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5日夜,豫西的風裹著黃河的潮氣和未散的硝煙,刮過陝縣城頭的青磚垛口。
第一軍從義馬防線全線撤入陝縣時,天已經黑透了,義馬方向,還亮著連片的火光,那是陣地被爆破的痕跡。
第一軍絕不會把自己守了十二天的陣地白白讓給鬼子。
許粟靜靜地佇立在北城牆的垛口之後,他的目光並沒有被遠處熊熊燃燒的火光所吸引,而是緊緊地鎖定在了城牆下方那綿延不絕的步兵隊伍之上。這支龐大的軍隊彷彿一條長龍,蜿蜒曲折地延伸向遠方。
在這支隊伍的後方,緊跟著一輛輛滿載著沉重輜重的卡車,它們緩緩地駛入城中。
而另一支由眾多士兵組成的擔架隊,則正艱難地抬起受傷的戰友,朝著城隍廟走去。整個場面顯得異常肅穆和凝重,沒有絲毫嘈雜之聲。
這不意味著許粟已然成為了一名卓越的練兵奇才。
畢竟僅僅過去了短短數日時間,是不可能把這些新兵們錘鍊成一支無堅不摧的精銳之師的。
實際上,造成這種局面的真正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這支部隊實在太過勞累了。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林譯夾著檔案包停在他三步外,筆挺的軍裝下襬沾了泥點,卻依舊站得筆直。
“各部都安置妥當了。” 看到許粟的目光已經轉過來了,林譯趕緊彙報道。
“一師駐城東,負責東門、北門防務;二師駐城西,守南門和黃河渡口;三師打反擊傷亡不小,放在城南做總預備隊。”
“後衛分隊正在收攏潰兵。輜重團在城隍廟後院設了臨時倉庫,迷龍帶著人清點物資,能帶的彈藥、藥品都帶回來了,沒給鬼子留。”
許粟轉過身,指了指他懷裡的資料夾:“傷亡統計出來了?”
林譯翻開資料夾,語速平穩,“全軍到澠池的時候時滿編五萬三千人,各是目前收攏兵力兩萬兩千人。其中一師剩六千八百人,二師七千二百人,三師八千人。”
“司令部直轄的後勤部隊現在還有一萬多人。”
“現在主要問題是,士官階層損失嚴重。部隊團以上建制還算完整,到了連排一級,士官缺編普遍能達到四成左右。”
許粟接過傷亡報告仔細查閱著,一頁一頁的數字,都是他從禪達以來積累的軍中骨血。
第一軍這次,真的是傷筋動骨了。
“現在哪裡缺編最嚴重?”許粟一邊翻看一邊問道。
“最缺士官的部隊,就是戰防炮部隊了。”林譯又抽出一份報告遞給許粟。
“他們頂在最前線,面對的又是鬼子火力最強大的部隊,傷亡十分嚴重。”
“部分一線戰防炮連,現在甚至只能靠新兵暫時頂著。”
“這種生手面對鬼子戰車部隊的時候,往往打一輪炮火就暴露了,生存能力極低。”
許粟將傷亡報表摺疊起來塞進上衣的口袋裡,這個情況要認真研究一下,要想辦法把基層的戰鬥力恢復起來。
“陣亡將士名單呢?”
林譯從身後的參謀手裡接過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許粟。
“自從咱們到洛陽以來,接連幾次大戰,基層計程車兵幾乎換了三輪了。”
“除去戰場上屍骨無存,根本沒有線索的,剩下的陣亡將士名字都在這裡了。”
許粟接過這本沉甸甸的冊子,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將士姓名,從師級看到團級,最後掃過營連陣亡名單時,指尖在 “一師三團一營二連,陣亡連長李滿倉,全連原編 147 人,現存 19 人” 那一行頓了頓。
許粟嘆了口氣,轉頭問道:“野戰醫院的床位還夠不夠?藥品缺口有多大?”
“美軍手術小組帶的裝置夠用,就是盤尼西林缺口大,重傷員全靠這個救命。” 林譯合上資料夾,“迷龍已經在想辦法,從西安的黑市上收,就是價格高得離譜。”
“錢不是問題。” 許粟抬手按了按城牆上的青磚,“活著的弟兄,能救的必須救。死了的,登記好姓名籍貫,撫卹金一分不能少,戰後親自送到家裡去。”
“立下戰功的,要是家人已經沒了,讓郝獸醫把咱們收養的那些孩子挑幾個出來,給人家把香火續上。”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陝縣城裡還飄著晨霧,許粟就帶著參謀往城隍廟的野戰醫院去。
城隍廟早就清空了神像,院子裡支起了四十多頂白布帳篷,門口掛著紅十字旗,消毒水的味道蓋過了血腥味,飄出半條街。
最靠裡的兩頂大帳篷,是美軍派來的前線手術分隊,配屬第一軍已經快一年了,是全軍重傷員唯一的活命希望。
許粟剛走到手術帳篷門口,就被一個美軍護士攔住了。護士穿著白色隔離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用生硬的中文說:“長官,裡面正在手術,無菌區,不能進。”
許粟點點頭,退到臺階下等著,沒硬闖。
帳篷裡不斷傳來金屬器械碰撞的輕響,還有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偶爾有醫生低聲的英語交流,沒有傷員的慘叫。
麻藥夠量,這是許粟用美金砸出來的死規矩,絕不讓士兵帶著疼上手術檯。
足足過了二十分鐘,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一個穿美軍軍裝的男人走了出來。他摘下沾著血點的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眼窩深陷,胡茬青黑,顯然是熬了很久。
他是手術分隊的負責人,約翰遜少校,哈佛醫學院畢業的外科醫生,從緬甸戰場一路打到中國內陸。
他的手露在外面,戴著無菌橡膠手套,摘下來後,能看到一雙手保養得極好,指甲修剪得極短,貼著肉緣,指節因為常年握手術刀,微微有些變形,手背的面板被消毒水泡得發白,沒有一絲老繭。
外科醫生的手,容不得半點粗糙。
“許將軍。” 約翰遜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聲音沙啞,“我們連續工作了 36 個小時了,做了 127 臺手術。”
“辛苦你們了。” 許粟的聲音很穩,“救活了多少?”
“91 個。” 約翰遜的喉結滾了滾,回頭看了一眼帳篷,“剩下的 36 個,傷太重了,腹部貫通傷、四肢炸碎傷、顱腦損傷,我們盡力了。我在威克島上都堅持過來了,但還從沒見過這麼密集的重傷員。”
他的助手抱著病歷本走過來,低聲用英語說:“少校,盤尼西林只剩最後 17 支了,還有 22 個重傷員等著用。”
約翰遜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沒回頭,依舊看著許粟:“許將軍,我們的抗生素快用完了。沒有盤尼西林,術後感染會帶走一半救活計程車兵。”
“我已經讓人去西安弄了,三天之內,肯定到。” 許粟頓了頓,“優先給能回到戰場計程車兵用,這個規矩,你懂。”
許粟沒再打擾他,轉身往後院的康復帳篷走。
康復帳篷裡擺滿了擔架,傷兵們躺著,有的昏睡著,有的被疼痛折磨的低聲哀嚎著。
護士們穿梭其間,不斷給傷員換藥、喂水。許粟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約翰遜說的那個士兵。
他看著也就二十歲出頭,腹部纏滿了厚厚的紗布,臉色白得像紙,瘦得顴骨凸起,可右手死死攥著一支中正式步槍,指節都泛了白,槍托上刻著歪歪扭扭的三個字,看不清寫的甚麼。
許粟在他擔架邊停下,蹲下身。
士兵察覺到動靜,睜開眼,看到他肩上的將星,猛地要撐起來,被許粟按住了肩膀:“躺著別動,傷沒好。”
“軍…… 軍長。” 士兵的嘴唇乾裂,聲音抖得厲害,眼眶瞬間紅了,“俺們二連…… 俺們連就剩俺一個了…… 連長、排長、班長,全留在義馬了……”
許粟低著身子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陳石頭。” 士兵吸了吸鼻子,把懷裡的步槍抱得更緊了,“連長,連長他……”
“好了,好了。”許粟溫柔的抱著士兵的頭顱,很自然地從護士手裡接過碗,一勺一勺地喂著士兵。
“有我在呢,不要怕,不要怕。”
士兵漸漸睡著了。
許粟站起身問道:“他的連長是誰?”
身後的參謀說回應道:“李滿倉,一師三團一營二連連長李滿倉。”
“好漢子。”
“記下來,陳石頭,一師三團一營二連。傷愈後,優先送軍部士官訓練隊,任副班長。”
“另外,李滿倉連長,追授少校軍銜,撫卹金按雙倍發,家裡人一定要找到。”
參謀立刻掏出本子,工工整整記了下來。
走出醫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晨霧散了。
許粟看到城隍廟的牆根下,蹲著五個老兵,正湊在一起抽菸,身上都帶著傷:一個缺了三根手指,一個右腿瘸了,拄著木棍,還有一個左眼蒙著紗布,全是從緬甸一路跟過來的老弟兄。
看見許粟過來,幾個人立刻掐了煙,撐著牆站起來,齊刷刷敬了個禮,動作標準。
許粟回了個禮,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香菸,扔給他們:“傷都怎麼樣了?”
缺手指的老兵接住煙,咧嘴笑了:“軍長,都是皮外傷,養兩天就能歸隊。就是…… 就是李連長他們沒了,弟兄們心裡堵得慌。”
“堵得慌,就好好養傷。” 許粟的目光掃過他們的傷處,“你們幾個,不用回一線作戰部隊了。傷好後,去新兵訓練營當教官,把你們的本事,教給新兵蛋子。”
幾個老兵愣了一下,隨即臉都漲紅了,連忙擺手:“軍長,俺們還能打!還能跟著您上陣地殺鬼子!”
“這是命令。” 許粟的語氣沒商量的餘地。
“你們都是老兵了,都被我帶了多少年了,還不明白事理。”
“不要老想著沖和殺,腦子要靈光點。練出幾百個精兵,比你們自己殺鬼子快多了。”
老兵嘿嘿笑著:“軍長不虧是文化人,話一聽就有道理的。老哥幾個實在是斗大字不識一個,這不是怕把人教壞嘛。”
許粟的表情嚴肅起來:“不會,就要多學習。打鬼子不能只靠血勇,要靠腦子,靠大家的協作。”
“難道還有人天生是教官嗎?”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敬了個禮,大聲應了聲 “是”。
許粟沒再多說,轉身往南門去了。
南城門的空地上,擺著二十多口大鐵鍋,熱氣騰騰的,羊肉的香氣、面香、辣椒油的香氣,順著風飄出半里地。
一口口大鍋裡燉著羊肉燴麵,寬面片在骨湯裡翻滾,上面飄著羊肉片、黃花菜、木耳,還有炸得通紅的辣椒油。
旁邊的竹筐裡堆著剛蒸好的硬麵槓子饃,瓷實壓手;還有大盆的滷豬肉,切得厚厚的,油光鋥亮。
給老人孩子準備的大桶裡,是熬得稠乎乎的小米粥,飄著紅棗。
1944 年的河南,剛經歷過百年不遇的大饑荒,又逢兵禍,白麵、羊肉、小米,都是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東西。逃難到陝縣的百姓,排著長長的隊伍,在憲兵的維持下,安安靜靜地等著領飯。
迷龍擼著袖子,站在鐵鍋邊,扯著嗓子喊:“都排好隊。第一軍的,一人一碗燴麵,一個槓子饃,一勺滷豬肉。”
“難民一人一碗小米粥,一個槓子饃。許軍長開恩了,人人有份,都不要搶啊。”
他看著兇,嗓門大,可手裡的勺子一點不抖,給每個人舀的燴麵都滿滿當當,肉片給得足。
一個頭發花白的洛陽老漢,端著碗,蹲在牆根,咬了一口槓子饃,又喝了一大口小米粥,嚼著嚼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迷龍被嚇了一跳,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大爺,咋了?粥裡有沙子?”
老漢連忙抹了把臉,擺著手:“沒有,沒有。”
“老總,俺三年沒吃過這麼香的飯了…… 洛陽被鬼子佔了,俺兒子被抓了壯丁,老伴餓死在路上,俺以為俺這條老命,肯定扔在半道上了…… 沒想到到了陝縣,還能吃上白麵饃,喝上小米粥……”
“大爺,您就在陝縣住下。” 迷龍從兜裡掏出兩張糧票,塞給他,“以後天天有飯吃,炊事班缺個燒火的,您要是願意,就去搭把手,管吃管住,每月還給您發零花錢。”
老漢捧著糧票,手都抖了,對著迷龍就要磕頭,被迷龍一把拉住了。
許粟站在城門洞子裡,看著這一幕,沒過去,也沒說話。
按照國軍性格,還給百姓放糧,不搶百姓糧都是青天大老爺了。
但是許粟有系統啊,他從按時供應的軍糧裡調出一部分,開始賑濟災民。
河南的百姓遭了太多罪,他管不了全河南,可只要在陝縣城裡,就不會讓老百姓餓死。
傍晚,許粟回到縣衙的指揮部。
牆上掛滿了豫西軍用地圖,紅鉛筆標著第一軍和胡宗南部隊的防區 ,藍鉛筆標註著鬼子的進攻方向。
林譯正站在地圖前,接前線偵察兵的電話,看見許粟進來,立刻捂住話筒,低聲說。
“軍長,前沿偵察兵回報,英豪鎮方向打了整整一天,炮聲就沒停過。胡宗南的第八師守英豪鎮,陣地丟了奪,奪了丟,來回拉鋸了十幾次,傷亡快七成了。”
許粟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英豪鎮的位置,捏著鉛筆的手緊了緊,鉛芯在紙上戳出一個小坑。
林譯掛了電話,繼續說:“我們抓了個鬼子的掉隊士兵,審出來的訊息,鬼子第 27師團、戰車第三師團都在英豪鎮一線,他們的輜重隊連續被八路軍太行軍區的隊伍襲擊,糧食和油料估計不多了。”
許粟的指尖沿著地圖上的黃河劃了劃,問:“龍文章呢?”
“昨天帶搜尋營出去,往澠池方向偵察了,現在還沒回來,電臺聯絡不上,應該是鑽到鬼子後方了,訊號被遮蔽了。” 林譯的眉頭擰了起來。
許粟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涼茶,沒說話,只盯著地圖上的英豪鎮,眼神沉得像水。
夜裡十點多,指揮部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喊 “快!抬去醫院!”。
幾個士兵抬著擔架往醫院跑,擔架上的人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血浸透了繃帶,順著胳膊往下滴,軍裝劃得稀爛,全是泥和血,正是龍文章。
龍文章看見許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聲音虛弱卻依舊精神:“軍長,沒事,就是跟鬼子巡邏隊交火,捱了一槍,不耽誤事。”
“怎麼回事?” 許粟走到擔架邊,看著他血肉模糊的胳膊:“來個人,包紮一下。”
“我們摸到澠池邊上,正好碰上鬼子圍了第八師的潰兵,三十多個人,就剩八個了,順手救了下來。” 龍文章咳了兩聲。
“從潰兵嘴裡問出來的,英豪鎮陣地今天下午丟了,第八師副師長王劍嶽,帶著預備隊衝鋒的時候,中彈犧牲了。胡宗南的防線,被鬼子撕開了一個口子。”
許粟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對抬擔架計程車兵說:“送醫院,讓約翰遜醫生親自處理,優先用盤尼西林。”
“是!” 士兵抬著擔架往醫院跑,龍文章還回頭喊:“軍長!鬼子的坦克部隊都在口子上,憋著勁在往西衝,一定要小心。”
接下來的五天,前線的情報一封接一封地傳回指揮部,全是壞訊息。
“報!胡宗南的第四十軍陣地被突破,鬼子正在往英豪鎮以西推進!”
“報!偵察兵親眼看到,鬼子的九七式坦克,至少二十輛,過了英豪鎮,正往陝縣方向來!”
“報!前線部隊全線潰退,大批潰兵往陝縣縣城湧過來。”
“報!鬼子的步兵跟著坦克,已經到了陝縣以東十里的張茅鎮,前鋒部隊離縣城只有八里地了!”
林譯拿著電報的手都在抖,聲音發緊:“軍長,胡宗南的防線垮了。鬼子的坦克部隊,最多兩個小時,就能打到陝縣城下。我們怎麼辦?”
“慌甚麼。只是垮了一個四十軍而已,不是甚麼大問題。”
“現在和澠池可不一樣。”
“我們右面的劉勘兵團雖然無力進攻,但守住陣地是沒有問題的。左面的第 34 集團軍兵力損失也不嚴重,還有進攻能力。”
“而且小鬼子也不是鐵打的。”
“咱們這邊傷亡如此之大,但他們豈能好過到哪裡去呢?”
“要知道,自開戰以來,我方已經休整了整整五天。而對方卻未曾有過片刻喘息之機。”
“他們與胡宗南部激烈對攻到現在,其兵力及火力資源恐怕早已消耗殆盡、難以為繼。”
“他們現在之所以能夠一路衝殺過來,無非就是仗著自身擁有裝甲力量,發動了一次突擊行動而已”
許粟轉過身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傳我命令,全軍進入戰鬥狀態。”
“一師據城防守,二師於城南高地設伏,伺機而動,三師城西集結,隨時待命。城南高地之炮團,鎖定東門十里之外,待鬼子坦克進入射程,即刻開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指揮部裡所有的參謀、副官。
“告訴弟兄們,這是鬼子的最後一口氣了,讓大夥振作起來,勝利是屬於我們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直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澠池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炮響。
緊接著,是密集的機槍聲,還有坦克履帶碾過地面的轟鳴聲,順著風傳到了第一軍的防禦陣地上。
許粟握著槍,大步走出指揮部,抬頭望向東方。
豫西最後一仗,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