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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223章 破圍馳援

2026-04-08 作者:許粟

凌晨兩點五十分,雞冠山東側的山樑上。

第一小隊的三門迫擊炮,已經悄無聲息地架在了預設陣地上,炮口穩穩地對準了鬼子東側的主陣地。

炮長老煙槍眯著一隻眼,用自己用了上百遍的跳眼法測準了距離,嘴裡默唸著密位修正口訣,指尖一點點調整著炮口角度,身邊的彈藥手已經把炮彈捧在了手裡,動作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作為全軍的標杆,潼關炮兵訓練場上的訓練方法,其實都是搜尋營的戰鬥中用血水歷練過的。

三百人的搜尋營,夜裡從山間的休整營地出發,向南滲透了十三里山路,穿過鬼子嚴密的封鎖線,全程卻沒有觸發一處哨卡。

行軍路上,隊伍專挑空檔走,遇上繞不過去的暗哨,就由前出的偵察組無聲處理掉。隊伍呈三角散兵線推進,前後呼應。三百人就這麼走了一夜,除了風聲和蟲鳴,甚麼多餘的動靜都沒有。

帶隊的小隊長看了一眼懷錶,時針精準地指向兩點五十分,他猛地落下手,低喝一聲:“放!”

三發迫擊炮彈帶著尖嘯劃破深山的寂靜,砸進了鬼子東側的工事。

第一發掀翻了重機槍巢,第二發炸塌了工事入口,第三發落在屯兵棚門口,爆炸聲轟然炸開,碎石和慘叫聲攪在一處,陣地上頓時亂成一鍋粥。

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炮彈接連落下,兩挺輕機槍同時開火,全是精準的三發點射,專打射擊孔和火力點,槍響人倒。

一時間,整條戰線上,動靜鬧得天翻地覆,聽起來至少有上千人在強攻,嚇得鬼子縮在簡易的工事里根本不敢出來。

東側工事裡的鬼子徹底亂了套。睡夢中被炸醒的日軍士兵衣服都沒穿齊就抓著槍往工事裡衝。

匆忙中,鬼子中隊長舉著指揮刀嘶吼著,把預備隊、西側陣地的守軍全調到了東側,重機槍、九二式步兵炮接連開火,把東側山坡炸得塵土漫天。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面對的,只有三門迫擊炮、兩挺輕機槍,和一百名搜尋營的精銳。

打了十幾分鍾,第一小隊依舊只打炮不衝鋒,炮彈靠著簡易測算的精準諸元,一發發砸在鬼子的工事裡,卻始終不往前推進一步,把鬼子的主力死死釘在了東側陣地上。

看著鬼子還在工事裡和自己對射,第一小隊的小隊長心裡頓時有了底。

“虧了龍營長還瞎操心,這是一群雛啊。”

“要是在洛陽戰場的鬼子,這時候,早就側翼包抄過來了。”

“這肯定是從華北調來的鬼子守備聯隊。”小隊長轉頭對著身後計程車官說道:“去,帶一個分隊,從側面摸點油水下來。不能白跑這一趟。”

此時雞冠山西側懸崖下,龍文章帶著第二小隊一百人,貼在絕壁的陰影裡。

東側的爆炸聲一陣緊過一陣,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草莖,臉上掛著那種旁人看了總覺得不太正常的笑,對身邊的董刀打了個手勢。董刀立刻帶著十幾名偵察兵,順著懸崖上的羊腸小道摸了上去。

這條小道是被雨水沖刷出來的,嵌在近乎垂直的斷崖巖壁上,最窄的地方只有一腳寬,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路面全是鬆動的碎石和溼滑的青苔,一側緊貼巖壁,另一側是幾十丈深的山澗,底下全是稜角鋒利的亂石。空手走都得手腳並用,死死扒著巖壁上的凸起,腳底稍一打滑就是萬丈深淵。

日軍之所以不在這處懸崖重兵佈防,原因正在於此。在他們的判斷裡,這條路大部隊根本無法通行,就算零星幾個人爬上來也成不了氣候。

東側才是通往洛陽的大路,國軍要救人必然從東側強攻。誰會走這條九死一生的絕壁?西側只隨便派了六個偽軍守著崖頂哨卡,連日常巡邏都懶得安排。

凌晨三點整,正好是偽軍部隊換防的空窗期。崖頂哨卡里的偽軍,正收拾東西準備回窩棚睡覺,根本沒注意到巖壁上摸上來的偵察兵。

董刀一揮手,幾把軍刺同時落下,連一聲悶響都沒傳出來,六名偽軍就被悄無聲息地解決了,整個哨卡被徹底控制住。

董刀朝著懸崖下打了三長兩短的手電筒訊號,這是約定好的安全暗號。

龍文章看見訊號,一揮手,低喝一聲:“上!”

兩百名搜尋營的精銳,立刻順著羊腸小道往上衝。他們把步槍背在身後,手腳並用扒著巖壁,哪怕腳下的碎石不停滾落山澗,也沒有半分停頓,腳步穩得像釘在巖壁上。

抬傷員的衛生兵兩人一組,把擔架牢牢綁在身上,貼著巖壁一點點往上挪,全程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只用了五分鐘,一百人的隊伍就全部衝上了雞冠山頂,和早已等在山頂的周瑾部隊匯合了。

山頂上,周瑾帶著五百名還能作戰計程車兵,早早集結起來。官兵們一個個攥著槍,眼裡滿是激動和不敢置信。

先前董刀上來聯絡的時候,周瑾實際上還不太敢相信。他們被圍在這處絕境已經七天,從來沒想過還會有援軍來。

看見龍文章帶著人衝上來,周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抖得厲害:“長官。你們真的從懸崖爬上來了。”

“別廢話!”龍文章一把甩開他的手,語速極快,“東側的鬼子被我們拖住了,最多二十分鐘就會反應過來,現在立刻走。”

“能走的都跟上,傷員抬上,迫擊炮和炮鏡全帶上,能拿的武器都拿上,別撿沒用的破爛。”

“董刀,你帶偵察連斷後,第二小隊前頭開路,順著懸崖小道往下撤,快!”

命令清晰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原本混亂不堪的潰兵隊伍,在搜尋營官兵的引導下,迅速有了秩序。

能打計程車兵分在前後兩側,衛生兵抬著傷員跟在中間,迫擊炮連的官兵死死護著六門迫擊炮,跟著隊伍小心翼翼地往懸崖下撤。

不過,這些潰兵已經徹底被打散了建制,又好幾天沒有吃過飽飯了。

攀著搜尋營放下的繩索下懸崖的時候,就失手掉了下去好幾個。下了懸崖,把散成一團的隊伍收攏起來,又廢了好大功夫。

最麻煩的還是山頂上的一百多傷員。

本來,周瑾都打算把他們都扔了算了。還是龍文章知道了情況,把傷員又抬了下來。

等到亂糟糟的隊伍終於開始出發,往預定山谷轉移的時候,東側的鬼子終於反應過來了。

被側翼突襲打得灰頭土臉的日軍中隊長終於發現東側只是佯攻,他派出去的聯絡西側駐軍的通訊兵一個都沒有回來。

這把他氣得破口大罵,親自帶著一百多名日軍往西側追過來。

然而,在失去兵力優勢後,身後掩護的鬼子部隊,在第一小隊的猛攻下節節敗退,槍聲逐漸平息下來。

“嗯?” 龍文章回頭聽了聽槍炮聲,立刻下令:“迫擊炮分隊,立刻去支援第三小隊。”

“傳令,第一小隊不要追擊潰退的鬼子了。立刻迴轉,夾擊鬼子追擊部隊。”

此時,怒氣上頭的鬼子中隊長帶著部隊貿貿然闖進了山谷之中。

這也是他們和地方游擊隊打交道太多了。雖然剛剛被第一小隊劈頭蓋臉狠狠打了一頓,但他們的用兵思維還一時沒有轉過來,追擊的時候,前衛力量派的太弱了。

埋伏在山谷隘口的第三小隊放過鬼子前衛後立刻開火。地雷接連炸響,機槍依舊是精準的短點射,專打衝在前面的日軍軍官和機槍手,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個日軍瞬間倒在了血泊裡。

剩下的鬼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慌忙躲在石頭後面反擊。但一番雜亂的對射下來,鬼子們驚恐的發現,自己的槍法居然遠遠不如伏擊的國軍部隊。

戰鬥剛進行了幾分鐘,追擊的一百多鬼子居然快被兩面夾擊的搜尋營打散架了。

他們也不是沒有想要組織反擊,但只要有鬼子軍曹想要集合部隊,精準的迫擊炮彈就落在了聚集的鬼子堆裡。

“撤!” 龍文章看著臃腫的友軍隊伍已經全部進入了深山,一揮手,第一、第三兩個小隊交替掩護,邊打邊撤,脫離了戰鬥。

等到鬼子的大部隊趕過來的時候,隊伍已經徹底跳出了鬼子的包圍圈,鑽進了伏牛山深處的預定隱蔽支點。

隊伍鑽進伏牛山深處的隱蔽支點時,天邊剛泛起一線灰白。文書蹲在山洞口拿著花名冊逐個清點。

“營長,周瑾那邊還活著的七百六十二人,全到齊了。六門迫擊炮、炮鏡、觀測裝置,一樣沒丟。咱們這邊……傷了五個,犧牲兩個。”

龍文章聽完沒說話,蹲下來,把兩個犧牲戰士的名字,一筆一畫記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山洞裡,周瑾帶著迫擊炮連的弟兄,齊齊給龍文章敬了個軍禮,周瑾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兄弟們被圍了七天,都以為要交代在這了。這份情,記下了。”

龍文章擺了擺手,蹲到地上看測繪兵剛畫好的路線圖,頭也不抬:“別謝我,要謝就謝你們自己還沒忘了自己是中國人,沒投降鬼子。”

他抬頭看向董刀,臉上的散漫收了起來,目光變得極其銳利。

“派偵察兵出去,往洛寧、新安方向摸。一是警戒,看鬼子追兵的動向;二是摸清楚洛河南岸日軍防線的佈防、兵力配置,還有洛河沿岸渡口的守備情況。軍長要的東西,一點都不能漏。”

“是!” 董刀點了點頭,轉身就帶著偵察兵出了山洞。

周瑾湊了過來,低聲道:“龍長官,我們迫擊炮連的弟兄,都是正經軍校出來的,能打能算,就是沒炮彈了。要是許軍長不嫌棄,我們願意加入第一軍,跟著你們打鬼子。”

龍文章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話,你留著到潼關,親自跟軍長說。他要是知道撿了你們這麼一幫能操炮的寶貝,怕是要樂開花。正好,軍里正在搞炮兵集訓,你們去了,正好能當教員。”

山洞裡的氣氛漸漸鬆了下來,潰兵們喝著熱水,吃著搜尋營帶的乾糧,一個個劫後餘生,眼裡重新燃起了光。

而龍文章靠在山洞門口,看著外面的深山,嘴裡又叼起了一根草莖,眼神裡滿是凝重。

他知道,突圍成功只是第一步。洛河南岸是日軍的核心防線,他們帶著七百多人,想要安全撤回盧氏國軍防線,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果然,不到中午,董刀派出去的偵察兵就急匆匆地跑了回來,臉色凝重地彙報:“營長。洛寧縣城的日軍出動了,一個滿編大隊,帶著兩門步兵炮、四挺重機槍,正往我們這邊過來,看樣子是要封山搜捕!”

“還有新安方向的日軍,也出動了一個小隊,沿著洛河南岸巡邏,把渡口全封了!”

這話一出,山洞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剛鬆了口氣的潰兵們,又緊張地攥緊了手裡的槍。

龍文章卻沒慌,他蹲在地上,用石頭在圖紙上畫著日軍的動向,嘴裡依舊是那副不著調的調子:“慌甚麼?鬼子來了正好,咱們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把洛河南岸的鬼子防線摸個底透。”

他抬頭看向三個小隊的隊長,立刻下令:“第一小隊,帶著周瑾的迫擊炮連,往南轉移,找個隱蔽的山谷藏好,保護好傷員和裝備。”

“第二小隊,跟著我,在山裡跟鬼子兜圈子,牽著他們的鼻子走。”

“第三小隊,配合董刀的偵察兵,分赴洛寧、新安沿線,摸清楚鬼子的全部佈防,繪製精準的防線佈防圖。”

“記住,只遊鬥,不硬拼,咱們的任務,不光是把人安全帶回去,還要給軍長把洛河南岸的鬼子底,摸得明明白白。”

命令下達,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原本慌亂的潰兵,在搜尋營官兵的帶動下,也鎮定了下來,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準備轉移。

而就在龍文章帶著隊伍在伏牛山跟鬼子兜圈子的時候,潼關軍部裡,許粟拿著龍文章發來的突圍捷報,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咱們的小部隊作戰還是得力的,希望這次練兵後,整個軍的戰鬥力也能提起來。”

林譯站在旁邊,看完電報也鬆了口氣:“龍文章把人救出來了,還有一個完整的迫擊炮連,正好補充咱們的技術兵種。”

許粟把電報放在桌上,指尖落在地圖上洛河防線的位置,沉默了一會兒。林譯看他不說話,試探著問:“軍長,要不要讓龍文章儘快撤回來?他手上七百多人,彈藥補給撐不了幾天。”

許粟搖了搖頭:“他要是現在撤,這一趟就只是救了幾百號人,值不回這個險。讓他留在山裡,多待幾天,把洛寧到新安這一線的鬼子佈防全摸清楚,這些情報比幾百個人值錢。”

他頓了頓,“給盧氏方面發電,讓時小毛的炮兵小組進駐前沿陣地,全程配合龍文章的行動,萬一他那邊頂不住了,得有人能拉他一把。”

“是!”林譯應聲。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渭河的水面被染成了金紅色。潼關的訓練場上,官兵們已經開始了晚訓的口訣背誦,燈火通明。

千里之外的伏牛山深處,龍文章帶著隊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內有整訓築基,外有奇兵開路,一場更大的棋局,正在河洛大地上,緩緩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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