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黑著,管彤彤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了。她藉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光,看著曹雲飛熟睡的側臉,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又像被燙著似的縮回手。昨夜的記憶湧上來,讓她耳根子直髮燙。
新媳婦得起早...她小聲嘀咕著李鳳英昨日的囑咐,忍著腰腿的痠軟挪下炕。剛穿好衣裳,就聽見院子裡傳來的掃地聲——婆婆比她起得還早!
管彤彤急得手忙腳亂,一腳踩在閃電尾巴上,惹得狗崽子地一嗓子。曹雲飛在炕上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再睡會兒...
睡你的!管彤彤紅著臉繫好最後一顆釦子,輕手輕腳地溜出房門。
廚房裡,李鳳英正在往灶膛添柴。見兒媳婦進來,老太太笑眯眯地讓出位置:來,今兒個你掌勺。
管彤彤緊張地攥著圍裙帶子:娘,我做啥?
貼餅子,熬粥。李鳳英指了指面盆,面我都發好了。
面盆裡的麵糰白白胖胖,散發著淡淡的酸香。管彤彤挽起袖子,學著記憶裡母親的樣子揉麵,卻怎麼也揉不勻。李鳳英看不過去,從背後握住她的手:得這樣,手腕使勁兒...
兩人正忙著,曹雲霞揉著眼睛晃進來:嫂子,我幫你燒火!
李鳳英一燒火棍攔住閨女,讓你嫂子自己來。
第一鍋餅子下鍋時,管彤彤緊張得手心冒汗。她學著李鳳英的樣子把麵糰拍扁,卻怎麼也貼不到鍋邊上,好幾個掉進了開水裡,成了麵疙瘩湯。
沒事兒,李鳳英安慰她,頭回都這樣。
第二鍋稍好些,就是火候沒掌握好,等管彤彤聞到糊味兒時,餅子底已經黑得像炭了。她急得快哭出來,手忙腳亂地鏟餅子,結果把最完整的那個鏟成了兩半。
雲飛就愛吃脆的。李鳳英面不改色地把糊餅子碼進盤子,他爹,吃飯了!
曹有才叼著菸袋鍋進來,看見那一盤子黑乎乎的餅子,眉毛都沒動一下:嗯,火候正好。
飯桌上,曹雲飛抓起個餅子就啃,嚼得嘎嘣響。管彤彤偷瞄他一眼,發現他嘴角很快沾上了黑灰。
糊了吧?曹雲霞突然說,我聞著味兒了。
曹雲飛瞪了妹妹一眼,三口兩口把餅子嚥下去:誰說的?香著呢!說著又拿起一個。
管彤彤眼眶發熱,低頭攪著碗裡的粥。這粥也熬得太稠,筷子插進去都能立住。
嫂子,曹雲霞湊過來小聲說,下回少放半瓢水就行。
吃你的飯!李鳳英一筷子敲在閨女手上,就你話多。
正吃著,院門一聲響,靳從起拎著條狍子腿晃進來:嬸兒,我娘讓送...嚯!他看見那一桌子黑餅子,眼睛瞪得溜圓,這是...這是新式炭燒餅?
管彤彤恨不得鑽桌子底下去。曹雲飛抓起個餅子就朝靳從起砸去:不吃滾蛋!
吃吃吃!靳從起靈活地接住餅子,咬了一大口,頓時表情扭曲,嗯!外焦裡嫩!
一頓早飯吃得雞飛狗跳。飯後,李鳳英把管彤彤叫到裡屋,從炕櫃裡掏出個小布包:給,我的獨門秘籍。
布包裡是幾片發黃的紙,上面用炭筆畫著各種麵食的做法,還有詳細的火候說明。管彤彤如獲至寶,小心地揣進懷裡:謝謝娘!
傻孩子,李鳳英摸摸她的頭,咱娘倆客氣啥。
日頭爬上窗欞時,曹雲飛扛著獵槍準備出門。管彤彤追出來,往他背囊裡塞了包肉乾:晌午記得吃...
回屋歇著。曹雲飛捏捏她的臉蛋,晚上我給你揉揉腰。
管彤彤紅著臉捶他,正好被路過的趙鐵軍看見,這貨立刻捂眼睛:哎呦!這青天白日的...
黑雲和閃電追打著跑過院子,撞翻了晾衣繩。剛洗的被單撲了曹雲飛一身,管彤彤趁機跑回屋去了。
廚房裡,管彤彤對著婆婆的研究發麵技巧。她按比例調好麵肥,突然想起甚麼,從兜裡掏出個小紙包——這是她出嫁前,娘偷偷塞給她的,說是從老面頭一代代傳下來的。
面盆放在炕頭最暖和的地方,管彤彤隔一會兒就去看看。曹雲霞蹲在旁邊好奇地問:嫂子,你老瞅它幹啥?它能開花啊?
管彤彤輕拍她一下,這是要觀察發酵情況。
傍晚時分,曹雲飛扛著兩隻野雞回來,一進門就聞到濃濃的飯香。廚房裡,管彤彤正把一鍋金黃的餅子剷出來,個個圓潤飽滿,底兒帶著恰到好處的焦黃。
回來了?小丫頭鼻尖上沾著麵粉,眼睛亮晶晶的,洗手吃飯!
飯桌上,曹雲飛連吃五個餅子,撐得直打嗝。曹有才也吃得滿嘴流油,破例添了第三碗粥。連靳從起都豎大拇指:嫂子,你這手藝見長啊!
管彤彤抿著嘴笑,悄悄揉了揉痠痛的腰。李鳳英看在眼裡,晚飯後偷偷塞給她一個小瓷瓶:抹上,管用。
夜深了,曹雲飛躺在炕上,聽著管彤彤均勻的呼吸聲。月光透過窗紙,在小丫頭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發現她手裡還攥著那幾張食譜。
窗外傳來幾聲狗吠,引得屯子裡的狗都跟著叫起來。這熱騰騰的人間煙火氣,讓曹雲飛覺得格外踏實。他想起前世那個風雪夜,自己蜷縮在冰冷的工棚裡啃凍硬的窩頭,做夢都不敢想能有今天的幸福。
管彤彤在夢中咂了咂嘴,往他懷裡蹭了蹭。曹雲飛輕輕摟住她,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