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引星令的璀璨星光貫通天地,那緩慢旋轉的幽藍色旋渦驟然加速!深邃的入口核心爆發出難以抗拒的恐怖吸力,彷彿遠古巨獸張開了饕餮大口。
“進!”宗主陸九霄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一個弟子耳邊炸響。
呼啦!
早已準備好的數百名各勢力精英,如同離弦之箭,化作五顏六色的流光,爭先恐後地投向那深邃的旋渦。太玄宗的弟子們在各峰師兄師姐的帶領下,也紛紛縱身躍入。一時間,入口處光影交織,如同投入沸水的雨點,瞬間便被那幽藍的深淵吞沒。
李恪站在佇列稍後,並未急於搶先。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入口,感受著那混亂而強大的空間波動,體內混沌靈力微微流轉,調整到最佳狀態。待大部分同門都已進入,他才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並不耀眼卻異常凝練的青光,不緊不慢地沒入那扭曲的光影之中。
“師尊,保重。”在身影徹底消失前,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頭。
彷彿靈魂被投入了狂暴的滾筒,又彷彿置身於無盡湍急的虛空亂流。李恪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撕扯著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神魂像是要被剝離出去,強烈的眩暈感和空間錯亂感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知。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也許是幾息,也許是漫長的一刻鐘,當那股撕扯的力量驟然消失時,一股沉重的下墜感取而代之。
噗通!
李恪雙腳重重地踏在堅實的地面上,膝蓋微彎卸去衝擊力。他立刻穩住身形,第一時間撐開護體靈光,混沌靈力本能地流轉全身,戒備地掃視四周。
眩暈感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高聳入雲的、連綿不絕的墨綠色山峰!
這些山峰形態奇異,岩石嶙峋陡峭,覆蓋著濃密得化不開的古老植被,呈現出一種近乎墨玉般的深綠。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四堵巨大的圍牆,將一片相對平坦的谷地嚴密地圍困在中央。抬頭望去,天空並非熟悉的蔚藍,而是一種壓抑的鉛灰色,厚重的雲層低垂著,彷彿觸手可及,陽光艱難地穿透下來,只在地面上投下斑駁而黯淡的光影,讓整個山谷瀰漫著一股潮溼、陰冷的氣息。
“好強的空間禁錮之力……”李恪微微蹙眉。他嘗試放開神識探查,卻發現往日輕易能覆蓋方圓數十里的強大神識,此刻竟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沼澤,被一股無處不在的厚重壓力死死壓制著!神識勉強離體不過百丈距離,便再難寸進,彷彿被無形的壁壘阻擋。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遠古靈氣,遠比外界精純,但也駁雜混亂,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肌膚微刺的蠻荒煞氣。
“這就是沉星古墟?”李恪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帶著濃郁的草木氣息和泥土的腥味湧入肺腑。腳下是鬆軟厚實的腐殖層,踩上去悄無聲息,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偶爾不知從哪座山峰深處傳來的、悠遠而模糊的獸吼,才打破這片死寂,反而更添了幾分令人心悸的幽深。
這裡太大了。神識被壓制,目之所及皆是連綿不絕的陡峭山壁和無邊無際的原始叢林。宗門的同伴?家族的精英?附屬宗門的弟子?傳送是隨機的,天知道他們落在了這片廣袤古境的哪個角落。相遇?在這如同迷宮般的群山囚籠裡,更像是奢侈的幻想。
“只能先探查清楚此地環境,再做打算了。”李恪壓下心頭的一絲孤寂感,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師尊的玉佩在胸口傳來溫潤的觸感,提醒著他此行的兇險與責任。他選定一個方向——那是由山勢走向隱隱形成的一條相對開闊些的谷地通道,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幾乎融於環境的淡青色殘影,貼著地面的腐葉層,悄無聲息地向前掠去。每一步都輕盈如狸貓,神識雖被壓制,卻依舊如同一張無形的細網,最大程度地感知著方圓百丈內的風吹草動。古境之中,任何疏忽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李恪的速度不快,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穿梭在巨大如傘蓋的古木之間,繞過虯結如蟒的樹根,避開那些散發著詭異靈氣波動或鮮豔得刺目的植物。山谷中並非一馬平川,怪石林立,地勢起伏不定。
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除了幾頭感知到危險氣息遠遠遁走的低階妖獸,並未遇到甚麼有價值的發現,也未感知到任何其他修士的氣息。四周依舊是永恆的寂靜和壓抑的山影。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微弱,卻蘊含著狂暴靈力波動的轟鳴聲,伴隨著幾聲憤怒的叱吒和陰冷的獰笑,隱隱約約從前方一處狹窄的山坳拐角後方傳來!
李恪腳步猛地一頓,瞬間收斂所有氣息,如同磐石般融入一株巨樹濃密的陰影之中。他側耳傾聽,神識如同最敏銳的觸角,竭力穿透那空間壓制,向聲音來源探去。
打鬥聲!而且不止一人!
他小心翼翼地潛行靠近,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攀上一塊巨大的岩石頂端,藉著岩石的掩護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處相對開闊些的碎石灘地。只見三名身著赤紅色勁裝、袖口繡有火焰紋章的修士,正背靠著一面陡峭的石壁,拼死抵抗著圍攻!他們身上的衣袍多處破損,血跡斑斑,氣息紊亂,顯然是強弩之末。為首一名中年漢子左臂無力地垂下,似乎已被打斷,右手揮舞著一柄烈焰長刀,刀光熾烈卻後繼乏力。他身後護著一名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修和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兩人也是傷痕累累,勉力支撐著護體靈光,抵禦著對方法術的餘波。
而圍攻他們的,是足足五名修士!這五人衣著各異,但無一不透著一股陰森邪戾之氣。他們面色慘白或是佈滿詭異的青黑色紋路,眼神兇殘嗜血,使用的法術也帶著濃郁的血腥與汙穢氣息——血影爪、腐骨毒霧、陰煞鬼火……招招狠辣歹毒,直取要害!
邪修!
李恪瞳孔微縮。雖然服飾各異,但這種修煉邪功、掠奪他人精血修為的陰冷氣息,他一眼便能認出。而且這五人赫然都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實力遠超那三名明顯是赤陽門(李恪認出其服飾標識)的弟子。
“桀桀桀!赤陽門的小崽子們,乖乖交出‘地火靈芝’和儲物袋,爺爺們給你們留個全屍!”為首一個臉上有著蜈蚣般刀疤的邪修獰笑著,手中揮舞著一柄纏繞著血光的骨刃,攻勢最為凌厲。
“呸!邪魔歪道,休想!”那斷臂的赤陽門中年漢子怒吼,一刀劈開一道襲來的血影,口中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他身後的少年眼神絕望,女修更是咬破了嘴唇,眼中含淚。
眼看一道陰毒刁鑽的鬼火就要繞過中年漢子,襲向那氣息最弱的少年,李恪眼中寒光驟然爆射!
他並非聖人,但見到正道同門被邪修欺凌屠殺,胸中那股源自誅邪衛道本能的怒火瞬間燃起!尤其是在這孤立無援、危機四伏的古境之中,邪修更是潛在的巨大威脅!
沒有絲毫猶豫!
錚——!
一聲清越激揚的劍鳴驟然撕裂了峽谷的死寂!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沌劍罡,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青色雷霆,毫無徵兆地從岩石頂端轟然斬落!速度快逾閃電,精準無比地劈在那道襲向赤陽門少年的陰森鬼火之上!
嗤啦!
那看似兇戾的鬼火,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瞬間被混沌劍罡蘊含的破邪之力絞得粉碎,湮滅無蹤!
“誰?!”五名邪修大驚失色,猛地抬頭,刀疤臉更是厲聲喝問。
李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飄落在赤陽門三人與邪修中間。他手持三尺青鋒,劍身流淌著淡淡的混沌光暈,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氣息雖未全開,但那瞬間出手的凌厲鋒芒和隱隱透出的恐怖威壓,足以讓五名築基後期的邪修感到一陣心悸。
“路見不平之人。”李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找死!一起上,宰了他!”刀疤臉邪修眼中兇光暴漲,看出李恪只有築基後期的靈力波動(李恪刻意壓制了部分氣息),雖然剛才那一劍驚豔,但己方人多勢眾,他厲嘯一聲,揮動血色骨刃,帶著一道刺鼻的血腥腥風,當頭劈向李恪!其餘四名邪修也反應過來,各施邪法,陰煞鬼爪、毒霧、血刺如同暴雨般傾瀉而至!
“道友小心!”赤陽門的中年漢子焦急大喊。
李恪面色不變,甚至沒有看身後那三名赤陽門弟子。面對五名同級邪修的圍攻,他眼神一凝,丹田混沌靈力如同怒海狂濤般奔湧!
“混沌破邪劍!”
他低喝一聲,手中青鋒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華!不再是單一的劍罡,而是瞬間分化出五道凝練如實質的混沌劍影!劍影並非簡單的幻化,每一道都蘊含著精純的混沌破滅之力,軌跡玄奧莫測,如同五條遊弋星空的青龍,精準無比地迎向五名邪修發出的最強攻擊!
轟!嗤嗤嗤——!
劇烈的爆炸聲和能量湮滅的刺耳聲響瞬間充斥了整個山谷!
混沌劍影與邪法碰撞的剎那,結果令人驚駭欲絕!
那看似兇戾的血腥骨刃刀芒,被混沌劍影一絞,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陰煞鬼爪被劍影上的破邪之力一衝,發出淒厲的慘嚎,瞬間潰散!毒霧被劍光生生撕裂、蒸發!血刺更是被直接斬斷,化作汙血飛濺!
摧枯拉朽!
五名築基後期邪修志在必得的聯手一擊,在李恪這看似隨意分化的一劍之下,竟如同紙糊般不堪一擊!
“不可能!”刀疤臉邪修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作無邊的驚駭!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破開他刀芒後速度絲毫不減的混沌劍影,已如同索命之鏈,帶著毀滅性的氣息,瞬間洞穿了他的眉心!
噗!噗!噗!噗!
幾乎在同一瞬間,另外四道劍影也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其餘四名邪修的眉心或心臟要害!他們的護體靈光如同薄紙般被撕裂,臉上的驚駭和難以置信徹底凝固。
五具還保持著前衝姿勢的身體驟然僵住,隨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綿綿地栽倒在地,鮮血混合著汙穢的氣息從他們的致命創口中汩汩流出,染紅了冰冷的地面。峽谷中狂暴的能量波動瞬間平息,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濃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