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號”拉響的汽笛聲,如同一聲春雷,劃破瞭望海坨清晨的寧靜。這陌生的笛聲,立刻引起了村裡早起漁民的注意。幾個正在碼頭整理網具的老漁民直起腰,手搭涼棚望向聲音傳來的海面。
只見晨霧繚繞的海平線上,一個黑點逐漸變大,輪廓越來越清晰——是一條他們從未見過的、船身修長、透著利落勁兒的木殼漁船,正穩穩地朝著望海坨方向駛來。
“咦?那是誰家的船?瞅著面生啊?”
“不像咱附近的船,這船型……有點南邊船的意思?”
“快看!船頭上站著那人……咋那麼像曹家大小子?”
這話一出,碼頭上的人都愣住了,隨即炸開了鍋!曹雲飛南下買船的事兒,村裡早有傳聞,但誰都沒想到,他居然真的一個人(他們還不知道陳衛國同行)把船從幾千裡外給開回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小小的漁村。
“曹家媳婦!彤彤!快!你家雲飛回來了!開著大船回來的!”王嬸氣喘吁吁地跑到曹家小院門口,扯著嗓子喊道。
院裡,管彤彤正在餵雞,李鳳英在灶房準備早飯,曹有才則在修補一個魚簍。聽到喊聲,管彤彤手裡的雞食盆“咣噹”一聲掉在地上,她愣了一秒,隨即像只受驚的兔子般衝出院門,朝著海邊狂奔而去。李鳳英和曹有才也反應過來,激動得手腳發麻,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曹雲霞聽到動靜,拉著還沒完全睡醒的青山和秀水也往外跑。
整個望海坨都轟動了!男女老少,只要能走動的,都湧向了碼頭。當“山海關號”緩緩靠攏,船舷摩擦著碼頭舊輪胎髮出沉悶聲響時,碼頭上已經圍得水洩不通。
船剛停穩,纜繩還未繫好,曹雲飛便一個箭步從船舷跳上了碼頭。他黑了,瘦了,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一身風塵僕僕,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久別重逢的激動和如釋重負的喜悅。
“彤彤!爹!娘!”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管彤彤撥開人群,衝到最前面,看著眼前這個彷彿隔世重逢的丈夫,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化作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她甚麼也顧不上了,一頭扎進曹雲飛懷裡,拳頭捶打著丈夫結實的胸膛,泣不成聲:“你個死鬼!你還知道回來!嚇死我了你……”
曹雲飛緊緊摟著妻子,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鼻尖發酸,只能一遍遍地重複:“回來了,回來了,沒事了,都好……”
李鳳英和曹有才也擠了過來,老太太抱著兒子的胳膊,老淚縱橫,上下打量著,嘴裡不住唸叨:“瘦了,黑了,遭罪了……”曹有才用力拍著兒子的肩膀,嘴唇哆嗦著,想說點甚麼,最終只化作一聲重重的:“好!回來就好!”
曹雲霞領著弟弟妹妹擠過來,青山仰著小臉,崇拜地看著父親:“爹!這大船真是咱家的啦?”秀水則怯生生地抱著曹雲飛的腿,小聲叫著“爹”。
這時,陳衛國也笑呵呵地從駕駛艙跳了下來,跟曹家人打招呼。大家這才知道,原來還有陳衛國一路相助,更是感激不盡。
王老海撥開人群走上前,他圍著“山海關號”走了一圈,這裡摸摸,那裡敲敲,眼中滿是讚賞:“好船!真是條好船!雲飛,衛國,你們倆小子,行!是幹大事的料!”
漁民們也都圍了上來,好奇地打量著這條來自南方的“新傢伙”,議論紛紛,語氣中充滿了羨慕和佩服。曹雲飛買船歸來,不僅意味著曹家真正在望海坨紮下了根,更讓村民們看到了這個山裡漢子敢想敢幹的魄力和能力。
熱鬧了好一陣,人群才漸漸散去。曹家人簇擁著曹雲飛和陳衛國回到那個離別多日的小院。一進門,熟悉的家的氣息撲面而來,曹雲飛只覺得渾身緊繃的弦一下子鬆了下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管彤彤和李鳳英立刻張羅著燒水做飯,要讓兩人好好洗個熱水澡,吃頓熱乎飯。曹有才則拿出珍藏的好酒,非要跟兒子和陳衛國喝兩盅。
洗澡水燒好了,曹雲飛脫下那身沾滿油汙和鹽漬的衣裳,泡在溫熱的水裡,舒服得長嘆一口氣。管彤彤坐在旁邊的小凳上,一邊給他搓背,一邊聽著他簡略地講述南下的經歷——如何差點被騙,又如何機緣巧合遇到何老四,如何跟著周工驗船,以及航行路上的艱辛與趣事。聽到驚險處,管彤彤的心都揪緊了,手下意識地用力;聽到化險為夷,她又忍不住破涕為笑。
“以後可不能再這麼嚇人了。”管彤彤嗔怪道,語氣裡卻滿是心疼。
“嗯,以後咱就守著這船,守著家,好好過日子。”曹雲飛握住妻子的手,鄭重承諾。
晚飯極其豐盛。李鳳英燉了肥雞,管彤彤做了拿手的紅燒魚,還炒了好幾個青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曹有才給每個人都倒上了酒,連曹雲霞和青山都被允許抿了一小口。桌上歡聲笑語,其樂融融。曹雲飛和陳衛國狼吞虎嚥,覺得這普通的家常菜,比世上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飯桌上,自然也聊起了家裡的情況。管彤彤說了海獵大賽獲獎的事,曹有才輕描淡寫地提了提智擒電魚船的經過,聽得曹雲飛和陳衛國又是驚訝又是自豪。
“爹,您可真行!”曹雲飛由衷地敬佩道。
“沒啥,就是照搬山裡的老法子。”曹有才謙虛地擺擺手,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曹雲飛又問了參田的情況,管彤彤說長勢很好,靳從起經常去幫忙照看。還說了靳從起和小娟的婚事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等秋後辦酒。
“從起兄弟的喜酒,咱必須得趕回去喝!”曹雲飛說道。
家的溫暖,驅散了所有旅途的勞頓。這一夜,曹雲飛睡得格外香甜踏實,連夢都是甜的。
第二天,曹雲飛和陳衛國不顧家人勸阻,早早起來,開始仔細地收拾“山海關號”。他們要把船裡裡外外徹底清洗一遍,檢查保養機器,補充燃油和淡水。這條船,現在是他們全家的希望,必須愛護好。
得知曹雲飛回來了,並且船也收拾好了,王老海和幾個相熟的漁民便提議,趁著天氣好,一起出海一趟,也算給“山海關號”來個“開張”儀式,沾沾喜氣。
曹雲飛欣然同意。這是他第一次以船主的身份,駕駛著自己的船出海,心情激動又有些緊張。
清晨,朝陽初升,海面金光粼粼。“山海關號”在幾條鄉親漁船的簇擁下,緩緩駛離望海坨碼頭。曹雲飛站在駕駛艙,神情專注。管彤彤帶著孩子們,和李鳳英、曹有才一起站在碼頭最高處,用力揮舞著手臂,直到船變成一個小點。
這一次出海,感覺完全不同。船是自己的,每一個零件都感覺格外親切。曹雲飛按照之前學到的知識和王老海的指點,謹慎駕駛,選擇了一處不算太遠、魚情不錯的傳統漁場。
下網,等待,收網。當沉甸甸的漁網被起網機拉出水面,裡面活蹦亂跳的銀鯧魚在陽光下閃爍成一片時,船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開門紅!好兆頭啊雲飛!”王老海高興地拍著曹雲飛的肩膀。
看著滿艙的收穫,曹雲飛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這收穫,不僅僅是一船魚,更是對他這趟南下冒險、對全家新生活選擇的最好肯定。
返航時,“山海關號”跑得格外輕快。曹雲飛知道,碼頭上,有等他歸來的家人,有熱騰騰的飯菜,更有他們充滿希望的、與海相伴的未來。
船頭犁開雪白的浪花,駛向家的方向。山與海的故事,翻開了嶄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