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初期!
璇璣峰頂,攬星閣內。
李恪盤坐於星髓寒玉蒲團之上,氣息沉凝如淵。他雙手掐訣,指影翻飛,一道道玄奧莫測、閃爍著混沌微光的符文自指尖流淌而出,無聲無息地融入閣樓四周的虛空之中。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流動,但整個攬星閣的內部空間,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堅韌無比的薄膜所籠罩,徹底與外界隔絕。光線在這裡變得柔和而純粹,一絲風也沒有,連時間都似乎放緩了腳步。這是他以仙識結合此界法則佈下的“混沌歸元陣”,既能隔絕一切探查,更能匯聚方圓千里的靈氣精粹,形成最適合他此時修煉的絕對領域。
陣法布成,光華內斂,閣內重歸靜謐。李恪雙眸緊閉,眉心處一道介於虛實之間的混沌光暈微微一閃。下一瞬,一個約莫三寸高、通體籠罩在混沌氣息中的小人兒——他的元神嬰兒,便已離體而出。小人兒眉眼輪廓與李恪一般無二,神情肅穆,散發著遠比其體型磅礴浩瀚的威壓與道韻。元神嬰兒抬頭望向閣樓穹頂的虛無之處,小手輕輕一劃,一道僅容他透過的、散發著古老蒼茫氣息的空間裂縫便悄然出現。他身形一閃,沒入其中。
虛空塔,第七層。
這裡的景象亙古未變。浩瀚無垠的混沌虛空,無邊無際的灰色氣流緩緩流淌、碰撞、湮滅、重生,演繹著最原始的“有”與“無”。在這裡,時間與空間的界限模糊難辨,唯有最純粹的混沌本源之力瀰漫充盈。李恪的元神嬰兒甫一出現,便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回歸母體般舒適。虛空中灰色氣流自動匯聚而來,溫柔地滋養著他的元神嬰體,使其光芒更加凝練內蘊。
一道朦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元神嬰兒身旁。那身影彷彿由最純淨的星光凝聚,又似混沌初開時的一縷先天之靈,縹緲不定,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智慧與古老氣息。正是虛空塔的塔靈——“初”。
“主人。”初的聲音直接在李恪的元神深處響起,空靈而平靜,帶著一種超越時間的淡漠,“您已穩固合道後期境界,根基渾厚。此界法則雖脆弱,但對您‘混沌道體’的滋養已近極限。凡俗界的渡劫天雷,於您如今的體魄與道基而言,淬鍊效果微乎其微,幾近於無。”
元神嬰兒睜開混沌色的雙眸,看向初,微微頷首表示認同。他自然知曉,以他混沌道體的本質,哪怕尚未完全覺醒,凡塵的天劫也如同撓癢癢,最多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酥麻感,其蘊含的毀滅與新生之力,根本無法撼動他由混沌本源構築的根基分毫。
初的身影微微波動,星光流轉:“主人,您可以嘗試吸收‘中品仙晶’了。其蘊含的仙靈本源遠超下品仙晶,更能引動虛空塔內積累的混沌本源共振。以此修煉,效率將提升百倍不止。半月之期(外界時間),足以支撐您突破至大乘中期,甚至衝擊大乘後期亦非不可能。”初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至於渡劫……主人可待大乘期巔峰之後,再選擇引動一次凡界天劫。雖效用有限,但聊勝於無,多少能對此界凡俗肉身進行一次微弱的‘洗練’,剔除些無意義的塵埃。”
元神嬰兒李恪眼中混沌光芒流轉,思索片刻,一道平靜的神念傳出:“多謝告知,小初。我明白了。”
他不再猶豫,意念一動。存放在元神空間深處的、被他視為戰略儲備的中品仙晶,瞬間浮現出一塊,懸浮在他元神嬰兒的胸前。
這塊中品仙晶,大小隻如嬰兒拳頭,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純淨光華!它不再是下品仙晶那種朦朧的半透明,而是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內斂、彷彿液態星河般的瑰麗色澤。仙晶內部,無數細微的金色、銀色、紫色光點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碰撞,每一次流轉都釋放出磅礴浩瀚、精純到極致的仙靈本源之氣!僅僅是其自然散逸的一縷氣息,都讓周圍的混沌氣流微微躁動,隱隱有臣服之意。
李恪的元神嬰兒神色凝重。對他此刻仍舊是凡俗之身的本體而言,直接吸收中品仙晶,無異於以凡人之軀試圖暢飲熔岩!其蘊含的能量層級太高了。
元神嬰兒小手掐訣,牽引著虛空塔第七層精純的混沌氣流,如同編織最堅韌的漁網,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縷縷試圖逸散、足以輕易撐爆大乘修士的仙靈本源之氣包裹、稀釋、同化。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費心神的過程。
漸漸地,一絲被混沌氣流初步“馴化”的、呈現出混沌氤氳色澤的仙靈之氣,才被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透過元神與肉身那玄之又玄的聯絡,送入李恪盤坐於攬星閣內的肉身之中。
“轟——!”
外界,攬星閣內,李恪的肉身猛然一震!
一股遠超想象的恐怖能量洪流,沿著元神通道洶湧灌入!李恪的凡俗經脈、丹田氣海,瞬間如同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每一寸血肉、骨骼、乃至神魂!他體內的真元,在這股高等能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遇到驕陽,瞬間被蒸發、撕裂、重組!
李恪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間滲出,又被體內的高溫蒸發成縷縷白氣。他瘋狂運轉《虛空訣》,元神在虛空塔內全力駕馭混沌氣流調和仙晶之力,肉身則如同一個瀕臨破碎卻又被強行粘合的容器,艱難地承受著這股高等能量的沖刷與改造。
這不再是單純的吸收,更像是一場酷刑,一場對凡軀本質的極限挑戰與重塑!
塔內無歲月。
李恪的元神嬰兒始終保持著高度專注,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一絲不苟地控制著仙靈之氣的輸入速度與強度。每一次引導,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但每一次痛苦過後,他的經脈便會被強行拓寬一分,骨骼便會被淬鍊得更加堅韌一分,丹田氣海的真元便會被壓縮、提純,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卻又本質不同的仙靈之氣。
外界半月,塔內已過百年!
那塊璀璨奪目的中品仙晶,光芒已然黯淡了近三分之一,內部的星河光點流轉也緩慢了許多。
百年苦熬!
李恪體內的真元早已被壓縮、淬鍊到極致,合道後期巔峰的瓶頸,如同一道橫亙在汪洋前的堅固堤壩,經過百年仙靈之氣與混沌本源的持續沖刷,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的跡象!那堤壩上,裂紋悄然蔓延。
“就是此刻!”
元神嬰兒眼中混沌光芒大熾!他猛地雙手一合,虛空塔第七層積蓄的混沌氣流驟然洶湧澎湃,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洪流,裹挾著最後一股被剝離出來的精純仙靈本源,狠狠衝向那佈滿裂紋的堤壩!
“咔嚓——!”
一聲唯有李恪自己能感知到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碎裂巨響!
堤壩轟然崩塌!
積蓄百年的浩瀚能量,如同掙脫束縛的星辰大海,勢不可擋地衝入一個全新的、更為廣闊的天地!
大乘初期!
水到渠成!
磅礴的力量感瞬間充盈全身每一個細胞!李恪的肉身在劇痛之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強大!他的神識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巨龍,轟然擴散,瞬間覆蓋了整個崑崙墟山脈,甚至隱隱觸及到更遙遠的界限!體內真元徹底轉化為一種粘稠如汞、閃爍著混沌星輝的奇特能量,舉手投足間,彷彿能引動一方天地規則的共鳴!
他沒有停止。那塊消耗了三分之一的仙晶依舊懸浮著。
突破到大乘期,生命本質躍遷,對仙靈之氣的承受力與煉化效率,與合道期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元神嬰兒再次伸手一招。這一次,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層層剝離稀釋。他小手一引,一道筷子粗細、精純無比的仙靈本源之氣直接被牽引出來,混沌氣流只做最後的調和緩衝,便暢通無阻地匯入肉身。
肉身吸收的速度驟然提升了十倍不止!如同乾涸的河床終於迎來了春雨,他體內新開闢的、屬於大乘期的“元海”貪婪地吞噬著這股高等能量,急速地充盈、穩固著境界。
塔內又五十年過去!
第一塊中品仙晶徹底化為灰燼,消散於混沌虛空。
李恪大乘初期的境界早已徹底穩固,甚至逼近了初期巔峰!修為的暴漲帶來的是一種掌控天地的強大自信。他再次取出一塊完整的中品仙晶。
這一次,他甚至無需塔靈初的提醒。元神嬰兒小手隔空對著仙晶一抓!
“嗡——!”
仙晶微微一顫,一道手臂粗細、凝練無比的仙靈本源光柱噴薄而出!混沌氣流只是輕柔地拂過,將其狂暴的鋒芒撫平,便將其引匯入李恪的肉身。吸收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上了數倍!大乘期的元海如同無底深淵,瘋狂吸納著這股力量。仙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