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香江大會堂，音樂廳。
才早上八點多，音樂廳外就已經有工業貿易署的公務人員在此就位。
而在音樂廳外，也早早拉起了橫幅——1975年度香江成衣出口配額招標會。
此時距離成衣出口拍賣會正式開始的時間還早，拍賣會將在今天下午1點，準時在這裡舉行。
不過，想要參加拍賣會，競爭成衣出口配額的香江紡織、服裝行業的大小老闆們，卻是早早懷揣著期待以及驗資報告，趕來這裡。
這年頭，香江文化中心和會展中心還沒建造，有條件舉辦大型拍賣會的，只有這個香江大會堂。
音樂廳是大會堂座位最多的大廳，一共有1434個座位。
而香江紡織、服裝行業，有8000多個工廠！
參加拍賣會的老闆們，通常又都會帶個保鏢，確保人身、財產安全。
或者是帶上接班人、公司總經理，一起來參加這種對公司極為重要的拍賣會。
也是場地有限、座位有限，本屆成衣出口配額拍賣會，只限定600個競買號牌。
換而言之，只有600位老闆，有資格參加這屆拍賣會。
資金不足的，或者是來晚的，根本沒資格進入會堂，跟他們坐一起。
當然了，也不是說，來晚了就一定沒法獲得競買號牌。
實際上，大佬總是最後登場的。
港英政府為了以示對香江紡織、服裝行業的大亨的尊重，特意將競買號牌分了好幾個檔次。
通常分成1----600，這幾個檔次。
前50的競買號牌寧缺毋濫。
驗資過程中，財力不足的，即便昨夜就在這裡排隊，也沒可能得到。
其中，前十主要看身份，11-50則看重財力。
基本上，這幾年參加成衣出口配額拍賣會，前50的競拍號牌所有者，資本都在一億以上。
不過，資本是資本，現金是現金。
他們靠銀行抵押貸款，通常能拿出一千萬左右，來競拍成衣出口配額。
這對於工業貿易署來說，也確實屬於是大客戶了！
正所謂，顧客就是上帝。
前50的競拍人能拿出一千萬，如果50人都這麼做，滿打滿算就是5個億的成交額。
而去年，工業貿易署拍賣成衣出口配額，一共也就賣了6.8億港幣。
大客戶的實力，恐怖如斯！
所以，工業貿易署區別對待大客戶和小客戶，也是理所當然的。
……
“啊——”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陣驚呼聲。
“怎麼啦？發生了甚麼事？”
工業貿易署的一名助理署長（相當於副署長）就在此處，發現這裡有動靜，這便立刻上前檢視情況。
“小張，你怎麼回事？”
原來是工業貿易署自己的公務人員，發出了驚叫聲。
只見小張緊張的說道：“孫署長……這位先生提供的驗資報告……”
（正常情況下，小張和孫署長都不會冠以中文姓氏，而是直接用英文名。也是方便大家閱讀，所以改用這種方式呈現。）
孫署長見小張吞吞吐吐的，還以為驗資報告存在甚麼問題。
於是主動上前，拿起小張手裡的驗資報告。
“有甚麼好吞吞吐吐，大驚小怪的？”
孫署長正在心裡鄙夷小張，不曾想見到驗資報告上面記錄資訊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皮子也不爭氣的跳動了一下。
“萬國寶通銀行（花旗銀行）存單——800萬美金萬美金，合計3424萬美金。”
雖說是工業貿易署的副署長，平時見慣了大風大浪，經他的手，上億港幣交易額的生意也操作過不少。
但是，看到一名紡織業老闆，光是萬國寶通銀行裡，就存了3400萬美金的現金，他還是被震撼到了。
果不其然，驗資報告繼續往下看。
“鴻興金融服務公司存單——萬港幣。”
“海榮紡紗廠，僱工500+人。
流動資產萬，長期投資0，固定資產萬，無形資產0，資產總計萬。
流動負債萬，長期負債0，負債總計萬。
淨資產萬。”
“海瀾服裝公司，僱工400+人。
擁有班泥路，寶獅龍，佐丹努，優衣褲等多個服裝品牌的代理授權，在香江擁有十幾家連鎖服裝專賣店。
流動資產萬，長期投資0，固定資產萬，無形資產1000+萬，資產總計4000+萬。
流動負債萬，長期負債0，負債總計萬。
淨資產3300+萬。”
看到如此雄厚的資產，孫署長的手不爭氣的微微顫抖。
畢竟，在整個香江紡織、服裝行業，擁有如此實力，也是極為少見的。
即便英資紡織業龍頭——會德豐紡織，經歷股災之後，市值也只剩下7000萬。
跟眼前這位紡織、服裝業大亨，旗下的紡織廠、服裝公司加一起的淨資產差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資產是資產，市值是市值。
上市公司的市值，通常是淨資產的兩倍。
不過，香江剛剛經歷過股災，即便是會德豐紡織這種實業上市公司，估值也是偏低的，差不多隻有淨資產的六七成。
總的來說，眼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大亨，實力還是不如會德豐紡織、南豐紗廠、南洋紗廠、南海紗廠等資產一億左右的老牌紡織公司。
但是，他手裡充沛的現金，確實有些嚇人。
3400萬港幣，再加3400萬美金！
差不多就是2個億港幣！
這筆錢，這年頭都能收購兩三家紡織業上市公司了！
這種級別的大佬，對工業貿易署來說，無疑是上帝中的上帝！
“孫署長是吧？請問這裡面有問題嗎？”
聽到大佬開口發問，孫署長也被嚇了一跳。
“沒……沒問題。”孫署長深吸一口氣，這才恢復冷靜，“先生，您的驗資報告我已經親自驗證過了，絕對沒問題！
在這裡，我代表工業貿易署，向您道歉。
是我們的工作人員，存在一些工作上的失誤，給您帶來了一些麻煩，耽誤了您一些時間。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原諒。”
周圍的老闆們原本還在排隊、登記，等待工業貿易署的工作人員驗資。
此時突然聽到工業貿易署的孫署長，向一名看上去很年輕，還有點小帥的老闆，如此畢恭畢敬的道歉，也紛紛向這名年輕人，投來了震驚和羨慕的目光。
其中還有人忍不住八卦起來：“這個年輕人是誰啊？孫署長有必要這樣對待他嗎？”
“這人甚麼來頭啊？之前沒見過啊？新來的？還是說，是某位華資大佬家的公子爺？”
“一定很有錢吧！沒看到孫署長是拿到人家的驗資報告後，才如此表態的？”
“不會吧？孫署長甚麼世面沒見過？肯定是人家的來頭很大，才把孫署長給鎮住了！”
此時，不止周圍其他人感到詫異，馬龍也有些不理解。
“我不明白……”
“為甚麼工業貿易署的助理署長，會因為這點小事，對我道歉啊？這人不會有小日子血統吧？”
馬龍覺得，即便自己的財力鎮住了對方，人家也沒必要向他低三下四。
只能說，眼前這位孫署長的姿態，擺的實在是太低了！
明明只是下面人大呼小叫的一件小事，實際上也沒有對馬龍造成太大的困擾。
作為工業貿易署的助理署長，有必要這麼謙卑嗎？
如果他要是再向馬龍鞠幾個躬，那麼馬龍就能立刻認定，他到底是不是小日子。
很可惜，馬龍並沒有看到孫署長的鞠躬，人家只是口頭上謙卑罷了。
見此，馬龍有些失望道：“下次注意吧！其實我還好。好了，原諒你們了，總行了吧？”
“多謝先生的諒解。”
孫署長繼續保持對馬龍的恭敬。
不過很快，孫署長轉移話題道：“先生，借一步說話。”
今天馬龍來這裡，事先就想好了要藉著這個場合，高調做事。
問題是，現在拍賣會還沒開始，根本沒必要當著一群小角色的面，在拍賣會外面耀武揚威。
好戲還沒開場，馬龍準備將精力花在後面。
於是，果斷離開這裡。
“嗯，好。”
馬龍說完，這便立刻走出人群。
孫署長見狀，也在前頭帶路。
馬龍這便跟上孫署長的腳步，很快就走到了音樂廳裡面。
只見，音樂廳裡也有工業貿易署的工作人員，門口的附近有一張擺放著許多競拍號牌的桌子。
孫署長將馬龍帶到那邊，停下腳步後，就拿起幾塊號碼牌任馬龍選。
“先生，您是此次拍賣會最有實力的競買者之一。
我可以破例將這幾塊號碼牌交給你，當然只能選其中一塊。
前十的競拍號牌可以帶兩人進入拍賣會，而且有資格坐在前三排的最中間。
當然，您也可以隨意坐在拍賣會的空位上，這都是您的自由。
如果您不想太高調，我這裡還有其他競拍號牌。
不過，50號以後的競拍號牌，只能帶1人進入到這裡。”
聽完孫署長的介紹，馬龍一邊點頭，一邊挑起號碼牌來。
。總共三塊前十競拍號牌。
想來，其他七個號碼，已經被一些業內大佬預定了。
“1號沒有了嗎？”
馬龍還想要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將1號競拍號牌拿到手。
“1號是南豐紗廠的陳先生。
2號是南海紗廠的唐先生。
3號是南洋紗廠的榮先生。
4號是太平毛紡廠的曹先生。
這幾位都是香江華資紡織上市公司的老前輩。
5號，6號，9號屬於英資的。
現在只剩下還沒有人選。
其實也有一些實力不俗的企業，有資格領取到這幾塊號碼牌。
只是因為先生您先來，而且今天我們有一些對不住您的地方。
所以希望透過這種方式，對您進行補償。”
聽完孫署長的解釋，馬龍點頭認下，緊接著便做出了選擇。
“那我就選7號吧！”
“嗯，勞煩您跟我來登記一下。”
“小王，7號牌，馬龍馬先生，推薦人這一欄寫我的名字……”
待孫署長圖窮匕見的那一刻，馬龍才發現人家真是個深藏不露的老六。
難怪對他那麼謙卑，又那樣討好。
“這特麼不會跟銷售一樣，也有提成吧？”馬龍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