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陸九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目光復雜地看向陳太玄:“師叔……此子……”
陳太玄緩緩起身,一步踏出,已然出現在李恪面前。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所有探究的視線,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大殿,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此子,吾親傳。”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簡單的五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宣告了李恪在玄天宗的地位。
“李雪。”龍若心的聲音轉向那個緊緊抓著哥哥衣角,被剛才爆炸嚇得小臉煞白的女孩。
一位身著淡青色宮裝,氣質清冷如幽谷寒潭的女子上前一步。她容顏絕美,卻如冰雕玉琢,不帶絲毫煙火氣,正是青木峰峰主“龍若心。”她目光落在李雪身上,那萬年冰山般的臉上,竟罕見地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和……喜愛?似乎從這小女孩身上,感知到了某種純粹的生命韻律。
“純木靈根,雖非頂級,然生機純粹,靈性盎然。”龍若心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冷,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味,“可願入我青木峰?”
李雪怯生生地抬頭,看了看哥哥,又看看這位美麗卻冷冰冰的仙子,最終在李恪鼓勵的眼神下,輕輕點了點頭。
“餘下五人。”陳太玄目光掃過另外幾個緊張的孩子,“李鐵蛋,中品土靈根,堅毅有餘,入磐嶽峰。”
“李小荷,下品水靈根,性情柔韌,入寒淵峰。”
“李二狗,下品火靈根,略具巧思,入炎陽峰。”
“李小虎,風靈根微弱,身法尚可,入風嘯峰。”
“李靈兒,金靈根微顯,性烈似有小疾,入太初峰。”
三言兩語,便將剩餘五個孩子的去向安排妥當。各峰峰主並無異議,紛紛點頭領命。那幾個孩子茫然又帶著些許期待地被各峰執事引走。
“李恪,隨我來。” 陳太玄的聲音響起。
光影變幻,下一刻,兩人已置身於一座孤峰之上。此峰彷彿是獨立於玄天八峰之外的存在,峰頂不過方圓數百丈,佈置簡潔到了極致。十幾間古樸的殿宇,一片片小小的藥圃,形態奇古、散發著清靈氣息的老樹,以及一座臨崖而建的簡陋石亭。雲霧在腳下翻湧,四野空寂,唯有浩渺天風吹拂,帶來亙古的蒼涼與孤高。
這便是玄天峰,太上長老陳太玄清修之地。
“宗門有八峰,汝已知曉。” 陳太玄負手立於崖邊,衣袂隨風而動,目光投向無盡雲海,“太初峰為主脈,宗主陸九霄坐鎮,統領宗門事務。青木峰司靈植丹藥,峰主龍若心;寒淵峰主修水系道法;炎陽峰精擅火系功法與煉丹控火之術;磐嶽峰以土行厚重見長;雷玄峰引九天雷霆煉體明心;風嘯峰追風逐電,身法獨步。”
他頓了頓,聲音平淡無波:“殿中所見宗主及各峰峰主,按輩分,皆是你的師兄。”
李恪微微一愣,那幾個氣息淵深如海、或是威嚴或是冷冽的人物……師兄?
“為師執掌玄天峰,與掌教師兄乃是同輩。其餘峰主,多為吾之弟子,或是吾已故師兄師弟們的親傳弟子。” 陳太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意味,“你既入我門下,便是吾之親傳弟子,輩分等同各峰峰主。日後相見,喚一聲‘師兄’與‘師姐’便可。”
“是,弟子明白。”李恪壓下心頭震動,恭敬行禮。
陳太玄轉過身,目光落在李恪身上。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那團依舊在灼灼燃燒的復仇之火。他沒有多言,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
指尖一點純粹到極致、彷彿蘊含宇宙生滅奧妙的混沌微光悄然亮起,帶著大道的低語。
嗒。
手指輕輕點在李恪眉心。
轟!!!
李恪只覺得腦海之中彷彿有一顆星辰炸開!無數玄奧莫測、包羅永珍的符文篇章、行氣路線、道法真意,如同浩瀚星河倒灌,瞬間湧入他的識海!那資訊龐大駁雜,卻又帶著一種混沌初始、萬法歸一的至高韻味,彷彿將他整個人都浸泡在大道的本源之海中!劇烈的脹痛感襲來,他悶哼一聲,身體搖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
“此乃《混元道經》總綱。”陳太玄收回手指,聲音直接在他震盪的識海中響起,“混沌道體,萬法之源。此經乃宗門不傳之秘,契合你的體質根本。好生體悟,循序漸進,切莫貪功冒進。心浮氣躁,道基崩毀只在頃刻之間。”
李恪緊閉雙眼,死死壓制著腦海中翻江倒海的資訊洪流,牙關緊咬,冷汗涔涔而下,足足過了半盞茶時間,那恐怖的衝擊才稍稍平復。他睜開眼,眼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對力量的渴望。
一枚樣式古樸、通體呈暗紫色、帶著若有若無空間波動的指環,被陳太玄遞到李恪面前。
“此為儲物芥指。”陳太玄淡淡道,“內有宗門弟子服飾、身份玉牌、份例靈石丹藥,以及一份玉簡,記載著當今修真界各方勢力、地理格局、宗門律例等常識。閒暇時自行查閱瞭解。”
李恪雙手接過這枚冰冷的指環,入手沉重,彷彿承載著某種責任與期許。他深深一躬:“弟子叩謝師尊傳法賜寶之恩!定當勤修不輟,不負……” 他話語微頓,眼中那冰冷的火焰再次燃起,“不負師尊所望,早日擁有……為家人報仇雪恨之力!”
陳太玄看著他眼中那執著到近乎偏執的火焰,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隻淡淡說了一句:“去吧。玄天峰右側有座閒置的殿宇,你隨便選個地方住下,今後便是你的居所。安頓下來,先穩固心神,再行參悟功法。”
李恪再次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幾步,便迫不及待地以意念探入那枚儲物芥指。果然感受到一個不小的空間,裡面整齊擺放著幾套月白色的玄天宗核心弟子服飾、一枚溫潤的玉牌、一堆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幾個小巧的玉瓶,還有一枚散發著溫潤白光的玉簡。這就是他通往復仇之路的第一步基石!
他緊緊握住芥指,抬眼望向青木峰的方向,目光中冰冷的火焰裡,終於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他身形一動,憑藉著剛剛登頂天梯後身體本能吸納的些許天地靈氣,有些生澀地施展著最基礎的御風術,朝著青木峰那片蒼翠欲滴的山脈飛快走去。
青木峰,遍地奇花異草,濃烈的草木靈氣帶著沁人心脾的芬芳。峰頂幾座精巧的竹樓掩映在蔥蘢古木之間。在一株巨大的、葉片如同碧玉雕琢、散發著濃郁生機的古樹下,李恪找到了妹妹。
李雪換上了一身小小的、粉色的弟子服飾,梳著兩個可愛的抓髻,正小心翼翼地蹲在一個小小的花圃邊。青木峰峰主龍若心就坐在她旁邊不遠處的一個蒲團上,依舊是那副冰冷如霜的模樣,但她的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小小的李雪身上。龍若心白皙纖長的手指間拈著一枚翠綠的嫩芽,聲音清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此乃清心草,需以木靈氣滋養其根部第三片葉脈,不可過急,亦不可中斷,否則葉脈枯萎,前功盡棄。看好。”
她指尖一縷翠綠欲滴、充滿生機的光芒亮起,極其微弱而精準地注入那嫩芽底部一片不起眼的葉脈之中。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了一分,光澤更加瑩潤。
李雪眨巴著大眼睛,看得極為專注,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學著龍若心的樣子,指尖也亮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如同春日柳芽般嫩綠的光點,笨拙地朝著自己面前一株小草點去。
“位置偏了。” 龍若心的聲音依舊冷冰冰,卻帶著一絲極細微的無奈。她並未直接糾正,只是手掌隔空輕輕一拂,李雪指尖那縷微弱綠光的方向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帶偏了幾分,落在那株小草正確的葉脈節點上。
小草微微一顫,似乎舒服地舒展了一下。
“師尊好厲害!” 李雪開心地拍著小手,轉頭看向龍若心,小臉上滿是單純的崇拜。
龍若心那冰封的臉上,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覺。
“雪兒。” 李恪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哥哥!” 李雪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撲進了李恪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
李恪抱著妹妹,感受到她身上乾淨的氣息和溫暖的體溫,冰冷的心底劃過一抹暖流。他抬頭,看向依舊端坐不動、氣質清冷的龍若心,恭敬行禮:“弟子李恪,拜見龍師……姐。” 他想起陳太玄的交代,及時改了口。
龍若心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那炸碎的測靈石碑,清冷的眸光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最終歸於平靜:“嗯。雪兒天賦尚可,我會教導。”
“多謝龍師姐照拂雪兒。”李恪再次道謝,低頭看著懷裡緊緊依偎著自己的妹妹,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屬於兄長的溫和,“雪兒,要聽師尊的話,好好修煉。哥哥就在玄天峰,有空就來看你。”
李雪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不捨,但還是用力點點頭,聲音軟糯卻堅定:“雪兒聽話!雪兒也要變厲害!以後幫哥哥!” 她的小手攥緊了李恪的衣襟,又緩緩鬆開。
李恪摸了摸妹妹柔軟的發頂,心中五味雜陳。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坐在樹下、氣質如冰似雪的青色身影,對著龍若心再次躬身一禮,轉身離去。生澀的御風術再次施展,他的身影穿過青木峰濃郁的靈氣雲霧,帶著儲物戒中那枚記載著世間格局的玉簡,帶著那烙印神魂深處的《混元道經》,朝著那座孤高的玄天峰,堅定飛去。
復仇之路漫長,但第一步,已然踏在腳下。那冰冷的火焰在他眼底深處燃燒,照亮了前方未知的荊棘與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