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揮,馬龍。怎麼來得這麼晚?”
馬龍和王德揮結伴走進大名鼎鼎的深水灣77號別墅,還沒來得及參觀一下,就被一位熟人叫住。
“曹伯伯。”
馬龍立刻叫人,來人正是之前在半島酒店,有過一面之緣的船王曹文綿。
“曹哥,你來得早,知不知道南越那邊來了哪些人?”
曹文綿笑著回道:“哈哈,知道好,不知道也好。
南越那邊,跟我沒有關係。
倒是馬龍,南越滬圈華商可能用得到你。
到時候,留心點,看看能不能賺點鈔票。”
“南越滬圈華商是偷跑出來的,南越政府不准他們當逃兵。
南越政府背後是美國,港督府對美國還是比較忌憚的。
南越滬圈華商不太懂事,應該直接找老董幫忙,而不是老包。
今天老包雖然出面,為南越滬圈華商張羅。
不過老包的船隊,應該不敢公然開到南越去。
到時候,還是要走社團的路子,靠偷渡的方式來香江。”
曹文綿既是滬圈大佬,又是船王,對南越的那邊的情況,自然要了解的比常人多一些。
曹文綿口中的老董,顯然就是另一位世界船王——董皓雲。
人家不止是船王,還是清幫大佬。
搞走私、偷渡,人家才是專業的。
包玉鋼在香江的名聲雖然比董皓雲更大,但更多是在官面上的。
如今港英政府忌憚美國,同時也忌憚北越背後的靠山,所以不敢貿然接收偷跑出來的南越華商。
包玉鋼在香江,一向比較守規矩,這一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只不過,同為滬圈華商,又遠在異鄉為異客。
人家好不容易找上門來,包玉鋼也不得不出面,給他們在香江的滬圈裡張羅一二。
不過接下來,事情的走向,大概也會跟曹文綿預測的那樣。
有港英政府監督,明面上滬圈幾大船王都不會派遣船隊,相助南越華商。
即便有大佬願意伸出援手,能做的也只是讓手下的社團,以偷渡的方式,將南越華商逗留在西貢的家人、親朋,帶回香江。
可問題是,南越滬圈華商一開始就找錯了人。
常言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同行是冤家!
都是船王,平日裡難免會有一些衝突,矛盾。
人家南越滬圈華商一來香江就找包玉鋼幫忙。
大家都是船王,都是要面子的!
既然南越滬圈華商沒找他們幫忙,其他滬圈船王自然也不會再幹預這件事。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不偷摸將此事舉報給港英政府,已經看在同為滬圈的面子上了。
而包玉鋼作為世界級船王,主要是靠金融,靠人脈。
不像董皓雲,黑道方面的能量也非常大。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包玉鋼即便想要幫南越老鄉的忙,手下也沒太多可用之人。
最終能夠做的,恐怕就是給南越滬圈華商牽線搭橋,介紹香江海字頭社團,或者莞東幫,全字頭等碼頭幫派給他們認識。
近水樓臺先得月。
馬龍今日前來參加包玉鋼舉辦的宴會,過一會兒再以海盛社太子爺的身份,跟南越滬圈華商認識一二。
到時候,部分心急的南越滬圈華商,必然會找馬龍幫忙。
要知道,幫人不是白幫的。
子貢贖人,子路受牛。老祖宗,早就將規矩定好了。
南越滬圈華商,當初也經歷過類似的情況。
想來,他們也會比較懂事。
更何況,包玉鋼是他們的介紹人。
他們若是敢賴賬,包玉鋼也會幫他們體面。
總而言之,馬龍這次來參加包玉鋼舉辦的宴會,算是來對了。
海字頭其他社團,或許連碼頭的爭端都尚未平定。
海盛社卻已經辦了好幾家與碼頭生意相關的公司,旗下有四十多條船。
甭管是漁船還渡輪,是舢板還是摩托艇,有總比沒有強。
海盛社有船在手,就有資格下場吃肉,有資格拿麻袋撿錢。
正好,馬龍這段時間缺錢。
南越滬圈華商就跑到香江送錢來了。
不得不說,這還真是瞌睡送枕頭!
馬龍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
只是在曹文綿面前謙卑的說道:“多謝曹伯伯提醒,我定會留意的。”
“機會不可錯過,我非常看好你。
你要是缺船,可以來公司找我。
我公司還有幾條舊船,可以便宜賣給你。”
曹文綿先是表達了對馬龍的期待,隨後又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雁過拔毛,獸走留皮!
金山就在眼前,曹文綿怎麼會視而不見呢?
作為船王,人家沒找他,他也不好主動下場招攬生意。
不過嘛,馬龍是小輩,就不用太注重面子。
而且,最終這塊肥肉,大機率就會落在馬龍這小子手裡。
既然如此,曹文綿也來過一手,沾沾油水。
自家有幾條20世紀初的破船,早該退役了,但暫時還能用,就一直邊修邊用,直至用到現在。
可是這兩年,遭遇石油危機,油價大漲。
這幾條破船的維修費,燃油費,再加上船員的人工費,各種費用加一塊,就有點入不敷出了。
值得一提的是,前兩年,他的公司剛剛上市,在股市裡籌集了一大筆錢,再加上一部分銀行貸款,購買了三艘新船。
本來好好的,偏偏遭遇了股災。
公司沒辦法在股市裡繼續籌錢了,銀行那邊也急著催貸。
這便索性藉著眼下這個機會,將破船賣給馬龍。
解決了一樁麻煩不說,還能減輕公司的還貸壓力。
馬龍也猜到了曹文綿的想法,不禁在心中感慨起來:“真精明啊,真不愧是船王!”
西貢距離香江1500公里,即便坐遊輪,也要十幾二十個小時。
如果用舢板漁船偷渡,恐怕要花兩三天的時間,而且也容易出事故。
用渡輪、貨輪的話,稍微快一點,一天一夜就差不多了。
曹文綿的船基本上都是貨輪,小日子,高麗,大馬,新加坡,東南亞各國都開了個遍。
即便是舊船,開到南越去肯定是沒問題的。
也是因為舊船,做其他生意,肯定會虧本。
但做這種特殊時刻,緊急關頭的偷渡生意,肯定是有得賺的。
只不過,等這趟生意做完,到底是馬龍賺得多,還是曹文綿賺得多,那就不好說了。
“多謝曹伯伯,我的公司剛起步,確實缺船。
但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公司現在沒甚麼現錢,我手頭也比較緊。
曹伯伯要是能先借船給我用,我倒是願意買。”
馬老倒不是想要白嫖,而是準備先上車後補票。
馬龍清楚自己公司的船大多都是舢板漁船,即便有幾輛用於走私的大飛(摩托艇),也因為航程受限,沒法開到南越去。
如今想要做南越滬圈華商的生意,還是得有真正能夠往返西貢和香江的船才行。
這種時候,曹文綿主動將船送上了門,既然如此,馬龍索性就先收下來。
“好說,好說。你直接拿去用好啦,到時候有錢再還我。”
果不其然,曹文綿也不介意馬龍賒賬,能夠將舊船轉讓出去,對他而言就是賺的。
而馬龍呢,自然也不虧。
只要承接了南越滬圈華商的這筆生意,馬上就有錢處理紡織廠那邊購買新裝置,服裝廠開專賣店,餐飲公司開小吃連鎖店的相關事宜。
等過了這陣子,光靠盒飯生意就能把買船的錢還上。
更何況,還有服裝店和小吃店,兩頭源源不斷輸血的現金奶牛。
“馬龍,接下來就看你的表現啦!”
曹文綿示意馬龍去找買主,儘快將這樁生意確定下來。
馬龍點了點頭,沿著曹文綿指引的方向,尋找包玉鋼的身影。
馬龍很清楚,南越滬圈華商,必然圍繞在包玉鋼身邊。
找到包玉鋼,也就找到了南越滬圈華商。
不過,此時包玉鋼家裡的大廳內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馬龍得到曹文綿的指引,還找了一會兒,這才看到包玉鋼的身影。
此時,他正和幾位穿著考究的中年人交談著,想來便是南越來的滬圈華商。
馬龍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穿著,這才在曹文綿和王德揮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朝著那邊走過去。
或許是馬龍一直盯著包玉鋼,讓包玉鋼有了一些察覺。
馬龍還沒走到包玉鋼跟前,包玉鋼就突然轉過頭來看向馬龍。
“馬龍,來得正好!我給你介紹幾位長輩,快過來。”
包玉鋼看到馬龍後,立刻笑著朝馬龍招手。
馬龍見狀,快步上前,尊敬的叫了一聲:“包叔叔。”
南越滬圈華商見馬龍如此年輕,與在場其他滬商差了一兩輪的年紀,也不禁有些好奇。
“包先生,這位後生是誰?”
“他叫馬龍,是海盛社龍頭的兒子……”
經包玉鋼的介紹,南越滬圈華商這才明白馬龍的身份,明白馬龍跟海盛社的關係。
此前,他們也不太清楚,海盛社居然是清幫餘孽,是香江海字頭中比較大的一支。
之前他們也跟包玉鋼談論過,希望包玉鋼調動他旗下的船隊,護送他的家人,甚至帶上他們的家業,將之集體搬到香江。
然而,包玉鋼表示有港英政府監管,根本無能為力,只能幫他們想其他辦法。
至於甚麼辦法呢?在場的各位其實心裡都很清楚,唯有偷渡這一條路可以走。
換而言之,這要找香江本地的社團幫忙。
如今得知了馬龍的身份,得知海盛社手裡有船,頓時將主意打到了馬龍身上。
經過一番寒暄,明明兩邊的人都是第一次見面,但大家的關係好像很熟悉一樣。
即便是馬龍,面對大他二三十歲的南越滬圈華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怯場,反倒一副自來熟的架勢。
“不要太過小氣,我看這船票價格,還是得漲一漲。
就定100美元好,都是經歷過那個時代的。
真到了緊要關頭,幾十萬美元也買不到一張船票。
馬龍這個小輩願意幫忙,你們這些做長輩的,也不能太過分。
長輩要有長輩的樣子嘛!”
包玉鋼見兩邊談得差不多了,只是價格上一直沒談攏,這便果斷站出來,拉偏幫,助力了馬龍一把。
畢竟,馬龍才是香江滬圈的一份子,跟包玉鋼的關係更近一些。
而且,今天馬龍也是看他的面子才來到他家做客的。
作為主人,包玉鋼必須讓馬龍舒舒服服的離去。
“既然包先生開口,那就這樣定了!”
強龍不壓地頭蛇,南越滬圈華商來香江,本來就有求於香江滬圈的老鄉們。
如今既然包玉鋼開口,100美元的票價也已成定局,那就沒甚麼好吝嗇的啦,直接花錢買和平吧!
其實,這價格也不算太離譜。
當年上嗨市太平輪的票價,官方定價150萬金圓券(當時市值大概是一美元),最終卻炒到了5000萬金圓券,許多人靠著一根小黃魚,再才換到了船票。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了,油價漲了,航運費用漲了,美元貶值了,船票價格自然也得漲一漲。
不過,與之前香江和西貢8美元的船票價格相比,馬龍這次賺了十幾倍的差價。
考慮到這是偷渡,貴肯定要貴一點。
本來,馬龍跟南越滬圈華商討價還價,談到30美元。
包玉鋼一開口,讓馬龍多賺了兩三倍。
馬龍對此很滿意,包玉鋼解決了一樁心事也很滿意,南越滬圈華商沒了後顧之憂,同樣表示滿意。
總之,大家都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