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圓的歡慶氣氛,如同退潮後的海灘,雖然喧囂散去,卻留下了溫暖的餘韻和滿滿的幹勁。協會的工作和生活迅速回到了正軌,但那種團結一心、其樂融融的氛圍卻持續滋養著每一個人。管彤彤的產期近在眼前,曹雲飛儘量減少出海次數,更多地留在家裡陪伴妻子,處理協會的文書和聯絡工作,享受著大戰將至前難得的寧靜與溫馨。
“山海關號”則由王老海和靳從起帶著其他船員,繼續著日常的捕撈和“沿岸練兵”的計劃。他們沿著海岸線向北航行,熟悉新的航道,與沿途港口的水產公司建立聯絡,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收穫雖然不如在傳統漁場時集中,但勝在穩定,價格也因直接對接終端而有所提升,協會的公共基金持續穩步增長。
然而,就在這片看似平靜順利的海面之下,曹雲飛卻憑藉著他獵人般的敏銳直覺,察覺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常。這種異常,並非來自波濤洶湧的大海,而是來自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
第一次引起他警覺,是在中秋過後沒多久的一個傍晚。那天“山海關號”返航略晚,天色已經擦黑。曹雲飛在碼頭接船,幫著繫纜繩時,無意中瞥見遠處海面上,有一點微弱的燈光,一閃即逝,位置大概在他們之前發現的那片新漁場方向。那燈光不像是漁船的航行燈,倒有點像手電筒的訊號,但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從起,剛才那邊是不是有亮光?”曹雲飛指著那個方向問。
靳從起正忙著收拾漁具,抬頭看了看,海面一片漆黑:“亮光?沒瞅見啊。可能是哪條晚歸的船吧,或者你看花眼了?”
曹雲飛皺了皺眉,沒再說甚麼,但心裡卻留下了一個問號。獵人的經驗告訴他,山林裡不尋常的聲響或痕跡,往往意味著潛在的威脅。海上,或許也一樣。
第二次,是幾天後。阿雅娜跟著靳從起他們出了一次近海,回來後,她找到曹雲飛,臉上帶著一絲困惑。
“雲飛哥,今天,在那邊礁石島(指他們建設的孤島據點)附近,我聞到了不一樣的味道。”阿雅娜比劃著說,她的嗅覺比常人敏銳得多。
“不一樣的味道?是魚腥還是船油?”曹雲飛問。
阿雅娜搖搖頭:“不是。是……煙味。很衝的紙菸味,不是咱們常抽的旱菸味兒。就在島邊上那塊大石頭後面,味道很新。”
島上平時除了他們自己人,很少有人去。這陌生的煙味,讓曹雲飛心中的警惕又增加了一分。他叮囑阿雅娜和靳從起,以後再去島上,多留意周圍的動靜。
第三次,則更加明顯。那天天氣晴好,能見度極高。曹雲飛正在院子裡幫著管彤彤晾曬給寶寶準備的小被子,偶爾抬頭遠眺海面。突然,他看到極遠處,大概在公海方向附近,有一個小小的、靜止的船影。這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似乎看到那船影的方向,有鏡片的反光閃爍了一下,就像……就像望遠鏡的鏡片在陽光下反射的光芒。
一次可能是巧合,兩次可能是多心,但接連三次的異常,讓曹雲飛再也無法等閒視之。他立刻透過衛星電話聯絡了正在北邊沿海送貨的王老海和靳從起,讓他們格外留意周圍海域有無可疑船隻跟蹤或觀察。接著,他又去找了劉老栓等幾位老成持重的理事,私下說了自己的發現和擔憂。
“雲飛,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劉老栓聽完,有些將信將疑,“咱這剛消停幾天,渤海公司也讓上頭批評了,還敢來找事兒?那燈光、菸頭,興許是別的路過漁船留下的。望遠鏡反光?離那麼遠,保不齊是你看錯了。”
另一位理事也附和道:“是啊,雲飛。咱們現在有協會,有規矩,他們明著來肯定不敢了。暗地裡搞小動作?大海茫茫,咱也沒抓著人家現行,能咋辦?”
曹雲飛知道老人們的想法傾向於安穩,但他堅持自己的判斷:“栓叔,各位叔伯,不是我草木皆兵。咱們現在盤子大了,眼紅的人肯定有。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渤海公司吃了虧,未必甘心。就算不是他們,保不齊有其他勢力盯上了咱們發現的漁場或者咱們協會這塊牌子。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提出建議:“咱們得加強防備。一是夜裡碼頭和倉庫的巡邏要加派人手,讓趙明的狗也機靈點。二是以後出海,特別是去新漁場或者遠一點的地方,儘量兩條船以上結伴而行,互相有個照應。三是讓大家都留個心眼,發現任何不對勁的人或事,立刻報告。”
儘管有些理事覺得曹雲飛有些過於謹慎,但鑑於他以往的判斷很少出錯,最終還是同意了他的建議。協會內部悄然提升了一絲警戒級別。
這天晚上,曹雲飛躺在床上,聽著身邊管彤彤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規律的海浪聲,卻久久無法入睡。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冷清的光斑。他想起前世在林場,也曾有過這種山雨欲來前的平靜,可惜那時他懵懂無知,最終被命運的風暴撕得粉碎。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被動等待。他輕輕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月光下朦朧的海平線。那片深邃的藍色,既蘊藏著無限的機遇,也潛藏著未知的風險。歡樂團圓的餘溫尚未散盡,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已經悄然降臨。風平浪靜的海面之下,暗礁已然隱現。他知道,考驗協會凝聚力和他們應對危機能力的時刻,或許很快就要到來。他必須做好準備,守護好這來之不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