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溪河主陣地的屯兵坑道向外望去,只能看見一小片灰濛濛的天空。
童欣被三連長扔在了這裡,現在已經顧不上照顧她了。
三連長現在正和從陣地上撤下來的二連長交接。
雖然兩人很熟,但是此時卻萬分嚴肅。
“這塊陣地,長約600米,寬約200米,現在一寸也不少,交給你了。”胳膊上已經掛了彩的二連長站在坑道口指著前面的防禦陣地說道。
“好。”三連長在陣地值班表上籤了字:“情況明確了,我上崗,你下崗。”
三連的一個排彎著腰提著槍快速進入陣地,他們旁邊,是已經傷亡過半的二連。
“現在對面是甚麼情況?”三連長在坑道的指揮室裡向二連長了解著情況。
“情況不妙,馬連長,你們要小心。”二連長抽了口煙,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
“對面的鬼子兵力是一個步兵聯隊,有兩個裝備105毫米重炮的炮兵大隊掩護。”
“鬼子的炮火很猛烈,咱們的炮兵被壓制住了,只能在關鍵的時候轟擊兩輪,然後就要快速轉移,要謹慎使用。”
“特別要注意的是,鬼子現在對細菌彈和毒氣彈的使用已經常態化,一定要小心。”
“鬼子真是越來越不做人了。”三連長翻著指揮部的防疫記錄本,幾乎每天都有防控疫情的記錄。
“鬼子本來就不是人!”二連長一臉怒容地在記錄本上用紅筆在“不是人”三個字下面畫了三道粗線,以表示強調。
他抬起頭,看著三連長說道:“你一定要注意消滅各類昆蟲!鬼子喪心病狂,竟然在這些蟲子上投放了人造的病毒,然後透過炮彈大量地往咱們陣地上投放!”
“千萬不要小看這些蟲子!雖然它們個頭小,但是危害卻極大!只要咱們計程車兵被這些蟲子咬上一口,第二天就會全身無力,甚至連床都爬不起來!”二連長的語氣越發嚴肅。
兩人正交談著呢,陣地上,就響起了沉悶的爆炸聲,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陣地,鬼子的進攻又開始了。
部隊在緊張的排程,童欣被三連長拉到一旁囑咐了幾句。
“部隊要戰鬥,你的採訪任務由你自己安排,我就不管了。”
“你記住,採訪活動不能妨礙戰鬥行動。”
“部隊紀律要求嚴,陣地上除了命令傳達,是不許說話的。”
“你在陣地上,聽到號聲就是部隊開始出擊了,你就可以探頭觀望。要是聽到長哨聲,就是部隊在開火,你躲在戰壕裡。要是聽到短哨聲,就是短兵相接了,你就趕緊跑吧。”
這些囑咐基本沒有起到作用。
戰鬥一開始,血腥味就把童欣嚇住了。
在陰暗潮溼的坑道里,三層高的彈藥箱像一堵牆一樣矗立著,將右側的通道完全佔據。這些彈藥箱上佈滿了塵土和磨損的痕跡,彷彿見證了它們經歷的漫長旅程。
這些彈藥箱裡裝滿了各種型別的彈藥,從步槍子彈到炮彈,應有盡有。它們是後勤人員辛勤努力的成果,經過長途跋涉,從碼頭兵站千里迢迢地轉運到這裡。
然而,這些彈藥即將在這個小小的陣地上,在短短几個小時內被消耗殆盡。
童欣鼓起勇氣在坑道口往外拍了幾張照片。
陣地上,地堡頑強矗立著,它們是整個陣地的核心支撐點。這些地堡堅固無比,被巧妙地佈置在各個關鍵位置,彼此相互呼應,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地堡的射擊孔中,噴吐出一道道熾熱的火舌,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猛烈而持續。密集的火網交織在一起,將整個山坡都映照得如同白晝。火光與硝煙瀰漫,讓人彷彿置身於地獄之中。
鬼子步兵在重炮的掩護下,如蝗蟲般湧來。他們排著散兵線,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試圖衝破國軍的陣地。
黃色的煙霧瀰漫在空氣中,如同一層厚厚的帷幕,將天空都遮蔽得嚴嚴實實。這煙霧不僅影響了視線,更讓人呼吸困難。
童欣剛剛舉起相機,想要拍攝這激烈的戰鬥場面,卻立刻被那嗆人的煙霧嗆得咳嗽不止。
從前線爬回來的傷兵隨手塞給她一個防毒面罩。
“女娃子,小心著點,這煙能嗆死人呢。”
一時間適應不了前沿的童欣先在坑道里轉悠著。
陣地上,被擔架抬下來的傷員們,正躺在醫療坑道里,接受著先期的緊急治療。
這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讓人幾乎無法忍受,彷彿那股味道能直接穿透人的鼻腔,刺激得人想要立刻嘔吐出來。
坑道里,到處都是被丟棄的人手和人腿,它們隨意地被扔在一旁,等待著被包裹起來,然後扔到山下去。這些肢體殘缺不全,有的還在不斷地滲出血液,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然而,儘管這裡的醫療手法看起來有些粗暴,但對於那些從前線被拉下來的傷兵們來說,這已經是他們能夠保住性命的唯一希望了。
醫生和護士們忙碌地穿梭在傷員之間,迅速地進行著止血、包紮等基本處理,盡力挽救每一個生命。
童欣看著這些傷情已經穩定下來的傷員被長長的擔架隊伍抬下山去。
在坑道里待了一整天后,童欣對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已經逐漸適應。她靜靜地站在坑道的運輸通道邊上,手中緊握著相機,專注地為那些來來往往的部隊士兵拍攝照片。
這些士兵們面容疲憊,但眼神堅定,他們揹負著沉重的裝備,步伐匆匆地穿梭在坑道之中。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故事和使命,而童欣的任務就是用鏡頭記錄下這些瞬間。
童欣知道,對於這些士兵們來說,這可能是他們人生中的第一張照片,也可能是最後一張。在戰爭的陰影下,生命變得如此脆弱,而照片卻成為了他們存在過的證明。
灰濛濛的坑道口,瀰漫著硝煙和塵土,讓人感到壓抑和沉悶。突然,一陣強烈的閃光劃過,緊接著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是鬼子的重炮在國軍陣地上爆炸。
童欣站在坑道口的一側,手中緊握著一本筆記本。她的目光專注地落在筆記本上,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在這緊張的氛圍中,童欣默默地寫著遺書。
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既然來前線採訪了,應該到一線去,躲在坑道里終究不是個辦法。
在一旁,三排的戰士們正緊張有序地登上陣地。他們排成一列長隊,步伐堅定而有力。
隊伍緩緩前行,經過了設立在坑道口的一座關帝像。這座關帝像莊嚴肅穆,關公手持青龍偃月刀,威風凜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守護著這片土地和這些英勇的戰士們。
戰士們經過關帝像時,不約而同地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神像。這一摸,或許是一種對自己勇氣的加持。每個人的動作都很輕柔,卻又充滿了力量。
摸完神像後,戰士們沒有絲毫猶豫,他們義無反顧地衝入了漫天的硝煙之中。