在道心上獲得了洗禮。他起身鄭重告辭:
“今日論道,星河受益終生!道友若有任何差遣,崑崙宗門上下必竭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