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此地徹底失去了意義。
時間水晶內歲月滔滔如長河奔湧，李恪全然沉浸於兩門無上功法的交替運轉與融合感悟之中。混沌道經錘鍊著他的本源，塑造著不朽道基；虛空訣則拓展著他認知的邊界，加深著對空間本質的掌控。兩者並非割裂，混沌包容萬物，空間亦為混沌所孕育的一部分。他嘗試著將虛空訣領悟的空間奧義，融入混沌真元的流轉，令那灰濛濛的真元中，不時閃爍起空間跳躍的銀芒；亦引導著磅礴的混沌本源之力，去強行撫平空間的稜角，彌合規則的裂縫。
修煉之路，佈滿荊棘。混沌真元狂暴無比，多次險些撕裂經脈；空間碎片中凍結的極端規則，如同冰冷的刮骨鋼刀，切割著他的神魂，帶來一次次源自認知層面的劇痛。更有甚者，當強行抽取空間碎片核心奧義時，曾不慎引動碎片內蘊的時空亂流反噬，狂暴的時空風暴幾乎將他虛幻的身體徹底撕碎。然李恪意志堅如亙古磐石，神魂澄澈如琉璃明鏡。每一次瀕臨極限的痛苦，都被他視作磨刀之石；每一次規則的衝擊，都被他當作叩問大道的契機。他以無上毅力引導混沌真元修復傷體，以強橫神念鎮壓空間反噬，在破滅與重生的邊緣反覆淬鍊己身。
時光流逝，虛空塔第五層內不知過去了幾度春秋。
李恪盤坐的時間水晶，其內部對映的生滅景象速度已緩慢了無數倍，意味著水晶內狂暴的時間洪流正趨於平復——他自身的存在，正逐漸適應並影響著這片破碎的時空法則。
環繞在他周身的數十塊空間碎片，形態也悄然改變。那些扭曲尖銳的邊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柔和化，碎片表面閃爍著穩定溫和的銀灰色光澤，原本內部截然不同的混亂規則，似乎被強行梳理、統合，隱隱透出一種臣服的意味。
終於，當李恪將最後一塊捕獲的空間碎片核心奧義徹底抽取、融入自身虛空道基的剎那——
轟！
整個虛空塔第五層猛然震顫！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震動，而是此層時空本源法則的劇烈共鳴！所有懸浮的時間水晶光芒大放，無數空間碎片齊齊嗡鳴！
李恪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雙眼，豁然睜開！
眸中再無瞳孔眼白之分，左眼化為一片吞噬萬物的混沌旋渦，深邃無底，彷彿蘊含鴻蒙未判的太初；右眼則化作一片浩瀚無垠的璀璨虛空，無數星辰生滅，空間維度在其中疊加摺疊，變幻無窮！
一股宏大、蒼茫、彷彿凌駕於此界之上的威壓，驟然從他看似尋常的身軀中爆發開來！這股威壓之強，竟讓周圍那些蘊含著極端時空法則的水晶和碎片都本能地瑟縮、退避！
混沌道經，大成！周身骨骼血肉晶瑩如玉髓，流淌的混沌真元凝練如汞漿，帶著萬物歸墟又蘊含創生之力的浩瀚氣息。
虛空訣，亦臻至圓滿！意念微動，身周的空間不再是需要穿行的距離，而是如同自身肢體般可隨意扭曲、拉伸、摺疊的延伸。一步邁出，身形未動，卻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片時空墳場另一端的盡頭。
煉虛之境，水到渠成！
化神孕育元神，煉虛則需將元神與肉身徹底熔鍊歸一，煉就“虛空元神”！此刻，李恪體內磅礴的神魂之力不再是盤踞識海的獨立存在，而是徹底分解、融入血肉、骨骼、經脈乃至每一寸肌膚毛髮之中，化作無數細微到極致的混沌粒子。每一個粒子，都既是血肉的精華，也是神唸的載體，更能獨立勾連虛空，汲取混沌能量！意之所至，血肉可瞬間化為虛無粒子流遁入虛空；念之所起，又可從虛空任何一點瞬間凝聚真身。這便是煉虛修士最顯著的特徵——“聚散無形，神遊太虛”！
李恪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彷彿無窮無盡的全新力量。肉身即是元神，元神即是混沌！這力量，比化神巔峰時強大了何止十倍百倍！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絲引動天地法則的韻味。他嘗試著調動一絲混沌真元，指尖一點微光閃現，周圍的空間頓時塌陷下去，形成一個恐怖的微型黑洞雛形，瘋狂吞噬著附近的時間塵埃與空間碎片殘渣。
“虛空塔第五層，外界半年……”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寂的時空墳場中迴盪，帶著一種看透萬古滄桑的平靜，“塔內一百八十載寒暑，終成煉虛。”
他緩緩起身，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時空屏障，彷彿看到了塔外玄天峰巔熟悉的景象。隨即，他收斂起周身那足以撼動時空的威壓氣息，煉虛初期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返璞歸真，外表看去依舊是那沉穩平和的青年模樣。
心念微動，身形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下一刻，虛空塔第五層的奇異景象消失。
玄天峰巔，那塊古老的青石之上，空間泛起細微漣漪，李恪的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勾勒而出，由虛凝實，無聲無息地重新出現在他消失的位置。山風吹拂，雲海依舊，彷彿他從未離開過片刻。
李恪抬首，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峰頂深處那結界封鎖的幽谷。
那裡，師尊陳太玄閉關之處散發出的氣息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股試圖破界而出的磅礴意志徹底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渺、浩瀚、近乎與腳下玄天峰、頭頂無盡星空融為一體的氣息。那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星辰，厚重無邊，帶著一種永恆不易的道韻。峰頂結界之上，竟隱隱有祥雲匯聚，瑞氣升騰，只是被結界阻擋，無法完全顯化於外。
“合道……星辰之力……”李恪深邃的眼中泛起波瀾，“師尊，您也終於……踏出了那一步！”他敏銳地感知到，師尊的氣息已不再侷限於山峰之內，而是與九天之上的星辰隱隱呼應，似乎有星輝跨越無盡距離，穿透結界滋養其中。這是合道期大能初步溝通天地星辰偉力的象徵！
他隨即收回目光，望向青木峰的方向。神念如無形的潮水，瞬間跨越兩峰之距，溫柔地掃過青木峰頂那片熟悉的小院。
小院之中，丹爐餘溫尚存。十四歲的少女正盤坐於院中古松下，手捧一卷丹經，凝神參悟。她周身氣息圓融，築基後期的靈力沉凝厚重，眉宇間那份執著與沉靜，比四年前更添幾分大道初窺的從容。彷彿感應到那跨越空間而來的熟悉注視，李雪翻閱丹經的手指微微一頓，清澈如水的眼眸下意識地抬起，望向玄天峰的方向，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暖而明澈的笑意。
李恪立於玄天峰巔，雲海在腳下翻騰奔湧，山風鼓盪著他的衣袍。煉虛境界的神魂感知籠罩著腳下龐大的玄天宗山脈，生機勃勃的宗門氣象與遠處蒼茫無盡的山野盡收眼底。師尊於峰頂深處引動星辰的道韻，妹妹在青木峰上悄然綻放的光芒，皆清晰映照於他此刻澄澈無垠的道心之中。
前塵已證，新境初開。
煉虛已成，前路尚有、合道…大乘…直至那傳說中的仙境彼岸！守護的羈絆，大道的追尋，皆在足下延伸。他微微仰首，目光穿透九天罡風層，投向那星河璀璨的深邃蒼穹。
大道如青天，我輩豈蓬蒿？
唯餘山風呼嘯，捲動雲海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