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1章 第40章 趙家宴請許官願

2025-11-06 作者:錢小眼

三月初一的傍晚,夕陽將趙場長家的青磚大瓦房鍍上一層金邊。曹有才穿著那身嶄新的藍工裝,袖口的線頭都被他仔細剪掉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還抹了點發蠟。他站在趙家氣派的黑漆大門前,不停地整理衣領,手指微微發抖。

爹,別緊張。曹雲飛拍了拍父親的肩膀,能感覺到老人單薄的身子在微微顫抖,就是頓家常飯。他自己卻也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趙家這高門大院,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威嚴。

門一聲開了,趙場長親自迎出來。這位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臉上的橫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但今天卻笑得格外親切,連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花:老曹啊!可算把你盼來了!快請進!

曹有才的腰立刻彎了下去,雙手捧著那個鼓囊囊的布包:趙場長,這是自家曬的鹿茸片,還有...

哎喲老曹,你這是幹甚麼!趙場長嘴上推辭,手卻接過了布包,順手掂了掂分量,太見外了!鐵軍,快帶你曹叔入席!

趙鐵軍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白襯衫,連風紀扣都系得嚴嚴實實。他殷勤地攙著曹有才的胳膊:曹叔,這邊請!那恭敬勁兒,看得曹雲飛直挑眉。

客廳裡已經擺好了八仙桌,雞鴨魚肉滿滿當當,中間還擺著個銅火鍋,炭火燒得正旺。趙場長的老婆,一個燙著捲髮的胖婦人,正往桌上端一盤紅燒鯉魚,魚眼睛還冒著熱氣。

老曹啊,坐這兒!趙場長拍著自己身邊的座位,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曹有才戰戰兢兢地坐下,半個屁股還懸在椅子外。曹雲飛被安排在趙鐵軍旁邊,對面是趙場長的弟弟,林場保衛科的趙科長,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酒過三巡,趙場長的臉已經紅得像豬肝。他突然拍著曹有才的肩膀,震得老人杯裡的酒都灑了出來:老曹啊,你在林場幹了這麼多年,該挑更重的擔子了!

曹有才的筷子掉在桌上,一根滾到了地上:趙...趙場長...

下個月質檢科副科長退休,趙場長眯著眼睛,給曹有才斟滿酒杯,我看你就很合適嘛!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工資翻一番,還能分套房子。

曹雲飛清楚地看見父親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酒杯裡的酒面蕩起細小的波紋。曹有才的嘴唇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重重地點頭,仰頭幹了那杯酒。

雲飛啊,趙場長突然轉向他,鐵軍跟著你學得怎麼樣?

曹雲飛放下筷子,斟酌著詞句:趙公子很用心,就是...

就是笨手笨腳的!趙科長突然插嘴,引得眾人大笑。趙鐵軍紅著臉低頭扒飯,不敢吭聲。

年輕人嘛,慢慢來。趙場長擺擺手,雲飛,你多費心。老曹這邊,組織上會重點考慮的。他說著又給曹有才夾了塊魚肉,來,嚐嚐這個,松花江的鯉魚!

回家的路上,月光如水。曹有才一路哼著小曲,腳步輕快得像個小夥子,好幾次差點被路上的石子絆倒。曹雲飛不得不攙著他,聞著父親身上濃重的酒氣,心裡五味雜陳。

雲飛啊,老人突然轉身,酒氣噴在兒子臉上,新房的事你不用管,專心教趙公子就行!他挺了挺胸膛,爹現在可是...說到這裡突然打了個酒嗝,要當幹部的人了!

曹雲飛無奈地搖頭,看著父親手舞足蹈的樣子,既好笑又心酸。前世父親直到去世都是個臨時工,臨終前還唸叨著要是能轉正...

爹,慢點走。他攙緊父親的胳膊,生怕老人摔倒。月光下,父子倆的影子一長一短,慢慢向家的方向移動。

三月初三的清晨,曹家院裡熱鬧非凡。管彤彤穿著改小的獵裝——那是曹雲飛去年穿舊的,李鳳英連夜給她改的尺寸——正在往彈弓裡裝泥丸。她的兩條大辮子盤在帽子裡,露出白皙的後頸,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三隻獵狗圍著她打轉。黑雲和追風已經熟悉了這個常來的姑娘,半大的閃電則好奇地嗅著她的褲腳,溼漉漉的鼻子在她小腿上蹭來蹭去。

真要去?曹雲飛第無數次確認,手裡擦槍的動作卻沒停,山裡可沒廁所,蛇也多...

小丫頭一揚下巴,眼睛亮得像星星:你能去我就能去!嗖的一彈,泥丸精準地打中了十步外的瓦罐,碎片四濺,引來靳從起一陣喝彩。

好槍法!靳從起拍著大腿,比趙大少爺強多了!

趙鐵軍正好開著吉普車進院,聽到這話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跳下車:那是,彤彤妹子聰明著呢!他轉身從後座拿出三把油光鋥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看,從保衛科的,他擠擠眼睛,打完擦乾淨還回去就行。

曹雲飛接過一把,熟練地檢查槍膛。鋼製的槍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藍光,木製槍托上還有淡淡的槍油味。他滿意地點點頭:好槍。

老黑山的積雪已經化盡,露出嫩綠的新草。山腳下的溪水嘩嘩作響,帶著碎冰流向遠方。四人剛進山,黑雲就豎起耳朵,衝著東南方低吼了一聲。

有動靜!曹雲飛立刻抬手示意大家隱蔽。遠處的白樺林裡,幾隻傻狍子正在啃食嫩芽,完全沒察覺到危險臨近。陽光透過新生的樹葉,在它們棕紅色的皮毛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三人一組,扇形包抄。曹雲飛快速分配任務,聲音壓得極低,彤彤跟緊我,別亂跑。他的眉頭擰成個疙瘩,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記住,開槍前確認目標後方安全。

狍子群毫無警覺,最近的離他們不到百米。曹雲飛舉起右手,三根手指依次彎曲:三、二、一——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幾乎同時爆發,驚起一群山雀。硝煙散去,三隻狍子倒在血泊中,剩下的四散奔逃。管彤彤的子彈打偏了,卻意外驚出一隻藏在草叢裡的野兔,被閃電一個飛撲按住了。

好狗!趙鐵軍豎起大拇指。小獵狗得意地搖著尾巴,把還在抽搐的野兔叼到曹雲飛腳下,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驕傲。

不錯嘛!靳從起拍著閃電的腦袋,比你主人強多了!

趙鐵軍不服氣地辯解:我打中了好嗎!你們看那隻...他指著最遠的一隻狍子,聲音卻越來越小——那狍子脖子上確實有個彈孔,但致命傷顯然是曹雲飛補的那槍。

曹雲飛沒說話,只是蹲下來檢查獵物。第一隻狍子彈孔在耳後,一槍斃命——這是他的手筆;第二隻被打中了後腿,是趙鐵軍的;第三隻...他皺眉看著狍子腹部的彈孔,轉向管彤彤:你瞄的哪兒?

小丫頭紅著臉比劃:就...就肚子...

打獵不是殺人,曹雲飛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要讓它少受罪。他拔出獵刀,利落地結束了狍子的痛苦,記住,下次瞄準這裡。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管彤彤咬著嘴唇點頭,眼睛裡閃著淚光。趙鐵軍和靳從起也安靜下來,剛才的興奮勁兒全沒了。

收拾吧。曹雲飛緩和了語氣,開始示範如何放血、剝皮。他的手法乾淨利落,狍子皮完整地剝下來,像脫了件衣服。皮子給彤彤做褥子,他故意活躍氣氛,暖和著呢。

小丫頭的臉又紅了,但這次是因為開心。她學著曹雲飛的樣子處理那隻野兔,雖然笨手笨腳,卻格外認真。

日頭西斜時,四人滿載而歸。三隻狍子加起來足有二百多斤,加上那隻野兔和一些順路採的野菜,把吉普車的後廂塞得滿滿當當。血腥味混合著新草的清香,在車內瀰漫開來。

回到屯口,曹雲飛選了個平坦的樹蔭開始分肉。他的獵刀在夕陽下閃著寒光,精準地沿著骨縫遊走。三隻狍子很快被分成整齊的幾大塊,肥瘦相間的裡脊肉在案板上泛著玫瑰色的光澤。

這一半給趙場長,他指著最肥的後腿,肉塊上的脂肪層像大理石紋路一樣漂亮,這一半給林場食堂,剩下的咱們分。刀光閃動間,狍子肉被分成大小相當的幾堆。

管彤彤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雲飛,我能要張狍子皮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給咱新房做褥子...話沒說完,自己先紅了臉,像只熟透的蘋果。

靳從起怪笑著起鬨:喲,這就咱新房被趙鐵軍一個肘擊打斷,疼得齜牙咧嘴。

當然可以。曹雲飛笑著應道,耳根也有些發熱。他拿起最完整的一張狍子皮,抖了抖上面的草屑,這張最好,毛色均勻,沒破洞。

小丫頭接過皮子,愛惜地撫摸著柔軟的皮毛,突然踮腳在曹雲飛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兔子似的跑開了,辮子散開了都沒察覺。

嘖嘖嘖...靳從起搖頭晃腦,光天化日啊...

趙鐵軍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突然說:曹哥,你們六月結婚?我讓我爹批點木材,打套傢俱當賀禮!

回屯路上,吉普車開得很慢,因為後廂堆滿了獵物。曹雲飛望著遠處自家新起的房架,工匠們正在上樑。紅色的綢布綁在房樑上,在風中獵獵作響。曹有才站在腳手架上指揮,遠遠看見兒子,揮舞著帽子大喊:好好教!家裡不用你操心!

管彤彤悄悄握住曹雲飛的手,小聲道:你爹高興得像變了個人。她的手指纖細卻有力,掌心有常年幹農活留下的薄繭。

曹雲飛笑著搖頭,心想重生這一世,能讓父親如此開懷,值了。夕陽把四個年輕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獵狗們歡快地跑在前面,空氣中瀰漫著新葉和泥土的芬芳。

路過林場時,趙場長正在門口和人說話。看到吉普車,他老遠就招手:老曹家的!來來來!他檢查了一下車上的獵物,滿意地點頭,不錯不錯!鐵軍有長進!

曹雲飛剛要解釋,趙鐵軍卻搶著說:都是曹哥教得好!那真誠的樣子,完全沒了初見時的驕橫。

趙場長拍拍曹雲飛的肩膀:好小子!他壓低聲音,你爹的事,下週就下文!說完哈哈大笑,臉上的橫肉直顫。

回家的路上,夕陽已經沉到了山後。曹雲飛看著遠處自家新房的輪廓,又看看身邊哼著小曲的管彤彤,突然覺得,這個春天,真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