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席這次成衣出口配額拍賣會的,基本上都是香江紡織業、服裝業,有頭有臉的人物。
正常來說,不可能會這麼冒失的站出來向主辦方抗議,要求主辦方特意查辦某一位競拍者。
除非,真將人逼到了氣急敗壞的程度。
也是因為無計可施,這才只能撕破臉皮,大喊不公。
實際上,這就跟打球喊裁判幫忙一樣不要臉。
表面上追求公平,實際上他要的不是公平,而是特殊待遇。
出現這種情況,臺上的拍賣師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只能暫時中斷拍賣會,惶恐的看向不遠處的工業貿易署領導。
遇上這種突發事件,先前在眾人面前致辭的工業貿易署的唐署長,也不得不站出來說兩句。
“還請5號貴賓放心,這件事我們會徹查清楚的。”
實際上,唐署長又何嘗不清楚,此事是怡和代表無風起浪,故意找茬呢?
7號貴賓馬龍,對他而言非常陌生。
但他能夠拿到7號競拍號牌,就說明他要麼來頭不小,要麼確實很有錢。
問題是,如果是香江本地豪門二代、三代,絕對不敢在這種場合跟怡和這樣的龐然大物開戰。
所以,唐署長直接就能斷定,馬龍一定是靠財力,獲得7號競拍號牌的。
而這也符合馬龍之前所作所為的行為邏輯。
馬龍是一條過江猛龍,來這裡就是要踩怡和上位,藉此一鳴驚人。
此時,已經猜到馬龍很有錢的唐署長,心裡也是仔細考慮了一番。
“7號貴賓手握重金,萬一將這樣的大客戶得罪了,氣跑了,到時候我恐怕也要被上面問責。
不過怡和那邊,我也得罪不起。
不如就裝一裝糊塗,將此事糊弄過去算了。”
能當署長的,裝糊塗的本事顯然還是有的。
若非怡和在香江勢大,本來裝模作樣查一查7號貴賓的必要也沒有。
人家能參加這次拍賣會,事先肯定在他的同事面前驗過資。
即便手頭上的現金差一點,事後大機率也能從銀行哪裡拿到貸款,把競拍成衣出口配額的錢還上。
只是,如今怡和的人已經站出來發聲,要求他們主持公道。
他們工業貿易署得罪不起怡和,他唐某人得罪不起怡和,這便只能假裝聽令行事,給怡和一個面子。
不一會兒,在唐署長的安排下,兩名工業貿易署的工作人員,走到馬龍面前,邀請馬龍去外面重新驗一驗資。
馬龍還以為,真的要派人去銀行查賬,確認賬戶上的資金是否存在,是否屬實。
然而,來到音樂廳外,馬龍才瞭解到,人家並不是這個意思。
“先生,很抱歉。我們署長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您能夠諒解。
您是貴賓,來之前早就經過了我們的同事的確認,您有資格參加這次拍賣會。
所以,我們也不會多此一舉,再一次找您驗資。
我們的本意,並不是想要勞煩到您,給您添麻煩。
只是,有些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
您跟我們在這裡待上幾分鐘,行不行?
事後,我們工業貿易署,或許會對您給予一些補償。”
得知工業貿易署的工作人員沒有查賬的意思。
只是為了應付怡和,讓馬龍在拍賣會外的走廊上吹吹冷風,馬龍心裡的氣也就消了大半。
眼前這兩位,只是執行他們署長安排任務的工具人而已。
即便馬龍心裡還生著氣,也沒必要衝著他倆撒。
“我理解……”馬龍也不多說甚麼。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出來透透氣也好。
在座位上坐了一個多小時,馬龍的屁股都坐的隱隱發痛了。
現在來到外面的走廊上走兩步,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大概過了幾分鐘的時間,馬龍還在散步,甚至放空心思,觀察了一下走廊上的掛畫。
就在此時,工業貿易署派來陪同馬龍的那兩名工作人員,卻突然向開口:“先生,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
“啊?哦,好。”
馬龍也不多說甚麼,這便跟著他倆回去。
“54萬,有沒有人出到55萬?”
一進門,馬龍就聽到了拍賣師熟悉的聲音。
原來,馬龍離開之後,拍賣會並沒有持續中斷,而是很快就恢復了。
沒有馬龍參與競拍,似乎只用54萬就能拍下一組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
“54萬,恭喜五號貴賓……”
就當拍賣師要落錘的時候,還在半路上的馬龍,卻忍不住插嘴。
“等等,55萬!”
眾人聽到不遠處傳來這麼一道聲音,頓時轉頭看向回到音樂廳內的馬龍。
馬龍見此陣仗,不慌不忙道:“我的競拍號牌在我位置上,我舉手競價行不行?”
拍賣師聽到馬龍打岔,直接動嘴競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按規矩說,動嘴競價是無效的,是失禮的。
不過,前段時間怡和也幹了!
怡和率先開口打斷拍賣會的正常進行,還動用怡和的面子,將馬龍這位主要競爭對手送出場外。
如今馬龍王者歸來,打斷怡和的競拍,又有何不可呢?
你做的了初一,我也能做十五!
大家彼此彼此罷了。
“7號貴賓,請不要擾亂競拍秩序。
如果想要參與競拍,必須要按照規矩舉牌,才能參與。
還請7號貴賓回到您的座位上,拿起您的競拍號牌。
好的,接下來我們繼續。”
拍賣師得到臺下領導的支援後,迅速完成控場,繼續主持拍賣。
然而,馬龍卻沒有按她的意思去辦。
“等等,拍賣師,我有異議。
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恐怕大多數拍品都是5號競拍者拿下的吧?
可是我不相信5號競拍者有那麼多資金!
我不覺得,他能支付那麼一大筆錢。
之前我被懷疑是胡亂報價,擾亂競拍秩序。
現在我也有理由懷疑他在胡亂報價,擾亂競拍秩序。
像他這種沒錢卻參與競拍的行為,是不是對我們其他競拍者,不太公平呢?
我希望貴方能給我們一個交代,一個明確的答覆和處理結果。”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馬龍只知道,以直報怨,以牙還牙!
隨著馬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臺上的拍賣師直接坐蠟了,臺下的工業貿易署領導,也是臉色鐵青。
更別說,被馬龍說成沒錢競拍,胡亂報價的怡和代表。
怡和會沒錢嗎?
答案是否定的!
現場所有人都清楚,怡和有錢,怡和很有錢!
但是,五六分鐘之前,馬龍就被怡和代表,以這種荒謬的理由,送到了場外。
現在馬龍回來了,換而言之,工業貿易署給馬龍背書了,馬龍是清白的,馬龍有錢支付之前所有拍品。
但是怡和呢?誰來背書?
工業貿易署的領導?
那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工業貿易署真要這麼幹,馬龍直接可以甩手不幹。
到時候,工業貿易署將損失上億成衣出口配額的交易額。
而馬龍手裡這上億現金,全部投到股市裡興風作浪,即便是怡和,也要吃個悶虧。
要知道,如今的怡和雙翼——九龍倉和置地,分別從73年巔峰期的39.4億和46.5億,跌到了如今11.2億和13.8億。
怡和手中九龍倉和置地的股票,分別只有20%和28%。
馬龍若是全部將現金用於收購九龍倉的股票,怡和也要擔心九龍倉會不會被馬龍強行砸錢搶走。
也是確實存在這種情況,之前不斷狗叫的怡和代表,現在被馬龍欺負到了頭上,卻反倒陷入了沉默。
說一千道一萬,今天確實是他先開的頭,動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如今馬龍用他用過的手段反制,他也只能默默承受。
而考慮到馬龍手中龐大的資金,工業貿易署的唐署長不得不再一次站出來說兩句。
“還請7號貴賓放心,這件事我們同樣會徹查清楚的。”
不一會兒,怡和代表就被工業貿易署的工作人員帶走。
這還真印證了那句話——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
馬龍有錢的很!這不,不到10分鐘,就完成了打臉!
而且還是對四大洋行之首的怡和,啪啪打臉。
明面上的商戰,馬龍用錢砸贏了。
暗地裡的商戰,馬龍也靠錢作為威懾,擺了怡和代表一道。
話說,怡和代表走人之後,就沒人敢招惹馬龍了。
“50萬,恭喜7號貴賓。”
“再次恭喜7號貴賓!”
……
馬龍都將怡和得罪死了,自然不會懼怕跟其他人競爭。
而會德豐跟太古,看到怡和都不是馬龍的對手,也怕被馬龍這瘋狗盯上。
股災過後,會德豐跟太古也需要資金恢復實力。
在這種情況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故而,想著退一步先,等馬龍的資金耗光,到時候再出手競拍。
也正是大家不約而同的覺得馬龍資金有限,不可能將所有出口配額全部拍下來,所以並不著急競價。
馬龍則是以偏低的價格,迅速又拿下了幾十組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
然而,還沒等大家將馬龍這個瘟神送走,怡和的代表也像之前的馬龍一樣,重新回到了拍賣會現場。
“恭喜7號貴賓,以57萬的成交價,拍下482號拍品。”
怡和代表的回歸,也讓拍品的價格回歸到了之前的水平。
馬龍跟怡和再度較上勁來。
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馬龍跟怡和相繼以57萬,58萬的價格,拍下了十幾組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
轉眼間,拍品的序列已經來到了500號。
也就是說,原先4.2億件,420組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如今只剩下120組。
問題是,馬龍的資金好像深不見底,完全用不光。
馬龍還在像之前那樣,一個勁的叫價,一個勁的跟怡和競爭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
與此同時,原先還在看熱鬧的會德豐和太古,以及部分在歐洲有業務的華商,也不得不心急起來。
如果沒有足夠的成衣出口配額,那麼他們不但沒法在歐洲市場賺到錢,還會因此會擠壓庫存,致使資金鍊斷裂。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不是馬龍這個愣頭青在跟怡和開戰嗎?
怎麼突然局勢就變了?
老大和老二大戰正酣,結果我們要被打死了?
“59萬!感謝9號貴賓出價59萬!”
會德豐的約翰·馬登忍不住出手。
會德豐在歐洲的成衣生意做的不小,每年差不多要4000萬件成衣出口配額。
如今香江的歐共體成衣出口配額僅剩1.2億件,約翰·馬登肯定不可能只剩4000萬件的時候再出手跟人競拍。
約翰·馬登本以為,59萬這個價格已經穩了。
誰知道,馬龍再度舉牌。
“60萬!7號貴賓出價到了60萬!”
約翰·馬登得知馬龍再度出手,這次不是針對怡和,而是跟他槓上了,頓時心生不妙。
“這人真是瘋狗啊?這下壞了!”
約翰·馬登突然意識到:“他不會是想要包攬所有歐洲的成衣出口配額吧?這也太瘋狂了吧?”
約翰·馬登被馬龍的野心嚇到了,於是只能繼續加價。
畢竟,與其過幾天不得不找馬龍低三下四的商量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以跪著要飯的方式跟馬龍談合作。
不如現在咬咬牙,多花點錢,將自家需要的成衣出口配額拍下來。
“恭喜9號貴賓,以70萬的成交價,拍下501號拍品。”
在馬龍的抬價下,約翰·馬登最終還是以70萬的價格,拿下了一組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
實際上,到了如今這種競爭白熱化的階段,馬龍也難以包圓剩下的歐共體成衣出口配額。
此前馬龍已經拍了264組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每組均價55萬左右。
也就是說,馬龍已經花掉了億。
馬龍剩下的錢,即便將3250萬欠款算上,也不足9000萬。
如果馬龍以70萬的高價,持續再拍個二三十組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那麼怡和、會德豐、太古一定坐不住,肯定會即將將價格抬高。
到時候,馬龍就沒法續上火力,包圓剩下的歐共體成衣出口配額了。
既然沒辦法搞壟斷,那就只能不斷抬價,搞破壞。
也是因為有馬龍這個攪局者在,會德豐即便高價競拍,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拿下40組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
因為沒過多久,太古那邊也反應過來,剩下的歐共體出口配額已經不多。
怡和沒吃飽,會德豐在瘋搶,馬龍在一旁虎視眈眈,絕大多數華商也還沒出動。
太古要是再等待下去,不但連湯都沒得喝,甚至還會因為搶剩飯搶太晚,非但沒能吃飽,還要苦一苦自己,餓一餓肚子。
“情況不對啊!歐共體的成衣出口配額快沒了!”
“這下好了,歐洲的成衣出口沒我們的份了!”
“我原以為7號競拍者是瘋的,沒想到我才是傻子!”
“完蛋了,歐洲的生意徹底完蛋了!”
“四大洋行互相干起來了!沒想到看上去最魯莽的7號競拍者,反倒率先上岸了!”
“這不會就是書裡說的,二桃殺三士吧?”
“這也太陰險了吧?7號競拍者將我們所有人都當傻子戲弄了!”
隨著歐共體成衣出口配額減少到最後40組,怡和、會德豐、太古還在不斷加價競拍,而馬龍反倒作壁上觀,不再出手。
之前沒看明白的人,也終於醒悟過來。
最先進場的馬龍是最有腦子的!靠著充沛的資金,以及假痴不癲的方式,用相對較低的價格,佔下63%的歐共體成衣出口配額。
而剩下的37%,也就堪堪夠餵飽怡和、會德豐、太古三大洋行的胃口。
問題是,香江的英資紡織、服裝企業,不僅僅這三家大的,還有和記洋行,外加幾十家小的。
如今這些英資小企業,跟絕大多數跟歐洲有生意往來的華商,都成為馬龍跟三大洋行鬥爭的犧牲品。
馬龍則是以明面上競爭,暗地裡聯手的方式,跟三大洋行一起完成了對香江本土紡織、服裝企業,關於歐洲成衣市場的清場。
而這是之前,四大洋行並立時期,都不曾有過局面!
接下來,沒有歐共體成衣出口配額,卻依舊想要做歐洲生意的香江紡織、服裝企業,就不得不坐以待斃,任由馬龍從他們身上割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