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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130章 濁浪暗湧噬漁場(下)

2025-11-06 作者:錢小眼

孫建業等人的來訪,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望海坨激起了層層漣漪。曹雲飛雖然當場果斷回絕,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已經瀰漫開來。接下來的幾天,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越來越重。

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魚市。往常,“山海關號”的魚獲因為品質好,總是最早被搶購一空,價格也相對堅挺。但這天清晨,當靳從起和曹雲飛像往常一樣,把一筐筐鮮活的黃花魚、海鱸魚擺上碼頭早市的攤位時,卻發現氣氛有些異樣。幾個老主顧湊過來,看著魚,嘴裡嘖嘖稱讚,卻不像往常那樣痛快掏錢,眼神躲閃,似乎有些為難。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渤海漁業公司”工裝的人,領著幾個魚販子模樣的人,推著幾輛平板車過來了。車上堆滿了各種海魚,數量極大,雖然品相看起來不如曹雲飛他們的整齊肥美,但價格卻低得驚人!幾乎是曹雲飛他們報價的一半!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渤海公司直銷!新鮮海魚,便宜實惠嘍!”那工裝男子拿著喇叭高聲吆喝。

低廉的價格瞬間吸引了大部分買主,人群呼啦一下圍了過去。曹雲飛他們的攤位前頓時冷清下來。靳從起氣得臉色通紅,就要上前理論,被曹雲飛一把拉住。

“雲飛哥!他們這是故意的!砸行市!”靳從起咬牙切齒。

曹雲飛面色凝重地看著那邊熱火朝天的搶購場面,低聲道:“冷靜點。人家明碼標價,咱能說啥?市場經濟,允許競爭。”

話雖如此,但這種明顯低於成本價的傾銷,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擠垮他們這些小的競爭對手,壟斷市場。最終,曹雲飛他們的魚獲,只能以遠低於平時、幾乎沒甚麼利潤的價格,勉強處理給了幾個念舊情的老主顧。

這只是開始。隨後幾天,類似的情況不斷上演。只要“山海關號”出海歸來,“渤海公司”的直銷車總會“恰好”出現,用低價衝擊市場。不僅如此,一些原本與曹雲飛他們合作愉快的縣裡食堂、招待所,也陸續打來電話,語氣抱歉地表示,以後採購要統一由“渤海公司”供貨了,原因是“上級要求”或者“價格更有優勢”。

更讓人窩火的是,村子裡開始流傳起一些風言風語。

“聽說了嗎?曹雲飛把那幾片好海‘賣’給大公司了,拿了一大筆錢!”

“不能吧?雲飛不是那樣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要不人家大公司為啥單單找上他?肯定是私下達成了啥協議,不然為啥現在咱都打不著魚了?”

“就是,最近魚價跌成這樣,指定跟這事兒有關!”

這些謠言像毒刺一樣,紮在曹雲飛和團隊成員的心上。靳從起好幾次聽到,都忍不住要跟人吵架,都被王老海和管彤彤勸住了。管彤彤雖然挺著大肚子,但思路清晰,她悄悄對曹雲飛說:“雲飛,這謠言來得太巧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就是想搞臭咱們,讓咱們在屯子裡待不下去。”

阿雅娜則用她獵人的方式,默默地關注著村子裡的陌生面孔和異常動靜。她發現,最近總有那麼一兩個陌生人在碼頭附近轉悠,或者跟村裡一些遊手好閒的人搭話。

壓力不僅來自外部,團隊內部也出現了微妙的波動。靳從起雖然信任曹雲飛,但面對真金白銀的損失和日益艱難的局面,難免焦躁:“雲飛哥,咱就這麼幹挺著?眼看著買賣做不下去了!要不……咱再找那個孫經理談談?哪怕條件降低點?”

連一向沉穩的王老海,眉宇間也帶著深深的憂慮:“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啊。咱船要燒油,人要吃飯,一直不賺錢,坐吃山空啊。而且,我擔心他們不光在岸上使絆子,海上怕是也會找麻煩。”

曹雲飛心裡同樣沉重,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晚上,他坐在燈下,反覆看著科考隊贈送的那份詳細海圖,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動。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處標記著“暗礁區、流急”的區域邊緣。那裡有一片不大的、海圖上沒有詳細標註、但根據水文筆記推測可能形成上升流、滋養餌料的海域。這片海域因為靠近危險區域,加上水情複雜,很少有漁船敢去。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曹雲飛心中升起。他想起在山裡打獵,當常用的獸道被幹擾,獵物被驚擾後,往往會躲到更隱蔽、更危險的地方去。魚,是不是也一樣?當近岸的傳統漁場受到擠壓,或許更深、更險的海域,藏著新的希望?

他把這個想法跟王老海說了。王老海對著海圖研究了半天,又回憶了一下多年的經驗,沉吟道:“這片地方……水是深,流子也急,底下情況複雜,搞不好真有貨。但太險了,稍有不慎,船撞上暗礁,或者機器被海草纏住,那就叫天天不應了。”

“王大爺,咱現在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曹雲飛目光堅定,“他們在明處擠壓咱們,咱就不能在暗處找條生路?咱的船小,吃水淺,反而比他們的大船靈活。只要準備充分,小心行事,未必不能闖一闖!”

就在這時,管彤彤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雲飛,東北老家來信了,是爹寫的。”

曹雲飛展開信紙,父親曹有才那熟悉的、略帶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信裡除了照例的家長裡短,關心兒子兒媳在海邊的情況,特別提到了山裡的情況:今年雨水好,參田裡的參苗長勢喜人;靳老蔫收山貨的生意也穩當;管大山管理的公社山貨店,因為曹雲飛他們帶回來的海貨,生意紅火了不少。信的最後,曹有才寫道:“……兒啊,在外頭闖蕩,難免遇到溝溝坎坎。咱老曹家的人,沒別的,就是一根筋,認準的道兒,踏踏實實走下去。別怕難,家裡都好,不用惦記。凡事跟彤彤商量著來,穩當點兒。”

家書抵萬金。這封來自黑土地的家信,帶著父親的囑託和家的溫暖,像一股暖流,堅定了曹雲飛的信心。他把信的內容念給大家聽。

靳從起聽完,眼眶有點紅,猛地一拍大腿:“媽的!幹了!咱有家,有根,有手藝,還能讓尿憋死?雲飛哥,你說去哪就去哪!我靳從起跟定你了!”

王老海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成!老漢我這條命,就跟這海打交道了!臨老再闖一回鬼見愁,也算沒白活!”

阿雅娜沒說話,只是默默檢查起隨身的獵刀和繩索,眼神銳利,表明了她的態度。

管彤彤看著重新燃起鬥志的丈夫和夥伴,撫摸著肚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眼前的難關或許只是開始,但只要這群人心在一起,勁往一處使,就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第二天,“山海關號”沒有出現在往常的漁場,而是向著那片被視為禁區的複雜海域駛去。船頭劈開灰藍色的海水,也劈開了籠罩在團隊頭上的陰霾。這是一次冒險,也是一次抗爭。濁浪之下,暗湧叢生,但“山海關號”這葉扁舟,選擇了迎難而上,去更深的海域,尋找屬於自己的生機。而遙遠的興安嶺,曹家小院裡的參苗在春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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