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師規定,每次戰鬥必須記錄陣中日記,以便以後總結戰鬥經驗。
不過雖然制度挺好,但201師的掃盲工作卻跟不上許粟的設想。
能打仗的,往往是參軍較早的老兵。他們的文化水平太低,寫不了日記。
能寫日記的,都是後來的學生兵。他們戰鬥經驗太少,日記中又總結不出來甚麼東西。
許粟手中倒是有一批又能打又有文化的軍官。
他們主要由跟著許粟萬里轉戰的老兵中機靈的一些人、最開始在禪達招募的潰兵中的學生兵以及後來在昆明整編過的華僑和西南聯大學生組成。
可是,這些人只要在戰火中活下來的,都被緊急提拔成高階軍官了。
他們中官最小的,也是連長了。
按照201師的兵力配備,他們的連長,到其他國軍部隊中少說是個營長。如果按火力兵器配備,則比國軍普通團的團長還累。
這些軍官是沒時間寫日記的,他們太忙了。
東溪河戰鬥勝利後,許粟看著前線交上來的由一線指揮官、文化教員甚至基層士兵寫的陣中日記就頭疼。
11月13日。
標註:陣中日記由三連4號地堡重機槍班班長趙山記錄。
就在部隊即將登上陣地之前,馬大志連長突然把我叫到一旁,讓我撰寫連裡的陣中日記。
我有些驚訝,因為我對寫作並不是很擅長,而且我所在的重機槍班是從營裡下放過來的,理論上來說並不屬於三連,所以我覺得不應該由我來記錄三連的日記。
然而,馬大志連長卻堅持認為我有足夠的文化水平來完成這項任務,他說:“你別推脫,每天寫一段就行,把咱們連在陣地上的日常情況記錄下來,這對以後總結經驗很重要。”
我心裡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不好再拒絕。
在上陣地之前,我緊跟著三連的步伐,一同聆聽連裡的文化教員進行動員。這可是 201 師的特色之一,他們總是會組織各種活動,讓士兵們在緊張的戰鬥之餘,也能感受到一些文化氛圍。
回想起我在東北軍的日子,那時候隊伍裡可很少有這樣的活動。一切都聽從長官的命令,長官說幹甚麼,我們就幹甚麼,根本不需要解釋甚麼。而現在,這裡的文化教員會詳細地給我們講解任務的重要性和意義,讓我們對即將面對的戰鬥有更深刻的認識。
看著身邊那些新兵們,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激動。文化教員的動員顯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讓這些年輕的戰士們充滿了鬥志。
這倒是一件好事,到時候上了陣地還能輕鬆點。
領受任務後,我帶著機槍班上了陣地。
我的任務是守衛4號地堡,主要武器是剛剛下發的民二四式重機槍。
我最初在奉天參軍,那時候我們部隊的旁邊就是一座兵工廠。不過,那個時候我所見到的武器,可沒有現在的部隊中配發得那麼勤快。通常情況下,如果武器損壞了,最多也只能在一兩個星期內得到維修。
後來,我到了陝軍,情況變得更糟糕了。我手中的武器,竟然只剩下一把膛線都已經被磨平的老套筒!這把槍的狀況實在是太差了,能開火就算不錯了,更別提甚麼精準度和威力了。
然而,當我加入 201 師之後,一切都發生了改變。這裡的武器不僅在下發時配件齊備,而且一旦武器出現故障,新的武器當天就能配發到位。
光看武器,我從中條山跑回來,加入這隻部隊是賭對了。
就是這隻部隊打的仗都太狠了。
我駐守的地堡已經被重炮炮彈炸開兩回了,幸好,防禦陣地修建的十分完善,我帶著人及時跑出來了。
這次,班裡來的幾個新兵不知道能回來幾個。
鬼子的進攻隊形還是那樣死板,他們的戰術也依舊是步兵衝炮兵轟,炮兵轟完步兵衝。
鬼子的步兵死命衝了一陣子後,鬼子的炮兵開始轟炸。
不過鬼子那點貓膩,他們一脫褲子,我就知道他們要幹甚麼。
從東北到陝西,小鬼子的那幾招,我早就摸透了。炮聲一響,我就帶著機槍班順著交通溝跑了。
鬼子步兵趁著機槍停火,火力網有空缺的時候,衝進了第一線的戰壕裡。
我趕忙把機槍推進備用陣地,親自抓住機槍連續射擊。
鬼子的步兵們趁著火力網中的短暫空隙,迅速地衝了上來。然而,他們的數量並不多,僅僅只有一小部分能夠突破防線。
國軍重機槍迅速恢復開火,將鬼子的第二梯隊牢牢地攔在了原地。
而那些已經衝進戰壕的鬼子步兵,則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他們在狹窄的戰壕裡四處亂竄,彷彿無頭蒼蠅一般。
就在這時,三連的預備隊在號聲中迅速殺到。他們手持手榴彈,毫不猶豫地將這些驚慌失措的鬼子步兵一一消滅。手榴彈的爆炸聲響徹一線戰壕,把已經發瘋的鬼子步兵炸成了碎屍。
在三連預備隊的猛烈攻擊下,鬼子步兵們很快就被清理乾淨,戰場上的局勢也因此得到了暫時的穩定。
11月15日。
標註:陣中日記由三連文化教員周志遠記錄。
鬼子炮火不斷加強,機槍班損失嚴重,原記錄人趙山已經犧牲,日記轉交三連文化教員周志遠。
我雖然出生在重慶,但實際上並非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我的父母在城市裡經營著一些小本生意,經過多年的辛勤打拼,也算是小有積蓄。這些資產不僅能夠維持我們一家人的日常生活開銷,還足夠支援我接受良好的教育。
然而,當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全國上下都掀起了一股抗日熱潮。我也深受這種氛圍的影響,內心湧起了從軍報國的念頭。
可惜的是,當時的我年紀尚小。儘管我渴望能夠奔赴前線,與敵人展開殊死搏鬥,但由於年齡的限制,我只能無奈地將這個願望深埋在心底。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抗戰的局勢卻愈發嚴峻起來,鬼子已經打到了四川門口。
抗戰前途如何?國家前途如何?難道咱們真的要去當亡國奴了?
當時的重慶,街坊領居每天都憂心忡忡的。
家父家母聽了抗日宣傳之後,心情沉重,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經過長時間的深思熟慮,他們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送我去參軍。
我曾經接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擁有一些文化知識。當我抵達昆明的集訓處時,由於自身具備一定的基礎,所以直接進入了一所軍校。然而,這所軍校的生活卻與我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在這裡,每天的日子都被無盡的雜物所填滿,根本沒有機會上前線參與真正的戰鬥。
終於,在某一天,我下定決心逃離這個軍校。趁著夜色,我偷偷地溜出了校園,踏上了未知的道路。
就在我漫無目的地遊蕩在街頭時,突然間,我看到了一群身著整齊軍裝、軍容嚴整計程車兵。
我被他們的風采所吸引,追著他們,一直來到了他們的軍營,那裡正好在招兵。
我就這樣成了201師的一員。
那時,我還不知道,我將經歷怎樣的地獄。
此時的東溪河,就是實實在在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